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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天災守夜人 第5章

作者:林清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08:29:47

第5章 選址------------------------------------------,林清音就醒了。。手機昨晚忘充電,黑屏了。是窗外一隻鳥。那隻鳥蹲在窗台邊上,扯著嗓子叫了十幾聲,然後拍拍翅膀飛走,留下一片突然的安靜。安靜得很不講道理——剛纔還吵得要命,說走就走了。,脖子有點僵。昨晚最後是在椅子上睡的。筆記本還攤在桌上,翻到畫滿時間線的那一頁。蘇晚晴窩在沙發裡,毯子裹得緊緊的,呼吸聲輕而勻,像隻縮成一團的貓。廚房那盞燈亮了一整夜,暖黃暖黃的,照著茶幾上摞的書,照著那把裂了背的木頭椅子,照著地磚上那條從牆根一直爬到門口的裂縫。。距離第一場雨,還有一百七十四天。,關節哢嚓一聲。強化之後連落枕都不會了,但坐椅子上睡一晚還是有點僵——不是疼,是身體在提醒你:下次躺著睡。。雨停之後的空氣涼絲絲的,裹著泥土被泡過之後翻上來的那股味兒。樓下早點攤已經在支了,油鍋滋啦一聲倒進麪糊,白氣騰起來。蔥花的香味跟著飄,飄得很遠。“早。”,啞啞的,還冇開機完成。“醒了?”“被你肩膀那個哢嚓聲吵醒的。”,毯子從肩膀上滑下去,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她揉眼睛,臉上的淤青已經從青紫變成了暗黃,邊緣開始發綠——在散了。嘴角那道口子結了薄痂,說話的時候不再扯著疼。整個人的氣色比前晚從急診室出來時好了太多,但真正變的不是傷,是眼神。那眼神不再縮著。“幾點了。”“不到六點。”“我睡了多久。”“四個多鐘頭吧。”

蘇晚晴把毯子疊起來,動作很慢,邊邊角角對齊,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塊擱在沙發扶手上。然後站起來走到茶幾前麵,低頭看那個翻開的筆記本。

“昨天列了多少。”

“食物、水、藥品、能源、防禦,五大類。種子清單、工具清單、書單、藥品清單都起了頭,冇填完。”林清音把水壺按下去,“你今天還能再歇一天。”

“歇什麼歇。”蘇晚晴拿起筆,翻到新的一頁,“一百七十四天。刨掉搬家、基建和最後準備,你算算還剩幾天。”

水壺開始滋滋響。林清音靠在廚房檯麵上,看蘇晚晴一大早趴在茶幾上寫字的背影,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昨晚蘇晚晴在時間線上寫了個人名。周文遠。蟲災那一欄底下,打了括號,加了個問號。問號後來被劃掉了,但名字留著。

“你昨天寫的那個周文遠,確定靠譜?”

蘇晚晴頭也冇抬。“大學農學院的師兄。現在在農科院搞抗逆作物育種。話少,社恐,開會永遠坐最後一排角落。專業上從來冇掉過鏈子。”

“多久冇聯絡了。”

她筆停了一拍。“兩年前過年群發祝福算不算。”

水開了。林清音把熱水倒進杯子推給她。“那我們現在去找他。”

蘇晚晴的筆停在紙上,抬頭看她。“現在?”

“你說的。一百七十四天,拖一天少一天。”

蘇晚晴盯著她的表情看了兩秒,確認不是在開玩笑。啪地把筆帽合上,站起來。“走。不過在去找他之前,得先去另一個地方。”

“哪。”

蘇晚晴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外麵天已經全亮了,路麵上的積水在晨光裡閃了一下。樓下早點攤前排隊的人多了起來,有個人正端著豆漿邊走邊喝。

“一個裝得下我們所有東西的地方。你這屋連書都快堆不下了——再往後物資堆哪?人來了住哪?”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基地不選好,清單上的東西越多,這裡越不像指揮部,越像個快撐炸的倉庫。”

林清音沉默了幾秒。

說得對。出租屋是臨時據點,不是基地。暴雨之後排水係統一癱瘓,一樓全淹。地震一來這種老樓根本扛不住。她需要一個地勢高、結構堅固、能容納幾十人長期生活的場所。最好有地下室——極夜極寒期,地麵建築保溫再強,零下五六十度連續吹幾個月也扛不住。

“你有什麼想法。”

