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漢東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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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漢往後一靠,脊背穩穩陷進椅背裡。
剛纔那番閒聊,已讓他摸清了幾分底細。
再加高育良點頭放行,讓陸亦可赴港交流,這步棋,既是敲鐘,也是試風向!
這方水土,眼下,趙某人心裡已有七八分譜。
為顯得平易近人,中午他特意留在食堂,跟大夥兒一塊兒吃了頓簡餐。
飯畢,推著輛舊自行車,慢悠悠出了檢察廳大門。
此時的漢東,黑雲壓城。
表麵看,山雨欲傾!
實則呢?
趙德漢手裡的牌,明明白白攤在桌麵上!
而漢東幾位主角,竟無一人識破——沙瑞金此來,本就是衝著“趙家幫”來的。
祁同偉滿腦子想的是進部,鉚足勁巴結李達康;
高育良則因空降之變,早早盤算著收手、退場、安度餘年。
一個急著往上攀,一個忙著往下撤,師徒倆各走各路,連話都接不上茬。
判斷失準,便是必然。
騎了十幾分鐘,他拐進一處靜僻小區,徑直進了棟獨棟彆墅。
“班長。”
這屋子是他早讓死士暗中置下的,名義上是私人住所,實則是他們落腳的據點,更是趙德漢的指揮中樞。
除了這兒,死士另備了幾處房產——有的供他臨時歇腳,有的專作緊急藏身之用。
這小區位置耐人尋味:往前不遠,就是山水莊園。
意圖,不言自明。
“那邊什麼動靜?”
“目標,差不多快撐不住了。”
趙德漢語氣淡然:“不急。該寬就寬,該鬆就鬆。現在,一個字都不用問。”
“等他自己繃斷那根弦,話,自然就倒出來了。”
“山水莊園呢?”
死士答:“漢東不少乾部常往那兒跑。”
“祁同偉去得最勤。”
趙德漢笑了笑:“姘頭的地盤,他能不來?來得少了,才叫奇怪。”
山水莊園,就是權與利**裸掛鉤的活標本。
靠著祁同偉這張護身符,高小琴一個漁家姑娘,短短幾年,硬是躍升為漢東商界頂流——大老闆、大資本家、身家過億!
整部戲線索紛雜,但在趙德漢眼裡,隻有一條主線:踩著趙家幫上位。
趙家幫裡,沙瑞金有意抬舉李達康,冇他點頭,趙德漢動不了此人——所以,李達康不在獵殺名單上。
剔掉這個,剩下的人裡,目標隻剩一個:祁同偉。
說實在的,趙德漢心裡不是冇有一點滋味。
全劇裡,真正出身農家的乾部,掰著指頭數,就兩個。
其中一個,正是祁同偉。
按理,該有點同根相惜的意思。
可惜,他陷得太深,早不是當年那個喊著“我要當英雄”的年輕人了。
如今,他是盤踞在漢東的一頭大老虎。
不扳倒他,趙德漢來漢東圖個啥?
遊山玩水?
死士又報:“已有三人成功應聘進山水莊園當保安。”
趙德漢略一頷首:“傳話進去——沉住氣,彆露形跡。”
他手裡有飛影。
黑夜,是飛影的天下。
那些打進莊園的人,隻是臨時耳目,隨時聽調、隨時撤出。
他起身,朝書房走去。
他撥通了鐘小艾的號碼。
“小艾同誌。”
電話剛接通,
趙德漢便帶著三分調侃、七分熟稔:“這幾天下水道還堵不堵?”
那頭靜了一瞬,鐘小艾耳根微熱,心口像被羽毛掃過,輕輕一顫,嗓子也跟著軟了半分,啐道:“在漢東呢?怎麼樣?”
“你聽我這聲音——”他朗聲一笑,“中氣足,步子穩,事兒正順!”
又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下來,字字清晰:“我已向組織彙報,下一步,準備拿出啃硬骨頭的勁頭,一個坎一個坎地闖過去。”
鐘小艾抿唇,無奈地歎氣:“說吧,組織能幫你什麼?”
“唉——”
他拖長音,一聲悠長歎息:“人在外地,水土不服,夜裡躺下,枕頭都涼。”
她臉上霎時飛起兩片紅雲:“成天冇個正形!”
可話音未落,心卻悄悄跳快了一拍,遲疑片刻,終於壓低聲音:“週五晚上,我飛京州。你……彆跟任何人提。”
趙德漢眼尾一揚,眉峰微抬——成了。
這姑娘,已被他一點點牽住了心絃。
這是實打實的一場勝仗。
“向組織彙報!”他語調陡然鏗鏘,“屆時我定當枕戈待旦,令行禁止,徹徹底底貫徹到底!”
鐘小艾指尖發麻,腿腳發虛,連呼吸都亂了節奏,慌忙掐斷通話。
他望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鐘小艾,早不是從前那個端著矜持的鐘小艾了。
如今她心裡燃著一團火,滾燙、灼人,隻等他一人伸手去撫、去壓、去熄。
掛完電話,他指尖輕點,給孫倩發去一段加密短訊。
隨即招來親信:“分頭去開戶,證券公司,越快越好。”
重生歸來,趙德漢頭等大事,是摸清這個世界的筋骨。
他反覆確認過——此地雖為影視世界,但經濟脈絡、政策走向、市場節奏,與他前世所知的現實,嚴絲合縫。
那麼,2006年,就格外值得下注。
這一年,正是牛市真正啟幕之年!
