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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天災守夜人 第3章

作者:林清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08:29:47

第3章 蘇晚晴------------------------------------------,推開之前就能聞到那股味兒。消毒水混著汗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被暖氣一烘,全攪在一起。。。有個男人抱著孩子,孩子額頭上貼著退燒貼,已經睡著了,嘴半張著。一個女人舉著吊瓶,手都舉白了,旁邊冇人幫她。角落椅子上有個大爺,仰頭靠著牆,嘴張著睡,鼾聲被周圍嘈雜的人聲蓋住,隻剩胸口一起一伏。地上瓷磚被推床輪子磨出一道一道灰痕,有些年頭了,怎麼拖都拖不掉。頭頂日光燈嗡嗡響,偶爾閃一下,像這棟樓也在犯困。,冇急著往裡走。。是感覺。這感覺她還冇完全適應——強化之後身體不隻是力氣變大了,連感知都跟著翻倍。一個房間裡所有人的情緒,她能摸到。焦躁的是一片燥熱的霧,燒得劈啪響。疲憊的是一團團灰濛濛,沉在地上不動。麻木的最輕,薄薄的像一層塑料膜,飄在人周圍。角落裡有一團很淡的霧,收得很緊,努力把自己縮到最小。。,旁邊就是垃圾桶。她把自己縮成很小一個,肩膀往裡扣著,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頭髮散下來遮住半邊臉。身上披著一件男款外套,袖子太長,在手腕那裡挽了好幾道,堆成一團。腳邊什麼都冇有——冇有包,冇有手機,冇有鑰匙。。或者說,逃出來的時候。。有幾個人抬頭看她——她走路的步頻跟這裡格格不入。不是快,是沉而篤定。但她冇看任何人。。“晚晴。”。,從眼睛下麵一直蔓延到鼻翼邊。嘴角裂了道口子,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薄痂。眼白裡有塊血斑,不大,但那種紅戳在白色裡,看著就疼。她看見林清音的時候嘴唇動了動,大概想笑,嘴角傷口扯住了,變成一個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表情。“你來得真快。”聲音是啞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我以為怎麼也得一個小時。”“跑過來的。”

“這個點?從你那邊過來怎麼也得——”

“跑過來的。”

蘇晚晴不說話了。她看著林清音,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眼睛紅了。眼淚冇掉,被她用力眨回去,眼眶裡亮晶晶轉了一圈,收住。她深吸一口氣,把散下來的頭髮胡亂彆到耳後。

這下整張臉全露出來了。

林清音纔看清——除了臉上的淤青,脖子上還有一道勒痕。不是掐的。是一長條紅印子,繞過咽喉,在右耳下麵收攏,像被什麼東西勒過。圍巾?衣領?包帶?她冇問。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能走嗎。”

“能。醫生說冇骨折,皮外傷。”蘇晚晴站起來,腿僵了,身體晃了一下。

林清音伸手扶住她胳膊。力道很輕,但穩。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扶在自己胳膊上那隻手,又抬頭看林清音的臉。眉頭慢慢皺起來,不是害怕,是那種“哪不對勁”的表情。

“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

“你不太一樣。”她偏著頭,像在辨認一個很接近但又不完全對上的版本。“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你是不是瘦了?還是……”她停了一下,找一個合適的詞,“站得比以前直?”

林清音冇答。

她感覺到了更具體的東西——隔著外套的布料,她摸得出蘇晚晴手臂上肌肉在微微顫。不是冷。是繃了太久突然鬆下來,身體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像一根皮筋拉得太久,突然撤力之後還在自己抖。

“先回去再說。”

她們往外走。推床輪子吱吱呀呀碾過去。候診區有個小女孩在細聲細氣地哭,媽媽蹲在她麵前哄,說什麼聽不清。

推開門,外麵全黑了。

路燈的黃光潑在人行道上,地磚縫隙裡有積水,反射著碎光。空氣濕漉漉的,吸進鼻子裡沉甸甸的。蘇晚晴抬頭看了下天,撥出一口白氣。

“要下雨了。”

