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南有嘉賓 > 第109章 烏鶇 一切罪名,孤來擔

南有嘉賓 第109章 烏鶇 一切罪名,孤來擔

作者:王楠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5 11:44:19

烏鶇 一切罪名,孤來擔

乾清宮西配殿。

建平帝用力一合手中奏本, 向榮宗柟甩來。奏本的硬角恰好砸在胸前鎖骨,帶來尖銳又綿長的疼。

但榮宗柟不敢擡手揉開那疼,隻立刻跪下, 深深伏於純青光澤的金磚地。

“父皇。”他的聲音惶惑。

建平帝大病初癒, 麵色仍蒼白。又因怒氣上湧, 蒼白中浮起一些無根的燥紅。他端盞用茶,硬摒下已衝上喉頭的咳嗽,粗喘允氣息,又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瞧瞧,她明明都知道,卻對你、對朕一言不發。堂堂大梁中樞, 朕親自指婚的郡主儀賓, 竟是前朝孽黨?她榮齡早乾什麼了,是等著看朕笑話, 還是打算坐山觀虎鬥,好收漁翁之利?”

建平帝愈說愈氣,話中的意思也愈發地重。

榮宗柟不敢讓他再罵下去,冒險打斷,“父皇,阿木爾定不是一開始便知。她愛慘那張衡臣, 也深受其蒙騙。陳芳繼不也回稟, 她那一身的傷, 便是傾力救治, 也因幾無生誌,差點救不回…”

“不是一開始便知?”建平帝狠狠一拍書案,又自堆得一臂高的奏章中抽出一本,“你這堵心塞肺的糊塗蟲還為她開脫?保州!不——”

“她去保州是為查證, 那定更早,早在南漳時,她便已疑心花間司滲入朝中。至少半年的時間,她任由那花間司坐大,任由局勢日日惡化下去,直到——”

建平帝目眥欲裂,腮上肌肉都因憤怒不停抖動,“直到朕病入膏肓,直到這朝廷大廈將傾!”

榮宗柟膝行過去,將砸下的展開。

那是…趙文越的供詞。

他自知將死,便把數年來與花間司的交易一一道來。

身為榮宗闕的舅舅,他自不忿文治武功均不遜東宮的二皇子隻因一個排行,便永無問鼎至尊位置的可能。於是,他不惜與前朝的花間司合作,也要為榮宗闕爭個後來居上。

隻可惜,花間司的行蹤早已讓榮齡察覺。自保州起,她便處處作梗,時時作對。期間,她也幾番挑撥榮宗闕,使榮宗闕與他離心,以致羅天大醮最後一日,榮宗闕甘願替榮宗柟赴死…

趙文越的供詞與劉昶呈上那份幾能互相印證,印證榮齡至少在回大都時,已查出花間司的存在。

榮宗柟沒有傻到在證詞的真偽上糾纏,而是思緒急轉,替榮齡表功道:“父皇,若阿木爾真要坐收漁翁之利,她大可全然不插手,任兒臣與霸下、螭吻鬥個血流成河。南漳三衛乃大梁重器,不論她幫與不幫,得勝那個都要封賞、拉攏她。”

“可她在局勢未明、兒臣幾要覆滅時傾儘全力。父皇可知,父皇昏迷、荀將軍遭趙氏奪權時,隻阿木爾一個守在兒臣身邊!若無她,兒臣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建平帝神色幾變,眸中經一道道淬煉,隻剩徹骨的寒涼與一閃而過的殺心。

“狻猊,幫你與害朕,並不衝突。”

“她這是,一直恨透了朕。”

榮宗柟驚愕擡頭,“父皇…何意?”

建平帝榮鄴卻沒有再解釋。

他隻在腦海中回憶那頂替了荀天擎的將領,叫,叫什麼來著…罷了,那小子透露,榮齡曾至京北衛探訪荀天擎,二人去了一趟京北衛中儲存經年檔案的二重小樓。

那人提起這個更多是處處攀咬,犄角旮旯的事也拿來說一嘴以圖撞上個死耗子,能得建平帝輕罰。

隻是那人不知榮齡為何要私自去二重小樓,可建平帝略一想便明白,榮齡定是對榮信的死起了疑,因而去倒查那時的軍報。

可存在京北衛,甚至存在樞密院中的軍報,都經不起查啊…

“父皇說阿木爾恨…恨父皇,為何恨?”榮宗柟驚訝得話都要說不清。

“恨朕強娶了她母妃,更恨朕,害死她父王。”

