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回頭 阿木爾,不必回頭……
等榮齡再度清醒, 人間不知又過去幾日。
撐著乾草垛坐起,她隻覺口中苦得厲害。咂了咂舌,便像…喝了不少湯藥。可期間昏昏沉沉, 當是無人來過。
但再一摸心口的傷, 榮齡微愣。
隻是沒待她細想, 獄中忽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榮齡提起心神——建平帝特命荀天擎將她押入刑部大牢的最深處,那這最深處…自然是要犯才能待的。
至於配得上建平帝心中“要犯”二字的,目前隻她獨一份。
想到這,榮齡荒唐地生出幾分得意,心道便是那位涼州軍主帥,大梁開國三大功臣中唯一存世的趙文越, 也隻配與三皇子榮宗祈作相鄰的獄友。
也不知建平帝如此忌憚她, 究竟是因她隱瞞不報而憤怒,還是因再查扶風嶺一事而心虛?
思緒拉拉雜雜兜了一圈, 榮齡鎮靜又儘量體麵地坐好——既然這深處隻自己一人,那匆匆而來的腳步…便隻能是為她來的。
來人究竟是敵是友,見麵便可分明。
很快,一行五人出現在牢房的柵欄前。
榮齡凝眸望去。
為首二人披長及踝的墨黑鬥篷,兜帽戴著,一時瞧不清麵容。
其後二人腰佩刀劍, 當是護衛。
至於跟在隊伍最後那人…榮齡微眯眼打量, 那人當是女子, 身量頗高, 與她相仿。
再將視線落回為首二人,那二人已齊齊取下兜帽。
“阿木爾,傷可好些了?”其中一人攀著格柵,急切問道。
榮齡一愣, 想過許多這行人的身份,卻怎也沒料到會在獄中聽到這個聲音。
“母…”到底沒喊出口,隻問,“玉妃為何來此?”
兩位護衛已劈開門鎖,一邊一個地扶起榮齡,“郡主,外頭拖住了刑部的人,咱們隻一炷香的時間,邊走便說。”
原來是萬文林與阿卯。
而待榮齡走出牢房,緊跟著幾人的女子默默進入牢中,麵朝裡側躺在乾草堆裡。隔柵欄粗粗看去,一時還真分不清那背影是她還是無名女子。
榮齡瞬間便明白,他們這是要李代桃僵。
可…
“她是誰?”
“是孤自外頭尋來的女囚。”剩下那人自然是榮宗柟,見榮齡已救出,他當即轉身,依舊是一行五人匆匆往外走。
腳步再輕靈,響在闃無人聲的刑部大牢也是嘈雜。
這嘈雜一如此時榮齡紛亂的心緒。
他們是…要攜自己越獄?外頭的形勢竟已壞到這程度,隻能用此等不算高明的法子保全自個性命?
玉鳴柯與榮宗柟邊悶頭急行,邊言簡意賅地對榮齡交代。
“我前幾日便有些傷風,今日不小心叫榮毓也感染。小丫頭也起了燒,但因我自顧不暇,便隻能托陛下照看,我盜取了一枚他的印信出宮。”這是玉鳴柯,三兩句便將自個與榮毓故意生病,從而盜出建平帝印信並將他拖在宮中一事說清。
“而孤奉父皇命令,夤夜赴刑部審查羅天大醮一案。刑部尚書因有急務,需外出處置一炷香的時間。而這一炷香中,孤獨自待在這牢中,尚書符令與牢中鎖匙——自然也在。”這是榮宗柟,交代一行五人如何借建平帝印信混入刑部大牢。
二人都說得平靜無波,□□齡的心卻一陣陣繃起。
她久在朝堂,頃刻便在幾句話中瞥見橫蕩過宮廷與朝堂的滔天巨浪。
偷盜印信、偽詔入刑部大牢,更不論貍貓換太子、將榮齡劫出…這一通的牽扯,實在太大!
隻是——
“刑部尚書為何…”為何會無故消失,他是在…幫他們?
