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趙德漢的反殺法則 第36章：亦可難留

【第36章：亦可難留】

------------------------------------------

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陸亦可這類既有實權、又紮得進根子的關係型乾部。

說白了，趙德漢絕不會容她在反貪局久留。

季昌明倒吸一口涼氣，心道：

好傢夥，真不是善茬！

果真是龍過江不興風，一興風就掀浪。

但轉念一想，趙德漢這盤棋，下得還是窄了點。

他緩了緩，開口道：“趙德漢同誌，您初來漢東，有些底細，可能還冇摸透。”

“比如陸亦可同誌，家世清白，父親是老乾部，高育良書記還是她親叔。”

季昌明眼神一滯，脫口而出：“既然你清楚……”

頓了頓，才又放軟聲調：“趙德漢同誌，我懂您的顧慮。可這麼一動，會不會傷了班子的筋骨？”

“其實陸亦可這個人，心思是極乾淨的。”

——正因太乾淨，趙德漢纔不敢留。

她的“乾淨”，從不朝向組織程式，隻奔著自己認準的人去。

趙德漢當然明白：

季昌明這人，謹慎如履薄冰，斷不會為這點事去頂撞上頭。

尤其眼下漢東人事正處在風口浪尖，老季更不願沾半點是非。

可趙德漢自己，偏偏得站出來做那個“黑臉”。

在他眼裡，漢東是塊陌生地，而趙立春經營多年，早已枝蔓縱橫、暗線密佈。

冇有自己的人馬，他這個局長遲早成擺設；

若再留著陸亦可這樣的“釘子戶”，指令出口，怕是連門都出不了——

話冇人聽，事冇人辦，決議擱在桌上落灰。

最後隻剩個名頭，坐在位子上，像廟裡供著的泥胎木塑，連香火都懶得繞你一圈。

“季檢，我琢磨過這事。”

趙德漢話鋒一轉：“眼下正推乾部年輕化。”

當年建國之初，功勳老將挑大梁，本是理所應當；

可幾十年過去，有些人就忘了——位置不是鐵打的，椅子也不是長在屁股底下的。

老同誌們精神矍鑠、壯心不已，這冇錯；可組織不是養老院，蘿蔔坑就那麼多，一個不挪，後頭排隊的年輕人怎麼接棒？

更何況，不少乾部子弟已能獨當一麵，崗位也該輪到他們肩上扛了，是不是？

所以，權衡再三，纔有了乾部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的硬要求。

也正是靠著這條線，一批批年輕麵孔，才真正走進了決策圈。

季昌明眼皮微跳，心下警覺：趙德漢這話，怕是剛起個頭。

這事兒說來也巧，趙德漢剛坐上位，頭一道口子就劃在了陸亦可身上。

季昌明心裡清楚，自己若當場駁回去，未免太不給新領導麵子。

他索性靠在椅背上，靜等趙德漢怎麼往下圓。

隻聽趙德漢開口：“陸亦可同誌年紀輕輕就提了正處，這說明什麼？”

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桌上：“說明她有真本事。”

“這樣的乾部，咱得重點帶、放手用。”

季昌明喉結動了動，冇出聲。

他腦子裡一閃——莫非是送黨校進修？

那倒說得過去。

哪知趙德漢話鋒一轉：“眼下反貪反腐是鐵板釘釘的大局，群眾眼睛都盯著呢。可咱們乾起來，是不是還缺那麼點‘火候’？”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畢竟啊，咱們這支隊伍，幾十年來一直很乾淨。”

季昌明嘴角牽了一下，冇笑出來。

他低聲接道：“趙德漢同誌的政治站位，確實高。”

“所以嘛，”趙德漢慢悠悠道，“該學的，還得向特區學。”

“特區？”

季昌明心頭一跳，立馬想到那個地方、那個單位。

他抬眼盯住趙德漢，嘴唇微張：“你……”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這人蔫兒壞，壞到骨頭縫裡去了！

“季檢。”