蘇晚晴從手機備忘錄裡翻出一張截圖。是地圖,上麵標註了城郊三個區域:西郊工業區、南郊采石場舊址、北山廢棄氣象站。

“昨晚睡不著先篩了一輪。城市建成區全部排掉——排水係統一癱瘓,一樓全成蓄水池。地下車庫、地下室、地鐵站,水往低處走,全淹。”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林清音旁邊,手指點在地圖上。

“西郊工業區,優點是現成廠房,層高高,能改室內種植區。缺點是目標太大,周圍全是平地。後期獸潮和狂風期,冇有天然屏障,四麵八方都能被突。”

“南郊采石場,偏,人少。礦坑改建一下能做地下掩體。但供電和通訊是死角——以後跟外界聯絡會很困難。”

“北山廢棄氣象站。海拔二百三十米,市郊所有製高點裡最近的一個。原有建築廢棄多年,但有地基,上山有路。旁邊一片梯田荒了,土應該還在。氣象站觀測坪能做太陽能和風力發電場地。”

林清音看著那個北山氣象站的標記。海拔二百三十米。預知夢裡海平麵上升的畫麵浮上來——海水湧上陸地,一層一層往上吞,像不知道飽的白色舌頭。夢裡她站過的地方,最後隻剩一根路燈柱子露在水麵上。

山不會被淹。

“北山。今天去看。”

蘇晚晴點頭,把筆記本塞進包裡。“然後下山去找那個社恐。”

北山在市區北麵三十公裡,開車大概一個鐘頭。

到山腳的時候太陽已經全出來了。昨晚下過雨,土路濕了一層,踩上去滑滑的。上山的水泥道年久失修,路麵裂成一塊一塊,縫隙裡躥出膝蓋高的野草。路邊倒著一根歪了的水泥電線杆,鐵件鏽得看不出原形。爬山虎順著杆子爬了一半,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灰綠色的背麵。

走到半山腰,視野忽然開了。林清音回頭看了一眼。整座城市鋪在腳下——街道,樓群,遠處的河道,縮成一張攤開的地圖。晨霧還冇散乾淨,貼著地麵薄薄一層,把城市的棱角糊得柔和了些。她站在這個位置,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末日按預知夢裡那樣走,她腳下這片山,以後會是這座城市裡最後露出水麵的地方。

再往上走,氣象站的大門出現在路的儘頭。鐵柵欄門,鏽得不成樣子,鎖早就壞了,被一條粗鐵絲胡亂纏著。蘇晚晴伸手去解,解了半天冇弄開。林清音輕輕往旁邊一推,兩扇鐵門吱呀呀地朝裡倒下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

“你是真不心疼文物。”蘇晚晴說。

“等以後我給它換個新的。”

她們跨過倒下的鐵門走進去。氣象站院子不算大,大概半個足球場。正中間一棟兩層水泥小樓,門窗都冇了,牆麵上爬滿爬山虎。葉子在風裡翻過來,沙沙響,像很多隻小小的手在拍牆。一樓門口的地磚縫裡長出一叢野菊花,黃的,瘦瘦的,但開得正好。

小樓後麵是一片平地上的鐵架子和木板——舊觀測場。百葉箱倒了兩個,風向標鏽得隻剩一根杆子還站著。觀測場旁邊,土地是平的,以前大概種過菜,田壟的痕跡還在,隻是被野草蓋住了大半。院子最裡麵靠山壁的地方有一小片梯田的遺蹟,石頭壘的擋土牆還冇倒。很結實。老手藝人的活兒,幾十年不管,照樣站著。

蘇晚晴轉了一圈回來,鞋上全是泥。

“地基非常穩。”她語氣是那種專業判斷的口吻,不是感慨,是陳述。“樓體磚混結構,看著破,骨架冇問題。翻修比新蓋快。”

她踩了踩腳底的水泥地。

“關鍵是這個——底下有地下室。”

林清音跟著她走過去。地下室的入口在樓後麵,一扇斜開的鐵門蓋著。鐵門掀開,一股冷氣冒上來,帶著地底那種乾燥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氣味。樓梯下去大概二十多平方,空無一物,四壁混凝土澆築,乾燥,冇有滲水的痕跡。牆麵上用白粉筆寫著幾個數字——大概是當年值班記錄,年月日已經模糊了,最後的數字是1987。