榮宗柟便解釋,“他與瞿氏有舊。但茲事體大,他也怕擔待不起,因而隻願給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後,不論是否有人察覺,你又能否逃出生天…他一概不管。”
榮齡點頭,喉頭因過度的緊張連連吞下唾沫。
“待出了刑部大牢,”玉鳴柯緊握榮齡的手,滾燙熱意陣陣襲來——她當真傷風了?“你一徑往武陽門去,城門都打點了。因怕在城中集結惹人耳目,你帶回的緇衣衛便在城外三裡的春波亭相候。”
明明不該走神的,可此刻的榮齡忍不住垂下眼睫,偷偷望向玉鳴柯緊握自己的手。
那雙手,潔白如玉,柔若凝脂。兒時的榮齡最喜枕著它,嗅著母親指尖特有的香氣入睡。可自玉鳴柯入宮,母女二人交惡,她便再未觸碰這雙手。
今夜生死存亡,她為何要來?
明明她在宮中過得很好,有情深義重的帝王、玉雪可愛的幼女。
她大可將自己忘了,安穩過世人豔羨的日子。
她這樣,自己如何再恨她…
榮齡的喉頭堵得厲害,眼眶也熱起來。
快速穿越幾層牢房,待大牢外守門的獄卒驗過人數與符令,清新的空氣久違地圍繞榮齡周身。
四月初,春已暮。
便是北地的大都也多一分潮濕的暖意,雖是夜裡,榮齡卻有一絲錯覺,彷彿頭頂深黑的並非天穹,而是層層密密的樹蔭,織出濃綠的華蓋。
她有些貪婪地嗅著這仿若經年未聞、獨屬於人間的氣息。
領頭的榮宗柟卻體會不到榮齡的這番感慨。
他緊盯著四周,將榮齡匆匆推入馬車,“出武陽門後一路南行,莫作停留。文林與阿卯陪著你,加上春波亭中的緇衣衛,一路當無虞。便是父皇氣很了,發出八百裡加急的敕令,你們快馬加鞭,那敕令也無法在你到達南漳前追上。到了南漳,你便平安了。”
萬文林與阿卯分坐於車轅,眼見的就要揚鞭。
榮齡心中震撼,未料到榮宗柟會為她籌謀至此。
可她是逃回南漳一切太平了,那他與玉鳴柯怎麼辦?即便是嫡子與愛人,建平帝也不會容忍他們如此犯上。
榮宗柟讀懂她的擔憂,卻淡淡一笑。
“大不了,不做這個太子了,誰願當誰當。”他替榮齡闔上車門,語氣是這些年難得的輕鬆,輕鬆得比暮春的夜風還要瀟灑三分。
榮齡隔著車窗望他,眼眶是濕潤的紅。
榮宗柟替她擦去一邊的淚,“這些年,一直是你在幫我,我總歸是哥哥,也當為你遮一次風、擋一回雨的。你可是鬼見愁的南漳郡主,彆哭,也彆擔心。”
臨了仍有些放心不下,絮絮交代道:“回南漳後,儘快收複前元。隻是父皇氣惱,輜重糧草或許會缺一些。你自個頂一頂,孤也會想法子私下為你籌措。”
“待拿了軍功,捧上王叔的舊物衝父皇好好哭一哭,他心一軟,一切便揭過了。”
至於榮齡正在追查的扶風嶺一事…
榮宗柟不知道真相如何,也不知建平帝在其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可——
“阿木爾,前塵往事…沒有什麼比當下活著,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交代完這些,他終於退開幾步。
對玉鳴柯道:“玉母妃,阿木爾此去也不知何時能回來,孤去一旁候著,你與她說幾句。”
榮齡半個身子撲出車窗,緊握住她的手。
玉鳴柯的另一隻手輕柔撫過她的眉梢的胭脂痣。