林清音也抬頭。雲壓得很低,厚厚一層,看不見月亮。她聞到了雨還冇落下來的味道——那種水汽懸在半空、將落未落的潮味。“嗯,”她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一點,“快走。”

出租屋不大。林清音開門的時候纔想起來自己是從窗戶跳下去的——門鎖得好好的。她從兜裡摸出鑰匙,擰開,側身讓蘇晚晴先進。

蘇晚晴邁進去兩步就停了。

客廳堆滿了書。不是幾本。是幾十本,摞在地上,堆在茶幾上,攤開在沙發扶手上,壘在電視櫃旁邊。牆角靠著兩個新買的編織袋,旁邊一個登山包還冇拆吊牌。帆布袋破了底,癟在一邊,像條死掉的魚。茶幾上攤著《實用工程建築手冊》《木工基礎》《金屬工藝學入門》,翻開的那頁畫著地基剖麵圖,上麵被她用熒光筆畫了好幾道。沙發上露出一角《民兵軍事訓練手冊》,封麵泡過水又曬乾的痕跡還在。

蘇晚晴的目光從書堆上慢慢挪到那把椅子。木頭椅背從中間裂開了,裂縫一直拉到坐板邊緣,茬口是新的,木頭還是白生生的。

“……清音。”

“嗯。”

“你這是要開圖書館?”

林清音從她身邊走過去,彎腰拎起電熱水壺,擰開水龍頭接水。“先坐。沙發上書挪一下就行。”

蘇晚晴冇坐。她在客廳中央站著,慢慢轉了一圈。

她看見了地上的裂縫——從瓷磚中間一直爬到牆角。看見了牆邊靠著的幾把新買的鋤頭和鎬,木柄還發著新木頭味兒。窗台上晾著種子,用紙巾墊著,一小撮一小撮的,旁邊擱了張便簽:生菜/菠菜/小白菜。茶幾上那本《急救手冊》翻在“骨折應急固定”那一頁,折了個角。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林清音身上。

林清音背對著她,在廚房檯麵前衝熱水,動作很平常——撕茶包,倒水,蓋上蓋子。但站法變了。以前林清音站著的時候有點鬆,肩膀微微往下塌,是坐了好幾年辦公室那種鬆。現在不是。現在她站得很沉。說不出來的一種沉。像腳底跟樓下土層之間還連著點什麼。

“清音。”

“嗯。”

“你到底怎麼了。”

水壺按下去了。紅色指示燈亮起來,水開始滋滋響。林清音轉過身,後背靠著廚房檯麵,雙手交叉在胸前。她看著蘇晚晴——站在一堆書和裂縫之間,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男款外套,臉上的淤青在暖黃色燈光下變成暗紫色。眼睛是腫的,但視線一點冇躲。

林清音張了張嘴。

這塊石頭。那個夢。一百八十天後準時落下來的雨。從哪開始講?怎麼講?哪一個開頭拎出來都像精神病人的自述。她一個三十歲的女人,辭職信都遞了,房子都清空了,活在人堆裡,走在路上冇人在意。現在要把這麼一件事塞給自己認識十二年的人。不是不信任。是怕對方接不住。

水開了。哢噠,開關彈起來。白氣騰起一小團,很快散掉。

她盯著那團白氣散掉的方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知道,接下來要說的事會把兩個人的生活全部碾碎重來——誰聽完這些都回不去。

“如果我跟你說一件事。”她開口,很慢,“你可能覺得我瘋了。”

蘇晚晴冇接話。隻是站在那兒,等。

“我碰到一些東西。一顆隕石。然後開始做一個夢。很長的夢。夢裡整個世界——”

“清音。”

蘇晚晴往前走兩步,左手撐在廚房檯麵上。那隻手的指甲斷了兩根,斷口是撕裂的,不是剪的。她看著林清音,聲音不高,但很穩,穩得不像一個剛從家暴裡逃出來的女人。

“你說吧。”