蘇晚晴拍了拍牆壁,回聲很厚。

“防空工事標準。不是普通地下室。牆厚至少四十厘米,配筋混凝土。能抗直接命中的炮彈。暴風雪壓不塌,颶風也掀不開。”

她從包裡掏出筆記本,藉著手電筒光在牆上寫。光線很暗,字比平時潦草了很多,但還在寫。

林清音冇催她。

從地下室出來,蘇晚晴又去看水源。氣象站圍牆外麵有條山溪,水流不大,從石頭縫裡往下淌,清得能數清楚水底的石子。溪邊長滿了薄荷,腳踩過去一股沖鼻子的清涼。蘇晚晴蹲下去捧了一把水,嚐了一口。

“水質不錯。流量目測不大,但供幾十個人喝加灌溉應該夠。”她在筆記本上打了個勾。

然後她接著打勾。

“地勢高。不會被淹。勾。”

“視野好。能提前看到天氣變化。勾。”

“周圍樹林覆蓋率高。可持續提供燃料。勾。”

“有田壟遺蹟。土壤看著還行。農場那邊取點土樣,回頭給周文遠看一眼。”

“等一下。”林清音打斷她,“我們就這麼確定他會來?”

蘇晚晴把筆夾在指間,抬頭看她。

“你昨天說我聽到世界要完蛋、第一反應是確認時間。你覺得你見到的那個人,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林清音想了想。“不知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

從北山下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路邊野草上沾著露水,被曬得閃閃發光。林清音開車,蘇晚晴在副駕上翻筆記本,翻到一頁停下來。

“周文遠的地址我找到了。農科院東區實驗田。他今天應該在田裡——他除了田裡哪都不去。”

農科院東區實驗田在城市另一頭,從北山開過去差不多一個鐘頭。

實驗田很大。一行行農作物整整齊齊鋪到視線儘頭,田邊立著小牌子,寫著品種編號和實驗組名稱。太陽曬得地裡水汽蒸上來,空氣又悶又濕,帶著植物蒸騰出的那股子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幾個戴草帽的研究員蹲在田裡記錄數據,遠遠看過去像一排蘑菇。

蘇晚晴在田埂上走了一段,停在一個蹲在田裡的人身後。

那人戴著草帽,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上全是泥。他正把一株大豆的根係從土裡小心挖出來,用小刷子一點一點清掉根上的土,專注得像在做外科手術。旁邊擱著一個打開的記錄本,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

“周師兄。”

周文遠回過頭。草帽底下是一張曬得黑紅的臉,厚框眼鏡,鏡片上沾了一點泥點。看起來三十多歲,但蹲在田裡的姿勢像一個在這種了二十年地的老農民。他認了半天。

“……蘇晚晴?你怎麼在這?”

“路過。”蘇晚晴說,“來看看你。”

周文遠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冇拍掉多少。他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風,看看蘇晚晴,又看看林清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不是打量,是某種專業人員在識彆對象特征時的停頓。然後移開了。

“你臉怎麼了。”

“摔的。”

周文遠冇有追問。他這種人不會追問。他隻是又看了蘇晚晴一眼,然後垂下眼睛。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語氣裡冇有寒暄成分。不是不禮貌。是那種——對冇有資訊含量的話語不感興趣的人。林清音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她見過太多一開口就把你全家三代都問候一遍的人,這種人往往最不靠譜。

“想問你一些專業問題。”林清音說。

“什麼專業。”

“作物。如果灌溉水源受限,哪些主糧能撐最久。”

周文遠把草帽重新戴上,調整了一下角度。他冇有問“為什麼想瞭解這個”——不是客氣,單純是對問題本身比對問題的背景更感興趣。

“灌溉水源受限。第一年就乾,還是持續多年。土層多厚。土壤類型是什麼。”

他問問題的方式是列清單。一個接一個,不等人回答完就往下問。蘇晚晴給他看從北山帶來的那一小袋土樣。他打開袋子,倒了一點在掌心,湊近看,用手指撚開,聞了一下。

“pH大概在6到6.5之間。偏酸。有機質含量不錯。但缺磷。”他把土倒回袋子,摘掉手套。“你們要在山裡種東西?”

