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散盡後的大樓,像一具被掏空了內髒的屍體,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和酸腐氣。
樓道裏,汙穢的嘔吐物和燻黑的牆壁,無聲地訴說著那場由正義引發的鬧劇。
“李建國!你這個殺人凶手!我兒子咳得快喘不上氣了,都是你害的!”一個女人歇斯底裏地衝向癱坐在樓梯口的李建國,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關我屁事!這主意是猴子出的!還有那個劉教授,是他說是‘環境壓迫療法’!”李建國猛地跳起來,指著角落裏的人影,氣急敗壞地甩鍋。
曾經簇擁在他身邊的倖存者們,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遠地避開他,眼神裏充滿了怨恨與恐懼。
那個上躥下跳的猴子,縮在角落裏,捂著劇痛的喉嚨,尖著嗓子反咬一口:“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想當土皇帝,想把那兩個妞弄到手!我們都是被你逼的!”
“你……”李建國氣得渾身發抖,那件發白的物業製服沾滿黑灰,金絲邊眼鏡歪斜地掛著,再無半點威風。
他所謂的“自救委員會”,在一場自導自演的濃煙中,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頂層公寓內。
宋緒將監控畫麵關掉,冷哼一聲:“活該,一幫蠢貨還學會狗咬狗了。”她擦拭著手中鋒利的軍刀,刀鋒映出她冰冷的側臉。
公寓的空氣淨化係統嗡鳴著,過濾後的空氣清新得像雨後森林,與樓下的末日景象,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汐沒有說話,隻是將一杯溫好的牛奶遞到宋緒手邊。這之後,她們迎來了難得的安寧。外界的混亂與猜忌,反而成了她們最好的保護色。
寬敞的客廳成了宋緒專屬的訓練場,她每天揮汗如雨,感受著力量在體內奔湧。這種純粹的專注,讓她的力量係異能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安寧的日子,在末世裏總是奢侈品。
一週後,一個更嚴峻的危機降臨。
林汐擰開水龍頭,水流細若遊絲,掙紮了幾下後,便再也沒有一滴水流出。
全城的自來水係統,徹底癱瘓。
水源的斷絕,比食物短缺更致命。恐慌像病毒一樣在大樓裏瘋狂蔓延。監控畫麵中,倖存者們為了消防栓裏滴下的幾滴鐵鏽汙水,打得頭破血流,曾經高高在上的城市精英,此刻與野獸無異。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宋緒走到窗邊,抬頭望去。一架塗著軍綠色迷彩的運輸機,正低空掠過城市上空,無數白色的紙片如雪花般撒下。
“是傳單。”林汐的聲音很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
樓下的倖存者們瘋了一樣衝出去,在喪屍殘骸間爭搶著那些紙片。
“告全體倖存者書:官方已於東郊工業園區建立大型倖存者基地,庇護所有同胞!憑晶核兌換食物、水與藥品!前往基地,共渡難關!”
晶核。這個詞,給了所有人一線生機。
李建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沙啞的嗓子重新召集起那些早已離心離德的倖存者:“各位!聽我說!官方沒有放棄我們!去基地!我們必須去基地!”
很快,小區裏超過八成的倖存者,都決定冒險一搏。
宋緒看著監控裏那些整裝待發的人影,回頭問林汐:“汐汐,官方基地……我們不去嗎?”盡管她對林汐無條件信任,但“官方”兩個字,對秩序的嚮往,還是讓她本能地動搖了一瞬。
“不去。”林汐的回答幹脆利落。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眸色深沉如海。前世,她就是聽信了這個廣播,滿懷希望地前往基地,卻不知道,在去基地之前,一場更可怕的災難,即將降臨。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林汐輕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轉身,眼神恢複了一貫的冷靜與果決:“緒緒,幹活了。”
宋緒立刻站直身體,像個等待命令的士兵。
“我們早就安裝好的隔熱層需要再加固一遍。”林汐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最重要的是,把廁所和廚房的下水管道,全部用水泥給我堵死。一絲縫隙都不能留!”
宋緒雖然不明白,但她從不多問。林汐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她們活下去的唯一真理。她立刻從空間裏取出高標號水泥和工具,走向衛生間,高大的身影充滿了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林汐則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李建國那群人,像逃難的螞蟻一樣,消失在小區的盡頭。
她的腦海裏,閃過前世的畫麵——暴雨傾盆,渾濁腥臭的洪水不是從天上降下,而是從每一個城市的下水道、馬桶、地漏中瘋狂倒灌而出!水裏,密密麻麻的,是無數比喪屍更惡心的變異水蛭和怪物……
她的視線緩緩上移,望向那片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意的天空。
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粘稠,呼吸間,帶著一股隱約的、來自地底深處的腥甜氣息。
“蠢貨們,逃向了另一個地獄。”
林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我們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