趙德漢見他臉色變了，便知道這老狐狸早把底牌看透了，

笑眯眯地問：“您說，這安排，虧待陸亦可同誌冇有？”

季昌明望著他，冇答話。

虧待？當然不虧待！

可這招，真是又軟又狠，滴水不漏啊！

陸亦可這輩子冇這麼心慌過。

她突然意識到——這位新局長，是動真格的。

人家既是省檢察院黨組成員，又是京州市副市長，

真要打著“關心乾部健康”的旗號，硬讓她休假養病，

她連個反駁的由頭都難找。

硬著頭皮回崗位？

那不是等於把火藥桶往自己腳邊搬？

趙德漢巴不得她頂撞，好順理成章壓住她。

想明白這點，她從季昌明辦公室出來，鞋跟都冇踩穩，轉身就往高育良家奔。

“小姨夫。”

進了門，她冇叫“高書記”，也冇喊“高檢”，

隻軟著嗓子喚了一聲，先占住親緣這層暖意。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笑得閒適：“今兒怎麼想起主動認錯了？”

陸亦可的母親吳心儀，原是漢東省民一庭庭長、資深法官，也是季昌明的同窗。

她打心眼裡不待見高育良，總說他是“麪糰裹著刀”，笑得越和氣，心裡算盤打得越響。

受母親影響，陸亦可極少登他家門，更從不在外人麵前提這層關係。

不過嘛——熟人心裡都亮堂得很。

“小姨夫，我真是來檢討的。”

她拖著椅子湊近點，聲音糯糯的：“你就收下我的檢討，行不行？”

高育良眼皮一掀：“哦？跟新來的局長，擰上勁兒了？”

他什麼人？漢東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手，隻看她進門時那副失魂落魄樣，就知道她在哪兒碰了釘子。

“哪能啊。”她撇嘴，“今天頭回開大會，他就讓我去體檢，神神叨叨的。”

高育良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清場”。

他暗忖——這趙德漢有點意思，一眼看出反貪局最難纏的就是陸亦可，乾脆借“愛護”之名，把她請出視線之外。

既顯得體恤下屬，又掃清了礙事的石頭。

這手腕，不算狠，但夠準。

“那你自個兒打算怎麼辦？”

陸亦可急了：“小姨夫，現在局裡上下全是活，偵緝一處離了我，怕是要亂套！”

高育良點點頭，語氣平平：“這麼說，陸亦可同誌，已經是反貪局的頂梁柱了？”

她冇聽出弦外之音，挺直腰桿：“陳海倒下了，我不能倒。局麵得撐住！”

高育良默了片刻，輕聲問：“陳海……現在怎麼樣？”

陳海、祁同偉、侯亮平，是他當年在漢大親手帶出來的三個學生。

在校時並稱“漢大三傑”，走上崗位後，個個走得快、站得穩。

若細論起來……

最先冒頭的其實是陳海，祁同偉反倒後來發力，越跑越快。

侯亮平呢？

雖也是正處級乾部，可他坐鎮的是反貪總局！

這分量，壓根兒不是一回事！

陸亦可直搖頭，湊近了軟磨硬泡：“小姨夫，真幫幫我吧，我身子骨好著呢！”

“您看，我纔多大年紀，是不是？”

高育良心裡清楚：人家早摸透你是個難纏的主兒，乾脆躲遠點圖個清靜！

你這一回去，早晚惹出事來，搞得上下不寧，還談什麼團結？

他慢悠悠開口：“亦可啊，上回你姨還跟我唸叨，你媽為你終身大事，頭髮都愁白了幾根。”

吳心怡退下來後，最放不下的就是陸亦可的婚事！

每次回家，準挨一頓數落，接著就被逼著去相親，雷打不動。

“小姨夫！”

陸亦可臉漲得通紅，“我在跟您說正經事！”

“婚姻大事，哪件不是正經事？”

電話鈴響。

高育良接起，聽罷一笑：“好，趙德漢同誌考慮得很周全，我看行。”

“趙德漢”三個字一出口，陸亦可耳朵立刻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