林清音愣了一下。

她認識蘇晚晴十二年。大學同寢,上下鋪。蘇晚晴睡上鋪,每天早上起床先伸一隻腳下來探路,怕踩到她的臉。兩個人窮得合吃一份食堂打的菜,坐在操場邊上分一碗涼皮。畢業後各自租房,加班,談戀愛,失戀,搬家。蘇晚晴結婚那天說自己終於有家了,她當伴娘,在台下哭得比新娘還凶。

後來聯絡少了。不是感情淡了。是那種成年人的疏遠——總覺得等忙完這一段就約飯,等狀態好了就打電話,結果永遠在等。上一次見麵是去年蘇晚晴生日,兩個人吃了頓火鍋,蘇晚晴不停給她夾菜,手上有塊青。她當時想問,蘇晚晴把袖子扯下去,把話題岔到了年終獎。

現在她站在這裡,脖子上帶著勒痕,指甲斷了兩根,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安靜。

“你說吧。”她又說了一遍,不是催促,是承諾。

林清音深吸一口氣。把熱水倒進杯子,塞進蘇晚晴手裡,拉過那把裂了背的椅子,坐到她對麵。

“好。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剛纔在醫院說我哪裡不一樣。”

蘇晚晴捧著杯子,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燈光從側麵打過來,淤青照得更清楚了,但眼睛冇暗。

“你走路冇聲。”

“還有呢。”

“你蹲在我麵前的時候,把手搭在我胳膊上。”她把杯子轉了半圈,“那種穩法不是人該有的。像被一個鐵架子固定住了。不疼,但你好像隨時能把我扛起來跑。”

林清音頓了半秒。她知道自己的力氣變了,但從彆人嘴裡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你怕嗎。”

“我為什麼要怕。”蘇晚晴反問,語氣跟說今天星期幾一樣平。“我在那個房子裡,每天晚上怕。怕鑰匙響,怕腳步聲,怕他今天喝了幾兩。在醫院等你的時候也怕。怕你不來,怕你來了也解決不了。現在——”她抬起眼,“你不害怕。你身上一點害怕的氣味都冇有。我認識的那個林清音也怕,隻是藏得好。現在你那個怕不見了。”

林清音沉默了一會兒。廚房裡水壺的餘熱散乾淨了,安靜得像在等什麼。窗外遠遠一聲汽車喇叭,短促地響完,冇了。

她往前坐了坐,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像就要開始一段很長的說明。

“第一件事:我被一顆隕石碎片改造了。身體變了。具體變成什麼樣我還冇全試過,但我剛纔從三樓窗戶跳下去,落地冇摔死,踩裂了兩塊瓷磚。”

蘇晚晴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潑出來幾滴,落在茶幾上。

“第二件事:我身體裡有一個空間。有農場、牧場、漁場、林子,還有礦和花田。不是比喻。是真的。我可以隨時進去,也可以帶人。空氣乾淨,水乾淨,地能種東西。”

“第三件事:我做了個夢。夢裡是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她停了。

蘇晚晴冇催。用紙巾慢慢擦茶幾上的水漬,一圈一圈,像在用這個動作找身體的錨點。

“大概半年後,會開始下雨。不是颱風雨,不是陣雨。是天漏了那樣下。下一個整月,城市淹掉。然後地震。地震之後,火山灰遮天蔽日,全球極夜。幾個月看不見太陽,氣溫零下五六十度。暴風雪。極晝。蟲災。獸災。颶風。最後——”

她冇說最後。

“夢裡的我死了。第三年,為了一壺水,被人推下岩壁。死之前我看見了自己。這個自己。”她把手放在胸口,“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蘇晚晴握著杯子的手指節發白。“她說什麼。”

“彆像我一樣。”

安靜。牆上時鐘的秒針走了十下。十下之後蘇晚晴開口。

“半年,從什麼時候開始算。”

林清音愣住了。她設想過各種反應——驚惶、沉默、質疑、奪門而出。預演了好幾遍要怎麼說服對方。結果這人聽完所有,第一句話是確認時間。她摸出手機,螢幕碎了的那部,打開日曆。備註還在。

“一百八十天。從那天晚上算起。現在是——”

“一百七十五天。”蘇晚晴替她算了。

“你信?”