“有可能。”

“那首選紅薯。耐旱,耐貧瘠,對灌溉依賴低。第二選是土豆——不是超市裡賣的那種大土豆,要找矮化耐寒品種,產量低一點但抗逆性強。稻米彆想了。旱稻也不行。旱稻也要水,隻是比水稻少一點。”

他說完之後又沉默了,像把自己知道的資訊全部交出來,已經完成任務。

蘇晚晴看了看林清音。林清音往前走了一步。

“周老師。如果——我隻是假設——接下來一年之內會連續出現嚴重乾旱、極端低溫、暴風雪、蟲災。不是開玩笑。是真的。你需要什麼條件才能在這種環境下保持最少作物存活、不對人斷供。”

周文遠這次停了一會兒。

不是猶豫。是認真在想這個問題。

“我需要知道災害發生的順序。這幾種災害對作物的破壞方式完全不一樣。乾旱是水分脅迫——根係脫水、氣孔關閉、光合作用停止,植株等於是被渴死的。低溫是細胞冰晶化——直接凍裂細胞壁,解凍後整棵變成一灘爛泥。暴風雪是物理摧毀——作物不是凍死,是被壓死的,莖稈從中間折斷。蟲災是生物損傷——一個晚上能把一畝地啃回土,連葉脈都不剩。”

他說話的時候眼鏡往下滑,他用滿是泥的手指往上推了一下,在鏡片上留下一道泥印子。

“如果順序是乾旱之後低溫,那我需要根係發達的耐旱品種,冬季之前全部轉入地下或室內。如果是蟲災之後乾旱,那我得提前預留足夠種源,因為蟲群過境不會給你留一根苗。冇有順序,所有預案都隻是一般性參考。有冇有順序。”

蘇晚晴和林清音對視了一眼。

“有。”蘇晚晴打開筆記本,把那張時間線翻出來給他看。

暴雨——地震——海平麵上升——極夜極寒——暴風雪——極晝乾旱——蟲災——獸災——颶風。

周文遠接過本子看了整整兩分鐘。兩分鐘裡他一個字冇說。隻有風從實驗田邊上吹過去,把遠處玉米地的葉子颳得嘩嘩響。

然後他把本子還給蘇晚晴,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這個動作很慢,和剛纔推眼鏡的利索完全不同。

“你們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三天前。”林清音說。

“三天。”他重複了一下,把眼鏡戴回去。“三天就理出這個時間線來了。”語氣裡有一種很淡的、不仔細聽聽不出來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某種專業人員對另一群人的預備工作的認可。

“所以。”蘇晚晴說,“你能來嗎。”

周文遠冇有說話。他看著腳下的實驗田——那些大田裡排列整齊的、掛著編號牌的作物。遠處有幾個年輕研究員在收數據,其中一個小女生正蹲在一排大豆前麵,用遊標卡尺量豆莢長度,風把她草帽吹掉了,她哎喲一聲笑著去追。陽光很亮,追帽子的身影在田埂上跑得歪歪扭扭。這些實驗田,這些豆子,這些編號,這些正在追帽子的年輕人——在暴雨淹掉所有試驗基地之後,全部會消失。

“……我有很多種子還在培育階段。”他說。聲音很輕。不是拒絕的語氣,是一個人在認真計算“搬家”工作量。

“可以帶上。”林清音說。

“上百個雜交係。”周文遠把目光從遠處那個追帽子的身影上拉回來,“有些還冇到收種階段。得提前催熟。搬得動嗎。”

“我搬得動。”

他看了林清音一眼。不是不相信。是那個資訊需要幾秒鐘才能穿過他固有的認知框架。然後他把視線收回去,重新看著腳下的田。

“你們有一個確定的安全地點嗎。”

“北山。廢棄氣象站。地下室深四米,混凝土牆厚四十公分。旁邊有溪水。有地。山頂海拔二百三十米。”

周文遠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不是答應。是認可那份資訊的可信度。

“我需要列一個種子清單。不同災害階段種不同東西。暴雨期之前要搶種一批——洪水退後有淤泥層,肥力最好,能收一季是一季。極夜期隻能靠地下種植和你們說的那個空間裡的產出。蟲災期必須在室內育種,室外一苗不留。”

他自顧自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技術方案在腦子裡跑得比嘴巴還快。然後他忽然停下來,看著林清音。

“你們還找了誰。”

“目前就你一個。”

“不夠。”他說這話的語氣和剛纔說“稻米彆想了”一模一樣——不是感慨,是技術判斷。“你們需要懂建築的。還需要醫生。”

林清音看著他。忽然理解了蘇晚晴為什麼要找他。不是因為什麼感人肺腑的理由。是因為專業。是因為你把災害順序放在他麵前,他不問你從哪知道的,他直接開始算不同階段的作物策略。

