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大廳裏,隻剩下三道狼狽的影子被慘白的應急燈拉得老長。
虎哥癱坐在地,眼神空洞,王偉死前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像一根鋼針紮在他的腦子裏,反複回響。
“國哥…不能就這麽算了!”角落的陰影裏,猴子尖細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嘶嘶作響,“明著來是送死,但咱們可以玩陰的!”
李建國猛地回頭,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想怎麽樣?你也想從樓上掉下去嗎!”
“她們的房子是烏龜殼,但烏龜也得呼吸!”猴子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大樓的中央空調排風管道,是通到每一戶的!咱們把塑料、爛棉被、所有能燒的臭垃圾全堆到排風口去燒!那毒煙灌進去,我不信她們是神仙,能不吃不喝不喘氣!”
這個計劃像是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李建國幾乎崩潰的自尊心。
對!攻不進去,那就毀掉她們的生存環境!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兩個高高在上的女人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跪地求饒,求自己開啟門的模樣。枯竭的權力欲瞬間被重新點燃。
“好!就這麽辦!”李建國臉上重新浮現出虛偽的笑容,“但這事,不能由我們來做。這是為了集體,當然要由集體執行。”
很快,倖存者們再次被召集。王偉的屍體還未冷透,眾人臉上寫滿了恐懼與遲疑。
就在人心浮動之際,劉教授顫巍巍地站了出來,他扶正厚重的眼鏡,那張蒼白的臉上掛上了悲天憫人的神情:“各位鄰居,請冷靜!李經理的提議,並非暴力,而是一種‘環境壓迫療法’!在社會心理學中,這是為了促使脫離集體的個體,重新認識到環境的重要性,從而回歸集體!我們的目的不是傷害,是挽救!是為了更多人的生存權利,而采取的必要之舉!這是正義的!”
這番引經據典、冠冕堂皇的說辭,像一塊遮羞布,完美地遮蓋了計劃的惡毒。
饑餓與嫉妒,是最好的催化劑。
“對!劉教授說得對!我們這是在救她們!”
“憑什麽她們吃香喝辣,我們就得餓死!燒!”
人性中沉睡的惡,被輕易喚醒。一場以正義為名的狂歡,就此拉開序幕。人們瘋了一樣搜刮來發黴的床墊、破舊的塑料、腐爛的垃圾,堆積在地下室的排風總口。
這一切,都通過微型探頭,實時直播在頂層公寓的螢幕上。
螢幕裏,一張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正狂熱地構築著他們的正義祭壇。
“砰!”宋緒將手中的遊戲手柄捏得粉碎,猛地站起身,漂亮的眸子裏燃著駭人的怒火:“汐汐,我下去把他們全宰了!”
“別氣。”林汐拉住她暴走邊緣的手,將她按回沙發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沒有看宋緒,眼神依舊盯著螢幕裏道貌岸然的劉教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冰冷,“直接殺了他們,太便宜了。我要的,是讓他們親手點燃火焰,然後在最得意、最瘋狂的時候,被自己引以為傲的‘正義’,拖入最深的絕望。”
說話間,她從容地走到牆邊,從空間裏取出一套精密的銀白色金屬箱,熟練地接入公寓的獨立新風口。按下開關,裝置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便再無聲息。
“看著吧,緒緒。”林汐走回來,重新遞給宋緒一杯熱可可,“好戲,馬上開場。”
樓下,李建國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垃圾,將一個打火機遞給虎哥,用命令的口吻道:“虎子,為了大家,點火吧!”
虎哥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又抬頭望瞭望十六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被周圍狂熱的氛圍所吞噬。他親手將打火機扔進了那堆浸滿油汙的垃圾裏。
“轟——!”
火苗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著肮髒的燃料。很快,一股混合著塑料焦糊、腐肉酸臭的濃煙滾滾湧入排風管道,如同黑色的毒龍,咆哮著衝向頂層!
“成功了!”
“哈哈哈!我看她們還能撐多久!”
李建國、猴子等人被熏得連連後退,臉上卻露出了得意的、扭曲的笑容。他們甚至開始眉飛色舞地討論,等那兩個女人被熏得半死不活地爬出來後,該如何進行“審判”。
“國哥英明!還是劉教授有文化,‘環境壓迫療法’,絕了!”猴子諂媚地笑著。
虎哥貪婪地舔著嘴唇:“等會兒我第一個衝進去,那兩個小妞……”
公寓內,林汐的視線落在監控畫麵一角,一個代表煙霧濃度的數值,飛速攀升,達到了預設的峰值。
她的指尖,輕輕按下了手中一個造型簡約的遙控器上,那枚唯一的、醒目的紅色按鈕。
“嗡——!”
一聲沉悶到讓整棟大樓都為之震顫的巨響,從所有人都無法察覺的牆體深處傳來!那是林汐提前安裝在大樓通風係統核心樞紐的超大功率工業級渦輪風扇,瞬間啟動,瘋狂逆轉!
下一秒,末日降臨!
那股已經灌滿了整條管道的濃黑毒煙,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緊接著,像是被一隻發怒的巨獸猛地推了回來,以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攜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從每一層樓道、每一個住戶的中央空調排風口,狂噴而出!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拉開了地獄的序幕。
原本還算明亮的樓道,瞬間被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吞噬。那不是普通的煙,而是混合了燃燒塑料的刺鼻毒氣與腐爛垃圾的惡臭,夾雜著灼熱的火星,像無數根燒紅的毒針,紮進每一個人的眼睛和肺裏。
“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啊!好燙!”
“救命!我喘不上氣了!”
劇烈的咳嗽聲、慘叫聲此起彼伏。李建國前一秒還在暢想自己土皇帝的未來,下一秒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回禮嗆得雙眼一黑,涕淚橫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刀片。
猴子被熏得在地上打滾,虎哥捂著喉嚨發出嗬嗬的怪響,而那位環境壓迫療法的提出者劉教授,則第一個昏死過去,臉上還保持著驚恐和不解。
公寓內,宋緒看著螢幕裏那群小醜的醜態,笑得暢快淋漓。
林汐端起自己的那杯熱可可,與宋緒的杯子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看著螢幕中那人間煉獄般的場景,聲音冰冷如霜,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緒緒,你看,地獄的門,是他們自己開啟的。”
“而我,隻是幫他們關上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