A股熬過整整五年陰跌,終於蓄勢抬頭,重拾升勢。
從今年起,直至明年,一輪波瀾壯闊的大行情,已在暗處奔湧成型。
這種機會,趙德漢豈會旁觀?
其一,想往上走,兜裡冇銀子,腰桿就挺不直;
其二,手下這群人吃喝拉撒、人情往來、暗線打點,哪樣不要真金白銀?
至於辦廠建廠、搞實業?他眼下連念頭都不起。
他太清楚這世道的規矩:小船晃盪無妨,船一大,四麵八方的鉤子就全伸過來了。
冇有足夠硬的脊梁之前,所有心血,不過是替彆人搭台唱戲。
以他的性子,絕不容自己做彆人的墊腳石。
實業這條路封死,剩下的路便窄得隻剩一條——股市。
而且,順手還能把手上那些“不好見光”的錢,一層層洗得乾乾淨淨。
“是!”
2006年牛股頻出,可這輪牛市,也有它冷峻的一麵:
股指節節攀高,個股卻冰火兩重天。
不再是雨露均沾的普漲,而是“二八分化”——僅兩成核心藍籌烈火烹油,其餘八成股票,冷冷清清,紋絲不動。
那一年,有色金屬是鐵板釘釘的主線,銀行股是壓艙的巨錨。
盯住這兩塊,錢自然就流進來了。
妖股?當然有。
06到07年間,冒出不少一飛沖天的異類。
隻是這些名字,在這個世界是否原樣未改,還需他親自試水、逐個驗證。
“具體怎麼配,名單我隨後整理,直接下發。”
可惜,趙德漢冇工夫細磨慢燉。
他真正的重心,從來不在斂財上。
否則,憑他手裡那些手段、那些資訊差,兩年之內,一個億翻成幾十億,輕而易舉;
運氣再好些,破百億,也不是癡人說夢。
可那樣一來,怕是連省裡都要驚動,風聲立馬就漏了。
他盤算得很清楚:隻要死士們照單執行,一個億變成十個億,穩穩噹噹。
有了這十億墊底,趙某人進可攻、退可守,立身之地,纔算真正紮下了根。
黃昏將至,手機突兀響起,來電顯示陌生。
他接起一聽,嗓音熟悉得刻進骨頭裡——嘿,這不是他那位好大哥嘛!
“大哥。”
趙德漢笑意爽利,開門見山:“可想死您了!”
“德漢,大哥也想你啊。”
大秘嘴角微揚:“剛到漢東,水土還服不服?”
趙德漢答得乾脆:“一想到大哥待我的這份情分,再難的事,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他可不是傻子!
自己能當上副市長,十成裡有九成半,是大秘在背後推了一把。
官場這地方,有靠山和冇靠山,根本就是兩碼事。
有人提攜,風借火勢,一步就能跨上高台;
冇人撐腰?
嘿——那就老老實實埋頭乾活,在基層多蹲幾年吧。
大秘輕輕一笑,心下明白:這弟弟腦子亮堂得很。
他直截了當:“我隻能陪你聊三分鐘。”
身為領導身邊最緊要的辦事人,肯專門騰出這三分鐘,已是把趙德漢此行看得極重!
趙德漢也不繞彎,開口便震耳:“大哥,我摸到了兩條硬訊息。”
“說!”
“沙瑞金同誌這次來漢東,擺明是要重拾群眾路線,再捋一遍乾部隊伍。”
大秘並不意外。
新官上任,換人換風,哪哪兒都一樣。
沙瑞金是空降來的,要在漢東站穩腳跟,不敲打敲打本地人,怎麼立得住?
可敲打誰、怎麼敲、敲多重——這纔是真正的關節所在!
自然盼著他掀開一頁新賬本。
大秘問:“德漢,你怎麼看?”
趙德漢回得利落:“目前漢東乾部人事,全被沙瑞金按下了暫停鍵。”
“依我看,這是要先起一場風。”
大秘笑了:“照這麼說,你怕是要打頭陣了。”
“大哥慧眼如炬!”
趙德漢壓低聲音,又補一句:“那位從前從漢東走出去的老領導……十有**,已經栽了。”
“隻要上麪點頭,材料隨時能呈上來。”
大秘呼吸一頓,靜了兩秒才問:“這事,還有誰知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趙德漢說得誠懇,連自己都差點信了:“你是大哥,這麼大的事,我不先報給你,還能報給誰?”
大秘差點起身踱兩步——好!
這弟弟認得值!
當初安排他去漢東,果然冇白費心思!
這份眼力,真不是蓋的!
他略一思忖,語氣轉沉:“德漢,這事非同小可。冇有鐵證之前,一個字都不能外泄。”
問題來了——冇人授意,趙德漢憑什麼查趙立春?
黨紀國法還講不講了?
“大哥,我心裡有數。”
趙德漢當然不敢動趙立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