“建築和醫生我們在找。”蘇晚晴說。

周文遠點點頭,又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實驗田裡那排玉米的影子縮成一小團。地裡的土腥味和作物蒸騰出來的濕氣攪在一起,有點悶。但天很藍。是那種很深很乾淨的藍,一絲雲都冇有。

“這天氣。”周文遠忽然說了一句和農作物無關的話,“接下來應該連續晴很多天。”

“你怎麼知道。”

“大豆告訴我的。這種天氣它葉片展開得特彆快。什麼時候要下雨它們也知道——下雨之前半天,葉片會微微捲起來。”他把草帽戴回去。“植物是這個星球上最早知道災難要來的東西。它逃不掉,但它知道。”

他轉身往實驗田深處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我去整理種子清單。給我幾天時間。”他邁了一步,又說了一句,聲音比剛纔更輕,像自言自語。“上次群發祝福是兩年前。但你室友群上一條訊息好像是去年發的。”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玉米地的小路裡。

林清音看蘇晚晴。蘇晚晴說,“他就是這麼說話的。”嘴角有個很淡的笑意。不是好笑。是那種——介紹一個怪人給朋友認識之後,發現朋友也認了這個怪人的放鬆。

下山之後,她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車窗搖下來。停車場旁邊是一排老槐樹,樹蔭鋪了一大半。林清音靠在駕駛座上,把手機充上電。螢幕亮起來,備忘錄裡那個倒計時還停在第一行。

一百七十四天。

“還有兩個人。”蘇晚晴翻著筆記本,“建築和醫生。”

“建築我有個想法。”林清音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半躺著看車頂。“我爸以前有個戰友,姓陳,退伍工程兵,乾了十年軍事工程建設。轉業之後一直在地方做土建,去年退休了。人特彆沉默——我媽說他來家裡吃過一次飯,三個小時說了不到十句話。但做事絕不含糊。他經手的樓,地基能比設計標準多打半米。問他為什麼,他說‘地震來了你就知道了’。”

蘇晚晴停下筆。“就他了。”

“你怎麼確定。”

“地基多打半米的習慣。”蘇晚晴把筆拿起來繼續寫,“末日裡活下來的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有錢的。是提前打地基的人。他不用知道末日的任何細節。他隻要繼續做他這輩子一直在做的事就夠了。”

林清音發動車,引擎輕輕抖了一下。停車場地上有一小片積水,昨晚的雨還在坑窪裡沉著,水麵反著藍天和老槐樹的倒影,被引擎震動攪得微微發顫。

“醫生呢。”蘇晚晴問。

“……我不認識幾個醫生。但我弟認識。”林清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他在讀臨床,還有一年畢業。他們醫學院有個帶規培的老主任,據說很厲害。但我弟——我還不知道怎麼跟他說這件事。”

“你先聯絡陳叔。”蘇晚晴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自己腿上,斑斑點點的,風一吹就晃。槐花開了,白的一串一串掛在枝頭,風過的時候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像鋪了一層碎雪。

“你適合乾這個。”蘇晚晴忽然說了一句。

“……什麼。”

“一顆隕石砸下來,拿到空間的是你。急診室那麼多人,接到電話就跑來的是你。要去找一個兩年前群發祝福的師兄,說走就走的是你。你身上帶的不是運氣。是某種——說不上來。你適合乾這個。”

林清音冇有說話。她把車從停車場倒出來,拐上主路。陽光正好,路邊的樹被風吹得搖頭晃腦。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北山在遠處縮成一個深綠色的輪廓,山頂的氣象站鐵架像一根細針紮在天上。

那個地方今天還是廢墟。

但用不了多久,它會變成一個末日裡最不可能存在的顏色。

回到出租屋樓下已經下午了。陽光偏西,照在牆根那排垃圾桶旁邊的野貓身上。那隻貓趴在一張破沙發上,眯著眼睛曬太陽,看見她們過來隻是耳朵轉了一下,冇動。蘇晚晴夾著筆記本從副駕下來,邊走邊寫,頭都冇抬。林清音鎖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樓道裡很安靜,回聲空空蕩蕩。樓下早點攤已經收了,隻剩下地麵上一小片油漬,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暗暗的光。二樓拐角那家的收音機開著,聲音壓得很低,在播天氣預報。

未來三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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