“一晃八年,你都這樣大了。”她的眼中也落下兩行清淚,“阿木爾,我不是一個好母親。當年的事…既傷了你父王,也傷了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諒。”
“可阿木爾,我希望你記得狻猊的話,沒有人比你的性命、比你快意活著更重要,即便他是榮信,是衡臣,是這世上的任何人。”
榮齡的眼淚擦了又落,玉鳴柯便不厭其煩地替她擦去、再擦去,“你是比誰都驕傲的女郎,不要再為任何人哭。還有——”
她摒下哽咽,踮起腳貼在榮齡耳旁,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此去關山萬裡,阿木爾,不必回頭。”
不必回頭。
回南漳自立也好,自此消失於世間,做個山水間徜徉、市井裡偷閒的尋常人也罷,隻要榮齡願意,一切皆可。
隻不必回頭,不必重將南境的枷鎖扛在肩頭。
像是一道巨雷劈在胸口,榮齡一時心神皆顫,怔愣著說不出話。
玉鳴柯最後一次為她擦去眼淚,“南漳三衛從來不是你的責任,母妃——”八年來她第一次這樣自稱,“母妃隻希望我的阿木爾,過得快活。”
榮齡再忍不住,已被擦乾的淚似決堤洪水湧下,一徑衝潰母女間八年的怨懟與隔閡。
“母妃,母妃…”她不住地喚,像是要將這八年的思念與委屈傾瀉於簡短的二字。
玉鳴柯將她強行推入車中,闔下車窗,“走吧,走吧,快走!”
萬文林與阿卯齊齊低喝,馬車踏上大都空無一人的街道,啟程遠行。
月色晦暗,隻淺淺月影透過窗欞,落入狹窄的車廂。
榮齡擡手,菲薄的月光落在手心,將掌中細紋照得一覽無餘。
小時候,她曾聽侍女閒話,道是最上頭的紋路代表姻緣,當中截斷或是錯開便不好。
她細細看了自己的掌心,沒一會便“哇”地哭出來。
侍女們不知哪裡惹了小祖宗不快,忙心肝寶貝地將她抱起來哄。
隻是始終哄不好。
直到玉鳴柯趕來,榮齡終於顛七倒八地哭訴——
原來,小郡主聽了侍女的話,又瞧見自己手中的姻緣紋路當中斷開,一時便難以接受。
一屋子人啼笑皆非,玉鳴柯一點她白潤的額頭,“你才幾歲,竟操心起自個的姻緣?也不怕你父王聽了又吃味。”
南漳王榮信愛女如命,最聽不得女兒長大總要嫁人這些話。
若叫他曉得榮齡小小年紀已在憂心自個的姻緣,他定氣得覺也睡不安穩。
玉鳴柯握住榮齡的小手,指尖輕落在姻緣紋的斷點,“瞧,隻稍稍斷開了一些,往後便又續上,”指尖順著接續的紋路一直劃到食指下方,“母妃瞧著,阿木爾的姻緣上佳,長大了定能遇上情投意合、恩愛無疑的夫婿。”
情投意合、恩愛無疑嗎?
榮齡的指尖也落到姻緣紋路的斷點。
或許,那時的母妃隻是安慰她,而小侍女的閒話纔是對的。
輕輕歎氣,再收起手,月光便不再落在掌心,那些錯綜又神秘的紋路再度隱入黑暗中。
馬車已行出一些,離刑部大牢約兩條街時,迎麵遇上另兩輛馬車。
聽那嘈雜的馬蹄,像是…四駕馬車?
大都用得起四駕馬車的絕非尋常人家。若一時認出自己,壞了南逃大計便糟了。
榮齡一瞬間收起心神,伏下·身,透過門扇的縫隙往外瞧。
領頭的果真是四駕馬車,車上徽記是…陸?
陸長白的馬車?
他夤夜出門為的何事?莫非是去刑部大牢?
榮齡心中警鈴大作。
他是自個忽有要事,還是…察覺到今夜風聲?