建平帝冷靜的聲音回蕩在隻有父子二人西配殿。

又過幾日,形勢愈發地不好。

自古同患難易、共富貴難,說的便是一朝得勝,本無仇無怨的各方為爭權奪利,互相攻訐、陷害。

南漳三衛傲立南境十餘載,不知惹多少人明裡暗裡地垂涎。但南漳王、南漳郡主這兩任主將都身份特殊,二十萬精兵便如深藏林中的隨珠和璧,讓人隻聞其名,卻連個影都摸不著。

可如今,建平帝不僅收押榮齡,更不禁止,甚至縱容大夥聲討、問罪。

眼見金甌終於裂出條隱隱的縫,各家好似聞見腥味的惡狼,不要命地撲上來。

有人稱,南境局勢十餘年僵持不下,軍資靡費,也不知那前元真是塊硬骨頭,還是有人私下作了交易,一麵佯攻,一麵騙取輜重,掙得南漳三衛在軍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有人附和,道是世上男兒千千萬,郡主怎能恰好選中個前朝餘孽作儀賓?證言中口口聲聲指認張廷瑜犯下的,也不知多少是她自個的罪過。

一群人捕風捉影的,與巷口嚼閒的漢子無異。

但陸長白知道,這些閒話聽著雖熱鬨,可要扳倒榮齡,卻不夠。

她是天潢貴胄,當今唯一的親侄女。又因上一輩纏亂一團的情緣,建平帝對她,總懷有幾分愧怍。

他偷偷望了眼高坐殿上、諱莫如深的帝王。

作為君主,他最忌憚的是什麼…

陸長白沉吟片刻,持笏向前道:“陛下,不論怎麼說,郡主是南漳王爺唯一的女兒,領南漳三衛八載,也護佑南境安定八載。”

“諸位同仁本意雖是為陛下分憂,但有些話…實在過了,臣聽不下去。”

他再一拜,“老臣看來,郡主的罪過,明明白白的卻隻一樁——以南漳王總領天下兵馬時的舊符,擅動京畿重兵。旁的,還望陛下念在郡主年青,該揭過的便揭過吧。”

語落,榮宗柟修剪得宜的指甲幾要陷入掌心。

陸長白的進言,明麵上是為榮齡開脫,不叫風言風語擾她清白。可事實上,字字句句指摘榮齡仗著南漳王榮信餘威,肆意動用南漳府武將勢力。

她今日能勤王救駕,他日便能挾天子以令天下。

這,纔是建平帝忌諱的根源!

他陸長白縱橫兩朝不倒,在探微帝心一事上,真鮮有人能及。

榮宗柟本就在站在所有臣工前頭,此時前行一步,將陸長白牢牢擋住。

“父皇,兵符一事尚有隱情。”他的嗓音繃緊,眼狠狠一閉再睜開,“兵符確是榮齡自南漳府帶出的,但——”

“是兒臣命她帶來,絕非她主動獻上。至於調兵那日,榮齡為引開追兵險送了性命,入北直隸大營的隻有兒臣。”

“而陸尚書,諸位大人…”他轉過身,一一盯看對榮齡出言不遜的臣子。

這一個個的,口口聲聲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可趙氏將他逼入玉皇樓時,巨雷轟鳴砸在半空棧道時,夜奔西山又遭強敵追捕時,他們都在哪裡?

隻有榮齡,隻有他的這個妹妹站在他身前。

她本該如榮沁、榮毓,在深閨無憂無慮、金尊玉貴地長大,可八年前,那副瘦弱的肩便扛起二十萬兵馬的重擔,接過南境連年的戰火。

他們隻看得到榮齡在人前的虛名,可是否有一人曾問過,甚至想過,那十幾歲的少女,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地擦乾淚,一點又一點地硬下心腸,跨過屍山血海,嚥下死彆生離,自地獄重回到這人間。

“還有你們…”榮宗柟死死盯著那一張張道貌岸然的臉,直盯到他們心虛地垂下頭,“你們所謂的擅動京畿重兵,不是榮齡,是孤。”

“一切罪名,孤來擔!”

