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人生 第489章

蜿蜒起伏的山脊路，路的兩邊都是斜坡，1個失足，就會滾出去很遠，甚至有可能丟掉性命。

這種路在太行山中並不稀奇，雖不陡峭，但也算險峻。路的1端，來自上1座山頭，路的另1端，去往下1座山巔，山連綿不絕，路此起彼伏，最終雖然會歸結於1望無際的華北大平原，但第1次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卻要經歷1次次從希望到失望，從失望到希望的過程。

此時走在這條路上的，是1個女人。

女人非常瘦弱，身材纖細，上身穿著棉布的碎花半袖襯衣，下身是深藍色粗布長褲，腳上穿的布鞋。1身衣著明顯區別於市場上售賣的機製品，極可能是主人自己動手縫製的。

這在9十年代的農村或者山村裡並不稀奇。

清晨的山中，潮氣重，女人頭戴1頂草帽，右手拄著1根鐵鍬，鍬頭朝上，磨得鋥光瓦亮。走山路帶1把鍬，好處很多，可鏟，可撬，關鍵時候還可用來防身。

經過人類十幾年的“侵襲”，太行山脈的野生動物已然不多，但並不排除依舊殘存在著兇猛的野獸，比如狼。

或許就是因為有這方麵的考慮，女人才會選擇清晨就開始趕路，因為野狼的覓食時段，多是從下午45點鐘開始，延續到夜間。

基本的生活常識，山裡人都知道。

女人揹著1個藤條編織的筐，每走出3十米左右的距離，就會低聲喊1聲，“燕子……”。

緊接著背後的筐裡就會傳出清亮而稚嫩的回應，“娘……”

又走了1段路程，許是走累了想要歇歇腳，女人停住了步伐。在1處相對穩妥的平地，慢慢蹲下身，將鐵鍬橫在手邊，然後小心的扭著身體卸下藤筐，掀開蓋在筐口的草帽，露出筐裡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約兩3歲，懷裏抱著1個布口袋和1個布包袱，還有1個裝滿水的大號罐頭瓶子。

孩子的麵色凝重，1直緊繃著身體不敢亂動，生怕給正在負重行路的女人添麻煩，直到此時看到女人的臉，才如釋重負般露出笑容。

“娘……”

“哎……”

女人叫王槐花，今年剛剛2十歲。筐裡的小女孩是她的女兒，3歲多了，叫燕子。因為小燕子從出生後就1直營養不良，所以麵黃肌瘦，體態弱小，身形與實際年齡完全對不上。

小燕子沒學名，她的爺爺奶奶還有爸爸都很嫌棄這個女孩兒，不僅懶得給她起名字，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在村裡給她上戶口。

3歲多的孩子，至今還是“黑戶”。

“燕子，喝水嗎？拉粑粑嗎？”王槐花揉著女兒的頭問道。

“燕子不渴，娘累了，娘渴，娘喝水。”小燕子搖著頭，然後把罐頭瓶子抱起來，努力的舉給王槐花。

“娘也不渴。那就等翻過了那個山頭兒，娘和燕子1起喝。”王槐花嚥下1口唾液，抬起胳膊指向前麵的大山。

這個方向走出大山，還不知需要多久，1粒糧食1滴水都不能“浪費”。

“好。”小燕子用力的點著頭，兩個枯黃頭髮編成的羊角辮柔弱不堪的上下擺動。

從山村到鄉裡，是有捷徑的，而且路況平緩，但王槐花不敢走那條路。村裡人進出都是走那條路，難免有人看到她們母子。她們是偷跑出來的，隻有這1次求生的機會，如果被她男人把她們抓回家，娘兒倆很可能會丟掉性命。

窮鄉僻壤的“野山村”，老爺們兒打媳婦再正常不過，受傷致殘的也不乏先例，然後會被扔在1間小屋裏任其自生自滅。

命不硬的，會在1天或幾天後“病逝”，缺醫少葯的大山深處，感冒都可能要了人命，不稀奇。

命硬的，幾天後或許能掙紮著走出來，然後繼續“上崗”該做家務做家務，該下地勞作下地勞作，該……捱打接著捱打。

王槐花不敢賭。她已經多次“死裏逃生”，老天爺不會總眷顧著她。

大約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她男人喝醉了酒，對她們母女1頓毒打。

那1次，她被打的頭破血流，小燕子被從屋裏扔到了院角，磕的頭破血流，哭的撕心裂肺。

也就在那1天，王槐花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逃離這座魔窟，擺脫這群魔鬼。

她可以死，哪怕死的痛苦不堪，哪怕死的不明不白，她都認命。

但她的女兒不行，小燕子比她自己的命要重要。

為了女兒，她甚至想過，用耗子葯毒死那些“殺千刀的畜生”。

但那樣，自己肯定會給這群王8蛋陪葬。

當時小燕子才兩歲多，沒有母親的嗬護，同樣隻有死路1條。

愚昧的山村裡，最多餘的感情就是善良和憐憫。“敲寡婦門，刨絕戶墳”，司空見慣。

所以，隻能逃離，躲得越遠越好。

終於，經過將近1年的“準備”，機會來了。

公公婆婆去鄰鄉看望生了孩子的小姑子，當天不回來；丈夫喝酒打牌徹夜未歸。

她帶著女兒踏上了求生之路。

小燕子又長了1歲，有了自製能力；婆婆的錢藏在什麼地方，她也摸清了，1共3百多，全部“捲包燴”；砸開鎖著糧食的櫃子，取出白麪來蒸了十6個大饅頭，帶著路上吃。

糧食帶多了不方便“行動”，走山路會更危險，暫時夠吃就行了。

隻要能走出大山，即便是乞討，她也相信自己能養活女兒。

能想到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給老天爺吧。

重新背上藤筐，給自己和女兒都扣上帽子，拄著鐵鍬。

她的逃生目標，是山外的易州縣城，從那裏去到安城市，再轉去南方。村裏有去南方打工回來的年輕女孩子，說那裏“遍地黃金”，隨便做什麼，哪怕就是撿破爛都能發財，養家餬口更是輕而易舉。

“燕子，咱們走嘍。”

“走嘍。”小燕子脆生生的回應。

關於王槐花，可見“卷外篇她們和他們（下）”以及“481章暑假（9）”等篇章。

這是早已設定好的配角，因為作者寫作速度的滯怠，恐怕讀者莫名糊塗，故而補述1章卷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