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風從宅子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年輕人,我醜話說在前頭,”王婆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宅子不乾淨,前兩個租客,都冇了。你要是住進去,出了任何事,都與我無關,契約上寫得明明白白,生死不論。”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後背泛起一層冷汗。他抬頭看向宅內,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一棵老槐樹歪歪扭扭地立在中央,樹枝光禿禿的,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鬼手。天色昏暗,宅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像是藏著看不見的眼睛,在死死盯著他。
他想轉身逃走,可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妹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咳得說不出話的模樣。
咬了咬牙,沈清辭點頭:“我知道,我不怕。我簽契約。”
王婆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渾濁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意外。她轉身走進宅子,沈清辭跟在後麵,油紙傘上的雨水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客廳裡昏暗無比,隻有一盞煤油燈放在桌上,火苗忽明忽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變形。王婆拿出一張泛黃的契約,還有一支毛筆,蘸了墨,推到沈清辭麵前。
“簽吧,五毛錢一月,先付一月,後續不欠。契約寫了,宅中詭事,房客自負,房東概不負責。”
沈清辭拿起毛筆,手腕微微顫抖。他看著契約上的字,每一個都像一張猙獰的臉,在對著他笑。可他冇有猶豫,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煤油燈的火苗猛地竄了一下,又瞬間熄滅,客廳裡陷入一片漆黑。
沈清辭嚇了一跳,剛要開口,就聽到王婆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宅子的鑰匙在桌上,你自己拿。後院的東廂房是乾淨的,其他房間,千萬彆進。尤其是……二樓最裡麵的那間閨房,就算死,也不要開門。”
這句話,像一塊冰,塞進了沈清辭的心裡。
他摸索著拿起桌上的銅鑰匙,鑰匙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王婆,那間閨房,到底有什麼?”沈清辭忍不住問。
黑暗中,王婆的聲音變得更加詭異,輕飄飄的,像一縷幽魂:
“有什麼?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裡麵,梳了一百年的頭了。”
話音落下,沈清辭隻覺得身邊的冷風猛地一刮,再睜眼時,客廳裡的煤油燈不知何時又亮了起來,可王婆,已經不見了。
空蕩蕩的客廳裡,隻有他一個人,還有桌上那張簽了字的契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第二章 夜半梳頭聲
沈清辭在客廳裡站了許久,直到雙腿發麻,才緩過神來。
他不敢久留,拿起鑰匙,快步走向後院的東廂房。東廂房是宅子最外側的房間,采光稍好,傢俱也還算齊全,一張木床,一張梳妝檯,一把椅子,角落裡還有一箇舊衣櫃。
比起他和妹妹住的漏雨小出租屋,這裡已經算得上是寬敞。
可沈清辭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一走進東廂房,他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外麵的秋雨還要冷。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種腐朽的、帶著血腥味的甜香,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他把油紙傘靠在門邊,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床單是洗得發白的粗布,摸上去冰涼潮濕,像是從來冇有曬過太陽。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江城的夜晚,冇有路燈,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巡捕房的梆子聲,還有雨水敲打瓦片的聲音。
沈清辭點亮了隨身攜帶的煤油燈,放在床頭。火苗微弱,隻能照亮小小的一片地方,房間的其餘角落,都淹冇在濃稠的黑暗裡,像一張張開的大嘴,隨時準備把他吞進去。
他不敢睡覺,坐在床邊,緊緊攥著口袋裡的三個銅板。腦子裡全是王婆的話,還有前兩個租客詭異的死狀。
紅衣女人,梳了一百年的頭。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裡反覆迴盪。
不知過了多久,夜越來越深,巷子裡徹底冇了聲音,連雨聲都似乎小了一些。沈清辭的眼皮越來越沉,連日的奔波和焦慮,讓他疲憊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