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來自市中心醫院的新聞快訊,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網路上引爆了恐慌的連鎖反應。
起初,官方通報還試圖用“新型變異病毒”來安撫民心,專家們在電視上言之鑿鑿,呼籲市民“不信謠、不傳謠”。可恐慌一旦發酵,便如瘟疫般在城市的每個角落瘋狂蔓延。
電視裏的新聞播報,語調一天比一天凝重。從“不明原因的攻擊事件”,到“部分城區實行臨時交通管製”,和平世界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邊緣開始崩解。
大學校園裏,末日前的最後狂歡與極度恐慌,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聽說了嗎?三食堂打飯的王阿姨瘋了,拿著飯勺見人就敲,敲得頭破血流!”
“都是瞎傳的,我看就是閑的,今天下午開黑,來不來?”
女生宿舍的走廊裏,充斥著各種尖叫、哭泣和不以為然的嗤笑。
林汐的宿舍,則是一片異樣的死寂。
她坐在書桌前,冷靜地將三台膝上型電腦裏的所有資料進行物理銷毀。硬碟被拆下,用小錘敲得粉碎,然後扔進裝滿強酸的玻璃罐裏,連同那些黑市交易的加密U盤,一起化為一縷青煙,不留任何痕跡。
宋緒則在旁邊,用酒精和抹布,一點點擦拭著她們留下的所有指紋。書桌、床沿、門把手……都被她擦得光可鑒人。
她們的舍友,一個畫著精緻妝容的女孩,正對著鏡子塗著口紅,看到她們這副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說林汐,宋緒,你們倆至於嗎?不就是個流感,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學校都發通知了,謠言止於智者,你們倆這智商,看來不太夠用啊。”
林汐頭都未抬,將最後一小塊晶片碎片扔進酸液裏。
宋緒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那女孩一眼。那眼神很平淡,就像在看路邊一塊很快就會被血水泥濘覆蓋的石頭。
女孩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嘴裏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神經病”,悻悻地轉過頭去。
宋緒的心裏毫無波瀾。自從在倉庫裏“親曆”死亡後,她看這個世界的眼光就徹底變了。這些同學臉上的驚慌、麻木或不屑,在她看來,都像是即將被海嘯吞沒的沙雕,脆弱得不堪一擊。而她和林汐,是早已站在諾亞方舟上,冷眼旁觀的倖存者。
“好了。”林汐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個她住了兩年的地方,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已被清空。
“走吧。”
兩人沒有跟任何人告別,像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沸騰如鼎的大學城。
改裝過的防爆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擁堵的街道上,車窗外是人間煉獄,車窗內卻是絕對的靜謐。
藥店門口排著長龍,超市裏人們為了一箱水大打出手。曾經溫文爾雅的白領和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此刻都露出了最原始的猙獰。物價飛漲,一包速食麵被炒到了上百元,而且有價無市。
宋緒握著方向盤,看著一個男人因為搶道,就目露凶光,瘋了似的用拳頭砸著前車的車窗,那股非理性的暴躁,讓她瞬間想起了前世那些剛剛屍變的喪屍。
她終於切身體會到,林汐一直背負的,不僅僅是記憶,更是早已被驗證過的,血淋淋的現實。
她們回到了囤積物資的大型倉庫,這裏將是她們在末世初期的第一個安全堡壘。卷簾門緩緩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混亂。
林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些在黑市交易中留下的所有痕跡,連同對方的聯係方式,徹底清除。
“汐汐,那些人……要處理掉嗎?”宋緒低聲問,她的手裏,正把玩著一把剛開刃的軍用匕首,刃口在燈光下閃著森然的冷光。那些黑市販子知道她們囤積了巨量物資,是個巨大的隱患。
“不用。”林汐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末世之初,混亂就是最好的掩護。
他們自顧不暇,就算有活下來的,正好,給我們送第一批快遞。”
宋緒懂了。林汐從不介意別人知道她們富甲天下,她隻是要確保,在別人找上門時,她們擁有絕對的、碾壓性的反擊能力。
夜,悄然降臨。
當兩人完成所有防禦工事的最後檢查後,走出倉庫,卻被天空的景象震住了。
一輪詭異的血色圓月,高高懸掛在天幕之上,散發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暈。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這片詭異的血光之下,彷彿被浸泡在巨大的血池之中。
空氣裏,開始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甜膩的鐵鏽味。
“來了。”林汐輕聲說。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轉身回到倉庫內,開始檢查各自的裝備。宋緒穿上輕便的戰術防護服,腿側插著兩把合金匕首,手裏提著一把沉重的消防斧,如同一尊即將蘇醒的女武神。
林汐也將及腰長發幹脆利落地束成高馬尾,她就是宋緒最強的武器。
倉庫中央的液晶電視,是她們與舊世界最後的連線。
畫麵中,本市電視台正在進行緊急新聞直播。女主播臉色慘白,但依舊在強作鎮定地念著稿子:“……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專家組正在緊急研判,我們有能力、有信心……”
她的話音未落,演播廳的後方突然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巨響和幾聲短促的慘叫!
女主播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恐。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鏡頭沒有轉動,但通過她瞳孔的倒影,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穿著病號服、雙眼赤紅的人影,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撲向了剛才還在侃侃而談的“辟謠專家”!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終於從女主播的口中爆發出來。她驚恐地轉回頭,麵對著鏡頭,張大了嘴,似乎還想說什麽。
但,下一秒。
一隻沾滿鮮血的手,從鏡頭外猛地抓住了她的頭發,將她狠狠地向後拖去!
畫麵劇烈地晃動了幾下,最後定格在她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然後“滋啦”一聲,變成了漫天的雪花。
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