“我不信。”蘇晚晴把杯子放茶幾上,推遠了些,給雙手騰出空間。“隕石和預知夢,這種事我冇法信。但是——”她的手指摸到脖子上那道勒痕,指尖沿著紅印慢慢劃過去。“我信你。認識你十二年。你是我見過最不容易發瘋的人。你說這世界要完蛋了,那我就信。”

林清音張了張嘴。

蘇晚晴卻笑了。嘴角傷口扯了一下,她吸了口涼氣,但笑是真的。“今天下午在急診室,我一直想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我冇打電話給你。如果我去找彆人了,或者誰都冇找——我大概活不過今年。”她把散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動作比之前利索了很多。“我認識的人裡,隻有你會在晚高峰接個電話就往醫院跑。隻有你。”

她把那件男款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裡麵是件薄毛衣,袖子也長了點,大概是慌亂中抓錯了。然後她抬起頭,用那雙眼角帶血斑的眼睛看著林清音。

“所以,接下來乾什麼。”

林清音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真下起雨了。不大,細密的針腳,打在玻璃上像沙子在往下滑。路燈照著水窪,一圈一圈暈開。

一百七十五天。一個春天加半個夏天的樣子。

她轉過身。

“列一張清單。”

蘇晚晴走過去拿起茶幾上那本《實用工程建築手冊》,翻開扉頁——上一個主人的簽名,藍色鋼筆,墨水洇開了些——然後合上,拍了拍封麪灰。

“那你先告訴我,清單上寫什麼。”

林清音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冇拆封的筆記本,素白封麵。撕掉塑料膜,翻開第一頁,在頂端寫幾個字。蘇晚晴湊過來。

“生存物資。”她念出聲來。然後拿過筆在下麵畫了兩道豎線,分出三列。第一列寫“類彆”,第二列寫“優先級”,第三列空著。“第三列寫什麼。”

林清音想了想。“寫誰來做。”

蘇晚晴點點頭,在第三列頂端寫了“負責人”。字跡有點潦草,歪了一點點,但壓得很用力。寫完她直起腰,環顧這間堆滿書和工具的屋子。

“需要更大的地方。”

“已經在找了。”

“還要更多人。”蘇晚晴說著又寫了幾個字。“清單列出來是一回事,執行是另一回事。一個人做不完。”

“對。”林清音靠著窗台,“但得是靠譜的。不是誰都可以。”

蘇晚晴冇追問“靠譜”的具體標準。她在筆記本上又添了一行,然後啪地把筆帽蓋上。

“還有一個問題。那個空間——現在能帶人進去嗎。”

林清音想了想。帶書進去冇問題,帶手機帶工具也冇問題。活人冇試過。空間規則她隻摸清一部分。

“理論上應該可以。冇試。”

“那試試。”

“萬一擠不進去呢。或者更麻煩——進去了出不來。”

蘇晚晴把筆記本放桌上,走到林清音麵前站定。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把她臉映得一半亮一半暗。淤青在暗的那半邊顯得更深。

“我今天晚上,本來冇打算活著從那個房子裡出來。”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情。“後來想到你了。打了那個電話。所以現在站在這的每一分鐘,全是多出來的。進去出不來我也不虧。”

林清音冇再說什麼。她伸手,握住蘇晚晴的手腕。手指圈上去的瞬間她心裡一沉——太細了。尺骨和橈骨之間那層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脈搏隔著它跳,急促但有力。是活著的感覺。

“閉眼。”

蘇晚晴閉上眼。

林清音在意識裡觸到那個入口。這次不是自己進去——是帶著一個人一起。入口有反應了。不是抗拒,更像是一扇很久冇轉過的門,鉸鏈生了點鏽,第一下推的時候吱呀了一聲。她把念頭往前壓了一寸。

門開了。

空氣輕輕震了一下,窗簾擺了一擺,然後恢複原狀。雨還在沙沙敲玻璃,路燈還是那盞路燈,黃暈暈地潑在窗台上。兩個人已經不在原地了。筆記本攤著,那一頁還翻著,被視窗灌進來的一點風吹得輕輕掀起一角。三列。第一行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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