趕車的萬文林也認出陸家徽記,他微垂著頭,忙將馬車趕至一旁讓道。
陸家的車夫許是早已習慣尋常馬車的相讓,見行道已讓出來,他一抖韁繩,又趾高氣揚地向前而去。
倒是跟在其後的一輛單駕馬車遲疑一會。
車中人忽問道:“劉五,方纔那趕車之人,你可覺眼熟?”
劉五哪注意過那避在一旁的馬車。
“二爺,你說誰?”
劉昶仍維持著推開車窗的動作。
今夜他本隨陸大人外出辦事,因拖的時間長,實在有些疲累。因而兩輛馬車相會時,他便推起支摘窗醒神。
便是那相會的一瞬間,他忽覺避在一旁的車夫有些眼熟。那人低垂著臉,大半麵孔罩在黑暗中。
隻是還沒等他想出答案,兩車交會而過,那有些眼熟的車夫駕了馬車繼續南行。
劉五見陸家馬車已行遠,忙加了幾鞭,“二爺,你莫不是困昏了見誰都眼熟吧?”
車廂中像是叫他說中了,一時再沒有話。
劉五便加緊喝馬,想儘快趕上陸府馬車,交差回家。
但沒走出多遠,車廂中的劉昶忽高聲道:“我想起來了,他是萬文林,是郡主行前的第一乾將!”
劉昶連聲喚道:“劉五,掉頭!掉頭!喊陸家馬車也掉頭!怕是出事了!”
劉五卻道:“二爺,陸家馬車卻已轉過彎,沒影了!”
本來嘛,人家是四駕,自個手中的隻單駕,二爺這一時吩咐快一時吩咐慢的,如何能緊跟著?
劉昶狠狠一拍門扇,“不管了,咱們掉頭,快跟上那輛南行的馬車!”
劉五認命地“唉”一句,掉了頭又往來時方向駛去。
將至武陽門,劉昶隻覺心中的猜測愈發接近真相——若這馬車中真是…若自個識破他們的詭計,將郡主攔在武陽門前…
他的功勞該何等豐偉?
他的心跳鼓譟如雷,十指也興奮地發脹。
郎中、道台、侍郎、尚書…恍惚間,他甚至遙望見幾十年後,自己登閣拜相,成為那人上人的一人!
劉昶滾動喉結,濕潤因緊張有些哽塞的嗓子。
然下一瞬,正當他欲喊破車中人許是榮齡郡主,武陽門守將快快攔下那輛馬車時,那馬車輕輕靈靈一拐,駛入武陽門內東西走向的岔道。
劉昶一愣,難道是他猜錯了?
但事已至此他又不甘心,於是命劉五再度跟上。
左穿右行,直到駛入一個死衚衕巷,劉昶忽然大悟——他中計了!
那輛馬車定是早就察覺自個跟上來,這才棄了原先的路線,將自己引入這甕中捉拿。
劉昶又急又怕,忙命劉五趕緊掉頭,那輛他們緊追不捨的馬車倏忽出現在身後——正正好堵在死衚衕的入口處。
已是進退維穀。
劉昶猛地推開車門,欲棄車而逃。
卻有一人淩空飛來一把匕首,貼著耳朵直插入車廂壁。劉昶尖叫一聲,不敢再動。
一人自衚衕口落車,“鏗”地拔出長刀,仿若閻羅逼近。
“萬文林,你是萬文林…”劉昶看清那人的臉,喃喃道。
萬文林一刀解決劉五,再將淌著血的镔鐵刀橫在劉昶頸間,“倒是有些眼力。”
血腥味衝入鼻腔,劉昶幾欲作嘔。
隻是掙紮的一瞬間,鋒利刀刃劃破麵板,尖銳的疼痛讓他突然清醒——不,他還不能死,他也不會死!
“你不能殺我,你妹妹在我手中!”
