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那群人離開後,整棟大樓陷入一種死寂。
那是一種被抽空了所有聲音的寂靜,連風都彷彿凝固在破碎的窗框上。
宋緒剛剛結束了一組高強度的力量訓練,汗水順著她利落的短發滴落,砸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接過林汐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在燈光下充滿了爆發力。
公寓內的空氣淨化器正安靜地工作,過濾後的空氣帶著一絲清甜,與窗外灰敗的城市形成了兩個世界。
“汐汐,官方基地……聽起來好像很安全。”宋緒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她對林汐的決定從不懷疑,但“官方”這兩個字,天然帶著一種對舊日秩序的嚮往。
“不去。”林汐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幹脆得像刀鋒。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公寓內的光線勾勒出她纖細卻筆直的背影。
“比起一個未知的基地,我更相信我們親手加固的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腳下的每一寸管道,很快,都將成為怪物的溫床。”
話音剛落。
一陣沉悶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從地底深處傳來。
這震動並不劇烈,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髒發緊的粘稠感,彷彿不是地殼在運動,而是有什麽沉睡的巨物,在地脈的淤泥深處,緩緩翻了個身。
客廳中央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開始無聲地搖晃,折射出破碎而慌亂的光斑。
緊接著,監控畫麵中,位於三樓的一戶,畫麵開始劇烈抖動。
安裝在衛生間的攝像頭,正對著那個許久未曾衝水的馬桶。
“咕嚕……咕嚕……”
令人頭皮發麻的冒泡聲,通過高保真音響清晰地傳了過來。馬桶裏的那點渾濁積水,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
下一秒。
“砰——!”
腥臭的黑色洪水,夾雜著黃褐色的膏狀汙穢,如同一道黑色的噴泉,猛地從馬桶中衝天而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廚房的水槽、浴室的地漏、陽台的排水口……所有未被封死的管道出口,都成了這場災難的泄洪口。黑色的洪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吞噬著房間裏的一切。
幾十秒內,一樓便被徹底淹沒。洪水還在以驚人的速度上漲。
通過高清攝像頭放大後的畫麵,宋緒能清晰地看到,那粘稠的黑水中,有什麽東西在瘋狂蠕動。
是水蛭。密密麻麻,每一隻都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它們沒有眼睛,隻有布滿了一圈圈細密利齒的吸盤,隨著汙水翻湧,一旦接觸到牆壁或者傢俱,便死死地吸附在上麵,身體瘋狂地伸縮、蠕動,令人作嘔。
“啊——!”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尖叫,猛地從五樓傳來。
原來,並非所有人都跟著李建國去了基地。一個叫趙峰的年輕人,當初也是煽風點火的一員,此刻卻和他的女友,還有另外一戶人家,因為膽小和僥幸,選擇了留守。
五樓的走廊裏,他們眼睜睜看著樓梯口被黑色的潮水吞噬。無數血紅色的變異水蛭順著門縫,像擁有生命般擠了進來,迅速爬上他們的褲腿,隔著布料,瘋狂地鑽咬!
“滾開!滾開啊!”
“我的腿!啊!它們鑽進去了!”
慘叫聲、女人的哭喊聲、水流的咆哮聲,混合成了一曲人間煉獄的交響樂。
絕望之中,趙峰忽然想起了什麽。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樓道的緊急通訊器前,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天花板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形攝像頭。
他知道!他知道頂樓那兩個女人一定在看!
他發瘋一樣地砸下了通訊器的按鈕。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後,趙峰帶著哭腔的嘶吼,在頂層公寓內清晰地響起。
“16樓的大姐!不!仙女!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我錯了!我不該跟李建國一起燒垃圾!都是他逼我的!我給你們磕頭了!開門啊!讓我們上去!我知道你們有辦法!你們什麽都有!”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聽起來格外刺耳。
“怪物!全是怪物!我女朋友被咬了!血都快被吸幹了!隻要你們救我,我……什麽都願意幹!”
惡毒的獻祭與絕望的哀求,在安靜奢華的公寓內回蕩。
宋緒的身體瞬間繃緊,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軍刀刀柄上。作為戰神,她的本能是清除威脅和終結混亂,樓下刺耳的慘叫和怪物的嘶吼,讓她體內的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汐,眼中是壓抑的戰意和一絲請示:“汐汐……”
林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隻是靜靜地看著監控畫麵裏,那個男人推開被水蛭爬滿的女友,自己被逼到牆角,周圍是越聚越多的血色怪物。
她端起桌上那杯溫好的牛奶,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甚至還伸手,將通訊器的音量調大了一點,讓那絕望的嘶吼更加清晰。
那姿態,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黑白默片。
迎著宋緒不解的目光,林汐抬起一隻手,輕輕按住宋緒握著刀柄的手背,那微涼的觸感,瞬間安撫了宋緒暴躁的力量。
她的眼神依然鎖定在螢幕上,那張清秀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宛如學者在觀察實驗品般的專注。
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別急,緒緒。”
“聽,人在最絕望的時候,吐出的每一個字,纔是最真實的。”
“你看,他已經不談鄰居的情分,開始用女人做交易了。再等等,等到他發現,連他自己都沒有資格成為交易品的時候……”
林汐微微偏過頭,看著宋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纔是最有趣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