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餘暉將塑膠籃球場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空氣中彌漫著汗水蒸發後的味道,混合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宋緒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回來,高大的身影在林汐麵前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陰影。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幾縷調皮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洋溢著運動後的勃勃生機,眼眸亮得像淬了星光。
“汐汐!怎麽了?臉白得跟紙一樣!”宋緒隨手將籃球夾在臂彎,另一隻手帶著未散的熱度,下意識就想去探林汐的額頭,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林汐沒有躲,任由那隻微帶薄繭的手掌貼上自己的額頭。掌心的溫度,真實得讓她想哭。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攥住了宋緒的手腕。
“阿緒,我們去那邊說。”林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兩人走到籃球場邊無人的長椅上坐下。夏末的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可林汐的心卻像被架在火上烤。
看著宋緒那雙清澈又充滿活力的眼睛,林汐知道,不能再等了。
“阿緒,如果我說,我看到了未來,你信嗎?”林汐沒有鋪墊,開門見山,聲音比晚風還要沉靜。
“未來?”宋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帶著點大女孩的憨直,“什麽未來?看到我期末高數掛科了?”
“我看到一個月後,世界末日。”林汐沒有理會她的玩笑,她的目光死死鎖住宋緒的眼睛,那雙平日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卻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一種病毒席捲全球,大部分人類會變成隻知道啃食活人的怪物。我們後來,叫它們喪屍。”
宋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了。她看著林汐,林汐的眼神太過恐怖,那不是開玩笑,而是經曆過無間地獄後才能淬煉出的、混雜著痛苦與瘋狂的冷靜。
“汐汐,你……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宋緒的眉頭緊緊皺起,擔憂取代了剛才的輕鬆。她伸手攬住林汐的肩膀,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別胡思亂想,有我呢。走,我請你喝奶茶,全糖去冰!”
林汐搖了搖頭,輕輕掙開她的懷抱,眼神卻從未有過的堅定。
“斷水、斷電、通訊中斷。城市會變成火海,到處都是慘叫和哀嚎。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她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容更改的死亡判決書。
宋緒沉默了。她認識林汐十幾年,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這不像幻覺,更像是一種……遺言。
“汐汐……”宋緒的聲音有些幹澀,“這太……荒謬了。”
“我知道。”林汐點頭,她早有預料,“所以,我不是來請求你相信,而是來證明給你看。”
她抬起眼,看著宋緒:“第一,三天後,你們校隊和體大的友誼賽,你會替補上場。最終比分98比96,我們險勝。但那個絕殺三分,不是你,是隊長陳飛帶傷投進的。”
宋緒的瞳孔猛地一縮。這件事,隻有教練和她提過初步意向,是絕密戰術!
林汐像是沒看到她的震驚,繼續說:“第二,你昨天給你小姨打電話,她新買了個青花瓷花瓶,對不對?我現在告訴你,明天下午,她會打碎它,碎片會劃傷她的左手食指。”
“你……”宋緒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小姨炫耀花瓶是她們的私密聊天,林汐怎麽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這根本不是推理!這是……預言!
看著宋緒臉上血色褪盡,滿是震驚與困惑,林汐知道,必須下猛藥了。信任的基石已經布滿裂痕,現在,她要用神跡,徹底砸碎她的舊世界。
“這些,隻是開胃菜。”林汐小心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攤在宋緒麵前。
“阿緒,看著我的手。”
宋緒下意識地照做。
下一秒,在宋緒瞪大的眼睛裏,一團清澈的水球憑空出現,懸浮在林汐的掌心之上,水球表麵甚至縈繞著絲絲冰涼的白霧。
“這……這是什麽障眼法?”宋緒結結巴巴地問,心髒狂跳,眼前的一幕已經轟然撞碎了她的認知。
“嚐嚐。”林汐將手送到她唇邊。
宋緒鬼使神差地低下頭,伸出舌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水球。
一股無法形容的甘洌清甜瞬間在味蕾上引爆!那股純淨的生命能量順著喉嚨衝進四肢百骸,她剛剛劇烈運動後的所有疲憊、肌肉的痠痛,竟在這一瞬間被滌蕩一空,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這水……”宋緒的眼神裏寫滿了驚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裏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汐沒有解釋,隻是意念一動,水球消失不見。緊接著,一個紅彤彤、飽滿到不真實的蘋果,帶著晶瑩的露珠,又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那蘋果的香氣霸道地鑽入宋緒的鼻腔,馥鬱到讓她靈魂都在顫抖。
“這也是……‘未來’裏的?”宋緒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是我的空間,死過一次後覺醒的。”林汐將蘋果塞進宋緒的手裏,“能儲存無限物資,裏麵的泉水可以淨化一切,土地能種出最好的食物。”
宋緒呆呆地捏著那個蘋果,入手微涼,質感沉甸甸的。她看看蘋果,又看看林汐那雙深不見底、盛滿痛苦的眼睛,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喪屍、末日、預言、空間……
可是,手心裏的蘋果是真的,那股流遍全身的爆炸性活力也是真的,林汐眼中那份沉重的、不容錯辨的絕望,更是真的!
漫長的沉默後,宋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完美無瑕的蘋果,“哢嚓”一口,咬下了一大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果肉爽脆,汁水豐盈,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再次席捲了她的全身。
宋緒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彷彿要將所有的震驚和恐懼都吞進肚裏,再用自己的意誌將其碾碎。她看著林汐,眼神中的困惑和掙紮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赴湯蹈火的決然。
“我信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來得更加沉重。
林汐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知道,她的阿緒,永遠都是這樣,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最終都會選擇無條件地和她一起,踏進地獄。
“好。”林汐重重地點頭,將淚意逼回眼底,“那我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