朝中一時嘩然。

有人慌張地與同袍交頭接耳,有人偷偷望過上官,欲求一個確切的指令,更多的人張皇四顧,心中茫然又焦急。

嘈雜中,高台寶座擲下一圈手串。

殿中倏然一靜,一色朱衣玉帶忙不疊地伏下身來。

今日侍奉在寶座旁的是臨時頂上的內侍,遠不似蘇九能體察聖意。

因而直到建平帝使了兩回眼色,那小內侍才如夢初醒,高聲道:“退朝——”

朝臣魚貫而出,隻榮宗柟被單獨留下。

父子二人一同行在通往乾清宮的甬道。

春日已深,宮道兩旁的櫸木與銀杏都撐起葳蕤綠蔭。微風拂來,是清新又帶生機的氣息。

便是在這幅春日樹影裡,那著秋香色圓領衫,戴烏紗翼善冠的身影略側過,問榮宗柟道:“狻猊,你是否覺得霸下…”

他淺淺撥出口氣,音色清淡,“霸下一死,朕膝下隻你一個,便不會再重罰於你?”

榮宗柟心中震顫,立刻又要跪下請罪。

建平帝卻扶住他,便如天家父子尋常閒話那般。“霸下雖不在了,可螭吻的命,朕還留著。”

“至於那兵符,不論是阿木爾給的,還是你要的,若無南漳王府威望在後,你以為僅憑你與那符,北直隸大營能即刻拔營跟你走?”

丟開榮宗柟的手,低喝一句,“自個好生想想,莫再荒唐!”

目送建平帝的背影消失於乾清宮東側的日精門,榮宗柟隻覺一股寒意兜頭落下,將他裡裡外外,淋個透徹。

回到東宮,正千頭萬緒想著事情,忽有個黑乎乎的影子淩空襲來。

馮全大驚,忙擋在榮宗柟麵前,高喊:“護駕!護駕!”

榮宗柟卻拂開他,又揮退湧上的侍衛,“大驚小怪,不過是隻烏鶇。”但因心中煩悶,語氣便不複往日溫和,“東宮何時養了烏鶇?既養了,怎不用籠子關著?”

“殿下息怒。”殿中迎出一位裝扮文雅的貴婦,正是太子妃章氏,“是前些日子馮全捉來替我解悶的。”

榮宗柟被困玉皇樓的日子,章氏既睡不著,也用不下東西。每日隻飲一點粥水,其餘時間都跪在東宮的小佛堂中,時時為榮宗柟念經。

她生性柔弱,未獨自麵對過這樣的困局。馮全他們生怕她頂不住,便想著法開解、疏導於她。

這隻毛色鮮豔的烏鶇,便是馮全親自去花鳥房找來。

見是妻子,榮宗柟斂下慍色,“那怎任它隨意亂飛,若它真飛走了,你豈不要傷心?”

章氏打量榮宗柟並不大好的神色,扶他進入屋中,“飛走了便飛走了。這鳥怪得很,咱們雖供著它吃喝,可一旦將它關入籠中,它便左衝右撞,怎也不安生。”

“殿下瞧那尾羽,是不是稀疏了些?”章氏指向窗外,飛走的烏鶇正停在銀杏枝頭,專注地望向遠方,“正是有一回關得久了些,氣得它生生拔了尾羽,又撞歪了喙。那日小家夥折騰得一身淒慘,頭尾都流了一灘血。”

“臣妾是真怕了,自那後便不再關它。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咱們本也不該因幾分私心,平白折了它的翼。”

榮宗柟望著那隻驕傲又烈性的烏鶇,久久不語。

若…

若真將榮齡定罪,建平帝當不會殺了她,隻會卸其軍權,將她如眼前的烏鶇一樣圈禁在窄窄的天地。

可那…與殺了她何異?

萬文林交付虎符前,剖心坼肝的話語一遍遍回響心中——郡主已傾其所有,但求殿下…善待郡主。

榮宗柟萬般無奈地闔上眼,眉間深刻如川。

章氏擔憂問道:“殿下?”

良久,榮宗柟終於沉沉撥出一口氣,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搓去最後一分糾結和遲疑。

“阿薔,明日是初一,後宮諸妃照理要赴坤寧宮拜見母後。你明日去後,想法子給玉妃遞封信。”

章氏不解,“給玉妃?什麼信?”

榮宗柟再次望向窗外的烏鶇,“一封,能讓祁連的鷹翺翔青天的信。”

-----------------------

作者有話說:啊我果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下章,下章郡主一定越獄!

太子哥哥:我要證明!我妹沒有白救我!!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