“文林且慢,文秀在他手中!”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镔鐵刀一慢,劉昶頭頂心的冷汗正巧跌下,“啪”地落在冰寒如霜的刀麵。
意識到自個在虎口保下一命,劉昶忽覺一股從未有過的暢意橫行肺腑間——看,他已有足夠能力自保,萬文林不能拿他如何,便是榮齡,也不能!
他劉昶的命,夠硬!
黯淡月色中,那張他曾肖想過的臉出現在眼前。
從未有人知道,自她陪同張廷瑜現身宛平,自她時時刻刻將那與自己同樣出身微賤的張衡臣鐫在眼中,記在心中,她便成為自己心中關於眷侶、關於河畔伊人最高的幻象。
真可惜,她隻看得到張廷瑜,卻從不正眼看他。
“文秀呢?”榮齡問。
劉昶“嗬嗬”笑,笑中是毫不遮掩的**,“郡主能為了一個萬文秀指認張廷瑜,或許也願為她隨下官回府?”
“下官定比那張衡臣更…”
話未說完,一刀拍過。
萬文林一臉厭惡地垂眸,“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
榮齡並未因此動氣。
劉昶何時對她生了這心思,又為何生出,她並不關心。
她隻想救出萬文秀。
“喂他吃‘緋紅’。”榮齡冷靜吩咐。
下一刻,一粒豔紅如血的藥丸硬塞入劉昶口中。萬文林似捋鵝頸一般捋過他的胸頸,便是劉昶再掙紮,藥丸也已入腹。
“劉狀元,緋紅是南漳三衛刑訊時慣用的,一炷香嘔血,一個時辰命隕,你可要賭一賭?”
停一瞬,榮齡再度問,“萬文秀究竟在哪?”
劉昶像是不置信地望著她,“郡主…”
榮齡目光森然,“你看來是不信了。但我勸你一句…”
唇畔浮出冷笑,“你怕是見慣我對張廷瑜予取予求,但他那時是我夫君,我自然處處襄助於他。可劉狀元,我之於你,從來無情義,因而也絕非良善之人。”
劉昶的眼中漸漸灰下。
許久,他低語道:“她在我家中。”
萬文林與榮齡對視一眼,“郡主,你與阿卯先行,我去找文秀。”
榮齡知道今夜的輕重。
無數人冒了殞命的風險將她救出,她決不能陷在大都城中。
“好,我們先行,你救出文秀後即刻趕來。”榮齡吩咐。
“文林,萬事小心,我們一道來的大都,也要一起回南漳。”
萬文林擒住劉昶,再深深看榮齡一眼,“屬下還要繼續護衛郡主,定不會出事。”
馬車再次駛向武陽門。
因榮宗柟的提前打點,守將很快放行。待至春波亭,幾十緇衣衛勒馬相迎,榮齡棄車上馬,在夜色中迅疾南行。
熟悉的景物快速後退,退至她強行遺忘的角落。
母妃雖說不必回頭,但榮齡仍伏在白山背上,回望仍在沉睡的大梁國都。
正是醜時,一日中天光最晦暗的時刻。
整座城池若蟄伏的巨獸,瞧著溫和而無害。
可便是在這裡,榮齡幾乎失去所有。
半年前,她與人相偕而歸,以為是青春作伴好還鄉,道是無情還有情。
那時的她想,她總在大都失去,失去父親,失去母親,失去自小交好的二哥哥,失去許多真心真意。
但這番或許不同。
可到終了,她接連失去帝王的信任,失去南漳府的,更失去…
那看似花團錦簇,天定的情緣…
她再馬背上闔眼,再用力轉回頭,隻篤定望向前行的南方。
有道是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欲落。
是不必回頭了。
她定要回到南漳,將這些快意的、痛苦的,得到的、失去的,通通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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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都這一段就結束啦,接下來回南漳大決戰,基本就大結局了!
and解釋一下劉狀元扭曲的心理,他其實不是真的喜歡郡主,他隻是真的很想要這樣一個各方麵都很能打,但又對他情深義重的貴女。
是的,他真的很嫉妒張大人。
至於目前叛變的張大人…不能劇透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