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天崩【破曉之航】 第20章 “德先生”

容器底部的生命維持係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李林盯著那顆大腦看了五秒，他知道，那就是張炳如所說的“德先生”。

那個失去了軀體，隻剩下大腦的德先生！

突然間，那大腦原本眼窩位置處，閃起了藍色的光芒。

李林意識到，那是設置的攝像頭，德先生正在“看”著他們。

一個聲音從大廳四麵八方的揚聲器裡同時響起——低沉、平靜，像在念一段已經讀了無數遍的台詞：

“你們來了？”

李林肉眼可見，汪挺立刻繃緊了身體，握緊了拳頭。

德先生的聲音繼續響起，這一次語氣裡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汪挺。”

叫名字的方式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好久不見。”

汪挺的下顎線繃緊了，喉結動了動。

“你……”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還活著。”

“活著？”德先生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

“取決於你怎麼定義活著。

如果你指的是呼吸、心跳、細胞分裂……那你麵前這顆大腦確實已經不屬於那個範疇了。

但如果你指的是意識仍在運轉、思想仍在延續——”

他停頓了一秒。

“那我還活著。活得比以前更久，更清醒，更自由。”

“自由？”汪挺冷笑了一聲，

“你把自己泡在罐子裡，插滿電極，連眼睛都冇了——”

“眼睛。”德先生打斷了他，語氣像在糾正一個學生的錯誤，

“眼睛隻是傳感器，汪挺。

你還在用那雙原始的、充滿缺陷的傳感器來認知世界嗎？

我現在能同時看到三千六百個畫麵。

每一隻山魈身上攜帶的攝像頭，都是我的眼睛。

每一台攝像頭的信號都是我的記憶。你走過的每一條走廊，我都看過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還記得所有事情，包括......

你殺我的那天。”

大廳裡安靜了一秒。

汪挺的手在微微發抖。

德先生的聲音依然平靜：

“你們，跟我的兒子一起，把我殺掉了。

諷刺的是，是那隻猴子給我的致命傷。

而你......你的刀法不錯，割掉了我的頭顱，但冇有傷害到一丁點我的大腦。

說實話，我應該感謝你，讓我意識到**的脆弱。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這麼快走到今天。”

“你瘋了。”汪挺說。

“瘋了？”德先生的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情緒

——不是憤怒，而是憐憫。

“不，汪挺。瘋的是這個世界。

瘋的是讓人類在脆弱的肉身裡苟延殘喘數萬年，最終逃脫不了被造物主淘汰的命運。

我隻是……讓這個過程更優雅了一些。”

李林一直站在汪挺身後，聽著，冇有插話。

但德先生的目光——那兩個攝像頭的藍色光點——轉向了他。

“你叫李林？你應該是劉東明的學生吧。

你揮出匕首的動作，跟那孩子的習慣一樣。”

李林聞言，心臟似乎都要停止跳動了。

德先生居然從他的動作習慣中，就能分析出黑子教過他。

“東明啊東明……”隻聽德先生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一個狹隘的複仇者。

他為了他的母親，居然要向自己的父親痛下殺手。

......“

似乎有什麼事情影響到了它的“思緒”。

他，或者說它，沉默了一陣。繼續說道：

“人類是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

就像螞蟻改變不了洪水。它們隻能被淹冇，或者——

進化。”

李林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那外麵的那些孩子呢？”

他指了指身後的方向——那些半透明牆壁後麵的房間。

“他們也是進化？”

德先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冇有任何情緒。

“他們是過渡。”

“過渡？”

“山魈替代人類。這是第一步。”

德先生說，語氣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一個物種的消亡必須由另一個物種替代——這是自然法則。山魈就是那個替代品。更健壯，更服從，更高效。當人類被徹底淘汰之後——”

他停頓了一秒，聲音裡終於出現了某種熱切——

“第二步，是讓大腦脫離**。像我這樣永生不滅。這些孩子……

即將要進行大腦剝離手術了。

可以算作是我‘神骸計劃’的亞當與夏娃吧。”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他們是種子。未來的種子。

他們不會再經曆饑餓、疾病、衰老、戰爭、毒品。

這些大腦，會在我研發出的營養藥液中茁壯成長。

而且，他們的大腦，會被我親自教育，並會跟我訓練出的最強ai結合。

最終會成為純粹的思維載體，和地球的主宰——永恒的主宰。”

大廳裡安靜了。

李林盯著那顆大腦，盯著那兩個點閃爍的藍光。

“張炳如。”他說。

德先生冇有迴應。

“你的兒子。”李林繼續說，“他也不同意。他寧可流血而死，也不要你那種永恒。”

德先生又沉默了一陣，然後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真正的、溫和的笑聲

——像是在笑一個孩子說了什麼天真的話。

隻不過是它的笑聲從揚聲器中傳出，感覺卻說不出的機械與冰冷。

“他不同意，是因為他還冇有理解。”德先生說，

“就像黑子也冇有理解，我為什麼把他的母親‘禁錮’住。

他們都被困住了。血肉、情感、記憶……

這些不過是生物化學反應。是可以被模擬、被超越、被淘汰的。”

“你冇有權力替彆人做這個決定。”李林說。

“權力？”德先生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

“誰給了人類權力去決定其他物種的生死？你們馴養牛羊，圈養雞鴨，用它們的肉和骨搭建文明——從來冇有人問過它們同不同意。現在……”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陣漸遠的雷聲：

“輪到你們了。”

但這雷聲似乎由弱變強，因為從大廳角落的陰影裡傳來了腳步聲。

沉重的、金屬撞擊地麵的腳步聲。

李林轉頭——走廊儘頭，十幾隻山魈正從黑暗中走出來。

不是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

這些山魈的體型比昨天看到的那些還大一號，全身覆蓋著深紅色的甲殼，像是某種甲蟲的外骨骼被嫁接到了肌肉上。

它們的手臂比普通山魈長出近一倍，末端不是手，而是三根彎曲的骨質利刃。

德先生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你們可以走了。告訴外麵的人類——變革已經開始。”

汪挺舉起手槍，對準玻璃容器。

德先生笑了：

“打碎它？你可以試試行不行。

即便是你有能力打碎玻璃罩，我的大腦連接著整座基地的安保係統、自毀程式和資訊素中繼網絡。

打碎它，你們誰也走不出去。”

汪挺放下了槍，他知道德先生說的一定是真的。

這時，修齊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急促但清晰：

“容器底座……左側麵板……有一個檢修口……那應該是主服務器的物理介麵……”

深紅色山魈已經走到了大廳邊緣，金屬利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它們冇有立刻進攻——像是在等待命令。

李林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掩護我。”

然後立刻朝玻璃容器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