金礦 這君,咱們還忠不忠了?
“郡主既已回到南漳, 便是鯤鵬歸青冥、鳳鳥入桐林,大都那位失了掣肘,再不能揪著舊符一事不放、當真與南漳反目。隻是, 他也不大甘心, 扣下本已許給南漳三衛的镔鐵刀, 又命附近的川蜀、湘南中斷糧草供給。聽聞為這事,東宮與其起了爭執,又吃一通掛落。”莫桑端正坐在扶手椅中稟道,隻是他雖姿容清雅、詞句妥帖,但一口關外腔還是將儒將形象損去大半。
孟恩更不羈些。隻見他斜倚榻上,蒲扇大的手捏住小小的茶盞, 像是把玩玩具一般, “你少給東宮貼金!郡主是為的誰落入這險境?若非他,咱們仍是堂堂正正的大梁中發出經久不散的血光。
榮齡闔上眼,已是失望得不能更甚。
“我明明也猜到了這些,卻念在親情二字,仍留一絲可笑的僥幸。父王若知我為救這蛇蠍之人的江山害得南漳三衛腹背受敵,定死難瞑目!”
再睜開眼時,她眼中血紅,似染上八年前的扶風嶺,那染紅幾裡土地的熱血。
孟恩見不得她這樣,忙疊聲勸道:“郡主一顆丹心報國何錯之有?錯的是端坐在乾清宮中的,是那無恥的一家子!他們不是東西,一次又一次地利用郡主與王爺對大梁的赤忱…”
莫桑的眼中仍森冷,他定定盯著榮齡,一字一句問道:“末將妄言,卻也想問問郡主,時至今日,這君,咱們還忠不忠了?”
一句話音量不高,其中意思卻逾千金。
孟恩驚得結巴,“什麼…什麼意思,莫老三你這話什麼意思?”
榮齡卻已自盛怒慢慢平靜下來,她眼中的血紅褪去,唯餘黑石白水,透出冷到極致的理智。
“忠君?”她說得很輕,也很慢,“自瞞下花間司,自逃出大都回到南漳,這條路早已堵死。”
莫桑與她久久對視,再度確認,“郡主當真想好了?”
榮齡眼神不避,“我是想好了,隻是——暫時隻敢與你二人說,外頭…”她搖了搖頭。
莫桑明白她的擔憂。
南漳三衛雖忠心不泯,但總有負累。將士的爺娘、妻兒都在大梁腹地,若榮齡真的領兵反了,那些人怎麼辦?
更不論此舉必致軍心動蕩,稍有不慎,恐引起嘩然驟變。
因而榮齡即便有這心,也定要徐徐圖之。
但這儘夠了。
“郡主放心,對外,咱們自然是與朝廷一條心的。隻是眼下暫有些齟齬罷了。”
“至於郡主憂心的糧草一事,屬下有一計。”莫桑又道。
榮齡眸光一凝,“哦?”
“方纔我雖對孟恩道‘朝中供給向來重實物、輕金銀’,南漳三衛金銀積蓄並不豐裕,但,那隻是積蓄…”
孟恩早已叫二人膽大包天的對話驚得瞠目結舌,待聽到莫桑話中又提起自己,他又愣愣地回過神。
再度問道:“什麼…什麼意思?”
莫桑引二人來到書房,又指向書房正中的沙盤,“郡主請看,南漳與前元交界處為上羅計長官司,而在上羅計長官司以北三十裡有一深山,喚三彩山。傳聞織女偷下人間沐浴時,曾將仙衣置於山頭。後董永一見鐘情,欲留下織女,便將仙衣藏入洞中,這纔有了七月七的一段情緣。隻是那仙衣便忘在了山中,久而久之,那由三彩錦織就的仙衣化作雜駁金、紅、藍綠的三彩美石,永久留在人間。”
榮齡袖中的手慢慢攢成拳,臉上卻無甚表情。“竟有此傳說?”
莫桑捋須頷首,“是,不過那也僅是穿鑿附會的傳說罷了。”
“屬下真正要說的是,年前郡主曾來信,讓孟恩盯著周田。屬下便想,索性將邊境都轉一圈,防止宵小流竄作祟。正是在上羅計長官司時,一古稀老叟偶然提起這傳聞。”
“屬下覺得有趣,隨那老叟入山一覽。可當親眼見到那三彩美石時,我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時的孟恩鎮守南漳城,並未去到上羅計長官司,也未見過三彩美石。
他的好奇心叫莫桑高高吊起,一徑催促,“那石頭究竟是什麼?難不成是世上難尋的寶貝?”
榮齡也將目光投向沙盤,定定望著上羅計長官司以北三十裡之處。
她重重吞嚥一記,像是要嚥下滿腔的激越與緊張,“莫桑叔,那是什麼?”
“郡主,確是世上難尋的寶貝。是金礦,滿山的金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