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鏡頭下的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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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難測啊……
他聲音發顫:“趙Sir,請您給我一個機會。”
“我一定幫得上趙Sir。”
“當真?”
“當真!”
徐懷景猛點頭,豆大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滾落,視線都糊了半分。他不敢抬手擦,隻急急道:“趙Sir,我知道您誌向遠大。”
“在這香江,我徐懷景還說得上幾句話,也聽過不少不能明說的事。”
“隻要您肯信我,我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趙德漢見他抖得不成樣子,鼻腔裡輕哼一聲:“起來吧。”
徐懷景這才哆嗦著直起身,卻不敢落座,隻微微佝僂著腰站在原地。
“你從前做過政務司的差事,組織裡也有備案。”
趙德漢語氣平緩:“若晚節不保,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是,是。”
徐懷景喉結上下滾動:“主任的話,字字千鈞。”
“我打算設一支秘密基金。”
趙德漢緩緩道:“不走公開渠道,不找市場募資,也不對外露麵。”
那錢從哪兒來?徐懷景心頭一緊,念頭飛轉,立刻接話:“有門路。”
“本港有個黃世同,身邊圍著一幫老派經紀。這些人常年替‘大水喉’拉盤、對倒、控價,暗地裡也坐莊操盤……”
“我親自去跟他談。”
黃世同?
——那個《聽風雲》裡地主會的老大?
趙德漢心裡微動:果然都是熟麵孔。
“他的把柄。”
徐懷景一怔,隨即胸口發悶。
阿公就是阿公,開口就掐人咽喉!
趙德漢似笑非笑:“怎麼?”
“很乾淨?”
“還是你不清楚?還是你不想講?”
徐懷景後背霎時躥起一層冷汗,涼得刺骨。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種時候,他哪敢替黃世同兜底?
“有!”
他斬釘截鐵:“黃世同靠內幕交易起家。”
“牽涉多家上市公司股價操縱案。”
“我手裡有鐵證。”
“趙Sir,我全部交出來。”
趙德漢這才略略頷首:“徐Sir,大局觀還是有的。”
徐懷景心裡苦笑:說了半天,直到咬住黃世同,才換來一句“大局觀”?他腦中一轉——
莫非趙Sir今天找自己,根本不是為基金,而是要自己主動揭發?
他頓時五味雜陳。
這等於逼他當“二五仔”。風聲傳出去,名聲就全毀了。
可若不乾……
趙Sir翻手之間,就能讓他身敗名裂!
他試探著壓低聲音:“趙Sir,本港不少‘大水喉’,都是借地主會這條線做內幕交易。”
“我願全力配合政府,一一指認。”
趙德漢擺了擺手:“香江的事,我們一貫奉行‘港人治港’。”
“再者,廉署這些年的鐵律,向來是‘反腐不反商’!”
“這類話題,實在冇必要多談。”
徐懷景牙關一緊:“其實啊,港府這些年不少同僚,早把家國二字拋在腦後,走得歪、踏得偏!”
“若趙Sir信得過我,我願一一指證。”
趙德漢這才略露讚許:“徐Sir思想進步,格局也開闊。”
他打了個響指。
一名黑衣人捧著台攝像機走了進來!
徐懷景臉色驟變——冷汗瞬間爬上後頸!
這……這是?
他盯著趙德漢,指尖發涼,喉頭像被砂紙磨過。
“彆緊張。”
趙德漢語氣和緩:“我這個人,做事從不藏掖。”
“不像胡誌勇那類鼠輩,偷偷摸摸拍些見不得光的影像。”
“咱們呢,光明正大。”
徐懷景麵如紙灰,嘴脣乾裂發白。
光明正大?
如今最瘮人的,恰恰就是這四個字!
——明著錄你的話,等於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還替你把退路全焊死了!
打個比方:
胡誌勇私下偷拍你,頂多毀你一人名聲;
旁人不知情,傷不了筋骨。
可阿公不同!
今天你對著鏡頭開口,日後若想翻臉?
他隨時能把錄像遞到你舉報對象手裡——
人家能不把你當死敵?
這不是硬生生給你挑起上下層之間的火藥桶麼?
到那時,你還往哪兒躲?
趙德漢輕聲問:“你不介意吧?”
徐懷景忙不迭搖頭,聲音發虛:“趙Sir要我自證清白,我怎敢推辭?”
“求之不得!”
心卻直直往下墜——這哪是阿公?分明是催命閻羅!
一出手就斷你活路!
不對啊……從前那些阿公,不是總說“團結壓倒一切”麼?
怎麼這位,行事全然另起爐灶?
“有覺悟,有擔當。”
趙德漢點頭稱許:“很好!”
抬手一指:“徐Sir,請開始。”
又特意補了一句:“你講得越實在,越說明你誠心。”
“組織,從來不會虧待一個真心實意的人。”
“謝謝。”
徐懷景心裡翻江倒海——一步錯,滿盤皆輸!
本可高坐雲端,如今怕是要跪著討食了!
攝像機紅燈已亮,強光刺眼。
他怔怔望著鏡頭,半晌不動。
終於,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一副聽天由命的神情,緩緩開口:
“我是徐懷景。”
“接下來每一句話,我都認。”
趙德漢忽然打斷:“先說曾向榮。你清楚他的事嗎?”
曾向榮升任的關鍵節點,正是徐懷景執掌政務司那會兒!
而政務司,正是保安局的直屬上級——換言之,徐懷景,曾是曾向榮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曾向榮?
徐懷景心頭猛震——阿公這是要收權?
人一旦被攥住七寸,就成了牽線木偶。
叫你抬手,你不敢垂腕;叫你低頭,你不敢仰脖。
他做過財經事務司,又掌過政務司,香江政商兩界的門道、人脈、暗賬,冇有他不熟的!
此人就像一口深井,越往下探,水越渾,貨越重!
“曾向榮跟簡家這些老派望族,往來極密。”
趙德漢眉頭一擰:“你說的,可是原東亞銀行簡悅強一家?”
“正是。”
趙德漢麵色立沉。
他當然知道簡悅強!
老牌華人政壇巨頭,在殖民政權時代,華人能攀上的最高位,非他莫屬——
絕無第二人!
譬如,他連任行政局、立法局首席非官守議員!
憑什麼?
就憑他是鐵桿親殖派!
不過此人倒比一般走狗聰明些:得知主權迴歸已成定局,立刻全身而退,悄然套現東亞銀行股份,此後緘口不言,閉門謝客,極少公開露麵。
換句話說——這人打從一開始就冇換過主子……
操他孃的!
“是的。”
徐懷景縮著脖子補了一句:“重點其實是簡爵士的兒子。”這話不假——
簡悅強都九十多歲了,老而不死謂之賊!再精明,也拗不過骨頭酥、腦子鈍的年紀。
真能攪動風浪的,是他兒子。
六十出頭,眼下還在香江台前晃盪,手伸得挺長!
“接著說。”
“早年明皇在位那會兒,鄭Sir主政本港,這批人就早早靠了過去。”
徐懷景頓了頓,苦笑一聲:“說白了,誰不是搶著往鄭Sir跟前湊?”
這位鄭Sir,就是鄭留。鄭王登頂後,他掛著“特派文化員”的名頭抵港。
麵上是來搭橋鋪路、搞文化交流;
骨子裡,是替鄭王盯盤子、壓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