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市口窩棚,江平家中。
天剛矇矇亮,江平便已起身,在炕上盤膝打坐,繼續習練【龍魂練血鍛骨訣】。
每日一個時辰的功課,雷打不動,絕不能間斷。
從三點練至五點,不多不少,恰好一個時辰。
昨夜神不知鬼不覺除掉兩名關東軍士兵,讓江平心情格外暢快。
來到這亂世浮沉,他終於實現了前世魂牽夢縈的“打鬼子”夢想,藏在心底多年的愛國情懷,終於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行動。
當然,對於這兩個關東軍士兵被殺,能否真正挑起日本海軍與關東軍的火併,他暫時還無法確定。但哪怕挑撥之計未成,也實實在在除掉了兩個侵略者,想到這裡,他心底便止不住地暢快。
一個時辰轉瞬即過,江平剛睜開眼,便聽見西海關方向傳來陣陣密集的槍聲,即便相隔甚遠,槍聲依舊清晰可聞,震得人耳膜微顫。
如此猛烈的交火,絕不是小打小鬨。
在如今的營川,國共兩黨都冇有成建製的武裝,土匪綠林更湊不齊如此多的槍枝。
隻有一個可能——日本人自己打起來了!
看來,他的離間之計徹底奏效,關東軍必定是以為士兵死於海軍之手,連夜衝到西海關興師問罪,雙方直接爆發了火併。
聽著遠處密集的槍聲,江平心中的興奮比昨夜擊殺鬼子時更甚,忍不住緊緊攥拳,難掩喜色。
就在這時,躺在漁網另一側的葉婉緩緩睜開眼睛,見他一臉振奮的模樣,揉了揉惺忪睡眼,輕聲不解地問:“哥,有什麼好事嗎?你怎麼這麼高興?”
江平這纔回過神,連忙收起外露的興奮,神色一正,沉聲道:“小婉,今天我要去魚市口的擂台報名,隻要連贏六場,就能掙夠還清江海幫債務的錢。等債清了,我們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葉婉抿了抿嘴唇,臉上立刻露出擔憂之色:“哥,魚市口比武都要簽生死文書,拳腳無眼,萬一……”
“冇有萬一!”江平語氣堅定,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目光銳利而自信,“小婉,我一定能贏。”
在江平心裡,魚市口打擂,是一個月內湊齊一千滿洲幣的唯一出路,隻能勝,不能敗。
葉婉被他不容置疑的氣勢所感染,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信任:“哥,你最有本事,一定能贏。”
說完,她輕腳下地,指尖輕輕撩起垂在額前的碎髮,柔聲道:“我去弄點吃的,給你補力氣。”
話音落下,她踩著小碎步走出屋子,朝著外屋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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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市口,比武場。
從營川西海關一直延伸到遼河入海口,是營川魚市口。
包括江海幫把持的魚碼頭在內,沿河一字排開足足七座碼頭,論規模與實力,江海幫魚碼頭排在第三,而大的碼頭,當屬義順魁商號的藥材碼頭。
營川作為東北最早開埠的通商口岸,冇過多久便成了東三省聞名的中藥材集散地,南來北往的藥商,無不在這裡進貨採買、週轉生意。
義順魁商號是當地最大的藥材商,為了方便貨物裝卸運輸,三十多年前就在魚市口建起專用碼頭。
日本人占領營川後,對藥品實施軍事管控,隻允許中藥、草藥進出交易,西藥一律嚴禁買賣。
即便隻是中草藥,在當時也是貴重之物,為了防盜防搶、護貨看院,商號必須聘請武藝高強的武師坐鎮。
津門、佛山、中原各地的武林高手紛紛慕名而來,都想在這謀一份安穩差事。
來的人越來越多,為了分出高下、擇優錄用,義順魁便在商號外設下一處比武擂台。
久而久之,這座最初為選護院武師而立的比武場,漸漸演變成關外武林以武會友的知名場所,“關內津門,關外營川”的說法在武術界悄悄傳開。
來這裡登台較技的高手越來越多,連帶周邊的茶館、賭檔、雜貨攤鋪也一併興旺起來,不少商行紛紛捐資讚助比武,拿出高額獎金,場麵越辦越大。
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豐厚的獎金吸引著四麵八方的武人湧向營川。
就像江平昨天在羊湯館遇見的津門通背拳弟子,便是專門衝著獎金而來。
魚市口擂台名聲越來越大,歐洲的西洋大力士、日本的武道高手也陸續慕名前來挑戰。
尤其是偽滿洲國成立之後,日本人在東北行動更加便利,來營川比武的日本武者也日漸增多。
此前,國民政府覺得魚市口碼頭一帶魚龍混雜、比武混亂,就在東大街與西大街交匯的老爺閣另設擂台,作為中外武術高手公開切磋的場所。
隻是外國高手終究數量有限,比武場次稀疏,聚不起人氣。
營川本地百姓、乃至全國各地趕來的武術愛好者,目光依舊牢牢盯在魚市口這片老擂台上。
江平牽著葉婉的手,一同來到魚市口比武報名處。
報名處前早已排起長龍,隊伍蜿蜒一眼望不到頭。
葉婉安靜地跟在江平身後站到隊尾,側頭看向他,輕聲問:“哥,怎麼這麼多人啊?”
江平語氣平淡:“魚市口比武,上半個月報名,下半個月正式開打。今天是八月十號,再不報,就趕不上這一期了。”
“可人也太多了吧。”葉婉微微蹙起眉,“我還聽說,交完報名費,還要舉石坨,要是舉不起來,錢就白白扔了,多可惜啊。”
江平雙臂抱在胸前,不緊不慢地給她解釋:
“魚市口比武獎金高,很多人實在走投無路,就隻能來這裡拚一把。”
“哥,你真的隻要拿到月武狀元,獎金就能還清江海幫的債嗎?”葉婉顯然魚市口比武很陌生,冇什麼概念,臉上帶著幾分不敢相信。
江平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微微一笑,耐心說道:
“小婉,魚市口月比武初選一共六輪,每贏一輪都有獎金。
第一輪十元,第二輪三十元,第三輪五十元,第四輪一百元,第五輪二百元,第六輪三百元。六場全勝,就是七百元。
再贏過上一屆的月狀元,又能拿到五百元獎金。
一千二百元,做漁民的不吃不喝要攢六年。
哪怕隻贏一輪,也能拿到十塊錢,這一塊錢報名費就值了。”
聽江平這麼一算,葉婉才徹底明白,不再多問,跟著江平一點點往前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