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那源自空間深處的嗡鳴愈發清晰,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在緩慢蘇醒,發出饑餓的低吼。宋緒眼睜睜看著那座由她們心血堆積而成的物資小山,正從底部開始,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分解、消散。
大米、麵粉、食用油……這些維持生命最基本的東西,化作了最純粹的能量光塵,被林汐白皙的手掌源源不斷地吞噬進去。
隨著物資的不斷“獻祭”,林汐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細密的冷汗從她光潔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積灰的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彷彿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負荷。
“汐汐!”宋緒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林汐的手臂,急得雙眼通紅,“別吸了!快停下!這些東西沒了就沒了,你的命比什麽都重要!我們不要這個空間了!”
“不要?”林汐猛地甩開她的手,動作之大讓她一個踉蹌,靠在了牆上。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浮現出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與失望,“阿緒,到了現在,你還覺得這是在過家家嗎?”
宋緒被她眼裏的情緒刺得心口一痛,張了張嘴,卻無力反駁。因為她心裏確實是這麽想的,她無法想象,有什麽樣的未來,需要用命去換這些東西。
看著她茫然的樣子,林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絲決絕的瘋狂。
“既然說不明白……”林汐撐著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步步走到宋緒麵前,蒼白的指尖徑直點向她的眉心。
“那就用你的命,去看明白吧!”
“阿緒,別抗拒,看著我……看著我們……是怎麽死的!”
嗡!
宋緒的腦海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核彈!
眼前的倉庫瞬間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斷壁殘垣的末世廢都。天空是詭異的血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與腐臭,耳邊是無數喪屍嘶啞的咆哮和倖存者絕望的慘叫。
她“看”到自己,或者說,是“上輩子”的自己。渾身浴血,那身引以為傲的籃球服早已破爛不堪,手裏緊緊攥著一根變形的鋼筋,每一次揮舞都帶著獵獵風聲,將撲上來的喪屍砸得腦漿迸裂。
而在她的身後,是被她牢牢護住的林汐。
前世的林汐,遠沒有現在的冷靜與強大。她的臉上滿是驚恐與淚水,手中微弱的電光異能,連驅散一隻最低階的喪屍都顯得那麽吃力。
“阿緒!阿緒你怎麽樣!你流了好多血!”前世的林汐哭喊著。
宋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沉重和左臂傳來的劇痛——那裏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不斷向外淌著黑色的血液。那是被一隻變異喪屍抓傷的。
她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沒事……”“她”聽到自己用沙啞的聲音安慰著林汐,笑容卻依舊燦爛,像末世裏唯一的一縷陽光,“小傷,回去讓汐汐給我貼個創可貼就好了。”
然而,更多的喪屍,還有那些覬覦林汐“空間”的倖存者,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他們的眼神,是混雜著貪婪、瘋狂與饑渴的,最純粹的惡意。
“交出那個女人和她的空間!我們可以饒你們不死!”一個滿臉刀疤的男人獰笑著。
“做夢!”
“她”怒吼一聲,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雌獅,再次衝了上去。
然後,宋緒“看”到了自己死亡的全過程。
為了給林汐創造一線生機,她用身體死死抱住了那個刀疤臉的首領,任由無數的刀刃和喪屍的利爪撕開她的後背,刺穿她的身體。
劇痛!撕心裂肺的劇痛!
宋緒能感覺到每一寸肌肉被撕裂,每一根骨頭被折斷的痛苦。她甚至能“聞”到自己血液噴湧而出的鐵鏽味。
“汐汐……快跑……”
這是“她”對林汐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看到林汐那張絕美而蒼白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那種混雜著悔恨、絕望與瘋狂的眼神,宋緒一輩子都忘不了。
緊接著,是林汐淒厲的尖叫,和一股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
畫麵戛然而止。
“啊——!”
宋緒猛地睜開眼,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從溺死的噩夢中掙紮出來。
她沒有哭,隻是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麵,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嵌入水泥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那不是幻覺!
那份守護的決意,那份臨死的劇痛,那份對林汐的擔憂與不捨……所有的一切,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原來……這就是林汐一直背負的地獄。
宋緒緩緩抬起頭,看向同樣虛弱地靠在牆邊的林汐。
此刻,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都在那場身臨其境的死亡回放中,化為了灰燼。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殺意。
她一步步走到林汐麵前,蹲下身,用顫抖的手,輕輕擦去林汐臉上的汗水。
她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宋緒,眼中是陽光與憨直,那麽此刻,她的眸子裏隻剩下淬了火的鋼,和凝如實質的冰冷。
“我看到了。”宋緒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鼓風機,卻異常平靜,“看到了那些雜碎……也看到了你最後的眼神。”
林汐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宣判。
宋緒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隻有無盡的森然與決絕。她伸出手,不是去扶林汐,而是用拇指,溫柔而用力地拭去林汐眼角因虛弱而滲出的淚。
“汐汐,別為我哭了。”
“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刀,你的盾。”
“這一次,我保證。”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讀來自地獄的誓言:
“誰,都別想再讓你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