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的水嘩啦啦地放著。
修長的手指放到水龍頭下方洗淨, 隨後就這樣濕漉漉地擡起。
費以颯抓了抓頭發,看著鏡子倒映出來的自己。
鏡子的男生,簡練的校服襯衫下, 恰到好處的肌肉若隱若現, 身高幾乎突破鏡子高度上限,要微微彎腰才能完全映出臉。
剃得極短的板寸完整地把五官露出來。
眉峰銳利,黑眸深邃。隨著年歲增長而開始變得輪廓分明的臉部線條,勾勒出來的下頷線宛如刀鋒。
中學時期黑炭似的膚色雖然稍微白了一點, 但仍然是近似褐色, 一看就知道是個常年沐浴在陽光下,非常善於運動的人。
作為一個男人, 費以颯以擁有這樣的身高、體格、長相、膚色而自豪。
不如說,他從小到大就以變成猛男而努力,雖然和肌肉累累的猛男還差了那麼幾步, 但他自覺已經跟夢想中距離隻差一點。
如果……
他不是oga的話。
這副外形很完美。
費以颯從小的性取向是oga,香香軟軟又嬌小可愛的,想想一把就把她抱起來有多令人嚮往。
但是換了像他這樣長得牛高馬大, 膚色黝黑的oga……
他想都不願意想。
實在太寒磣了。
費以颯並非是歧視,隻是在oga學校待過一陣子,他太明白自己和普通oga的區彆。
沈聘那家夥……
眼睛到底是出了問題, 才會看上他?
他橫看豎看都不像oga。
是的, 費以颯終於醒悟過來, 小竹馬喜歡的那個oga,從以往的各種跡象顯示, 都是他沒跑了。
他和沈聘是認識最久的oga, 關係也是最親近的。
如今想想,那個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的家夥, 偏偏不排斥他的碰觸,這一點已經很能說明什麼。
再說抱抱麼麼這些都算了,甚至他們還試過很親密的親吻——
那個人怎麼可能對不喜歡的物件做出這種事?
就算他們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分都不行,小竹馬就不是這種人設。
沈聘在某方麵,比他還要固執很多。
還說什麼“練習物件”……
費以颯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當時居然沒察覺到問題,真是腦子進了水。
他忍不住又扒了扒頭發,再次瞅了眼鏡子中“寒磣”的自己,在苦惱了好一會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費以颯扯開浴室門,一眼便看到前方不修邊幅的沈明越翹著二郎腿坐做沙發上,正在橫放手機打遊戲。
他現在也明白這個人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真的有兩把子。
他的抑製劑效果十分顯著,給沈聘注射後不會產生什麼後遺症。
據說無論是再怎麼狂暴的危機情況,隻需一針就能讓人冷靜下來,而且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唯一的缺點是沈明越親手研發,量少,一般隻做給他自己使用。
除了那抑製劑帶來的說服力,還因為這個醫院的院長似乎對沈明越格外的尊敬。
好像是因為沈明越在醫生界非常出名,天才中的天才級彆,是像傳說一樣的人。
而這個傳說中的人此刻正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拚命按,就算使出全身力氣,也阻止不了角色遊戲死亡的命運。
費以颯瞥去一眼,發覺他的技術真是差得一言難儘。
亂按一通,往敵方陣營盲目地衝,他懷疑沈明越都搞不懂是敵是友。
“……不好玩。”菜得讓人難以形容的男人扔開手機,注意力落在費以颯身上。
沈明季最近有點忙,似乎是忙著跟那熙進行交涉,所以把照顧沈聘的責任見到叔父手上——
侄子出世以後總是不見蹤影,說不定都把這個叔叔給忘了,趁如今正是需要這個鬼才醫生叔叔的時候,就多刷下存在感。
沈明越想想哥哥說得對,他雖然看著不靠譜,但還是喜歡自己小侄兒的,於是最近都待在病房裡,和費以颯有了好幾次的照麵機會。
他看了費以颯一眼,道:“你平時發熱期是不是有人給你臨時標記?”
他說得突然,費以颯吃了一驚,忍不住看向他,遲疑問:“你知道我是oga?”
難道沈叔叔告訴他的?
可是沈叔叔應該不會主動說他的性彆才對。
沈明越反而奇怪地睇了他一眼:“這不是很明顯嗎?一看就看出來了。”
他要是看不出費以颯的性彆,那就白活了這麼多年了。
“……”自從分化後,從來沒試過被人認出是oga的費以颯心情有點複雜。
他如果不是當事人,光看鏡子裡麵自己的那副樣子,他也認不出是oga好不好??
怎麼一看就看出來?
他分化後,就遇到沈明越一個人能靠“看”看出來的。
果然是這個人異於常人?
大概是費以颯的表情太過明顯,沈明越懶洋洋地打個嗬欠,道:“有什麼奇怪的,你是長得高大了點,但也有像oga的地方。”
雖然還很青澀,但已經開始不經意地散發出自己也沒察覺到的誘惑魅力。
再過不久,果實就會完全成熟,可以采摘了。
而臨時標記,就是加速他成熟的原因之一。
假以時日,會變得越來越有魅力的。
聞言,費以颯的心情更複雜了。
他想到這個人和沈聘有血緣關係,再想到沈明季和那熙之間的事,如果沈明季不是生沈聘的“媽媽”,那麼那熙就是“媽媽”。
也就是說,擁有那樣銳利氣場的一個男人應該是個oga……
這麼說來,沈家這三個男人都有這方麵的特殊能力,該不會他們看oga的眼光……
是遺傳?
他忍不住看了眼靜靜躺在病床上的沈聘。
昨天資訊素暴走之後,沈聘醒來了一次。
但是時間很短暫,隻是稍微睜了睜雙眼,沈明越說那抑製劑的效果就是這樣,等他睡得差不多後再次醒來就沒事了。
沈明季守了會兒和那熙放心離開,費以颯自然隻好耐心等待。
沈叔叔是看著他長大的,費以颯有些問題不好問出口。
而他覺得眼前頻繁打嗬欠的沈明越挺適合做詢問物件,正好沈明越先問他,那麼他禮尚往來地問幾個問題,應該更不需要產生什麼心理負擔。
費以颯心想著,先回答了沈明越剛剛的問題:“我平時發熱期是有人給我臨時標記。”
又問:“為什麼這麼問?”
“oga頻頻接受臨時標記會上癮,”沈明越道,“你年紀還小,還是多依賴一下抑製劑吧,我找天給你做一些效果強力又沒後遺症的,算是當叔叔的一點見麵禮。”
“……你連我頻頻接受臨時標記都看得出來?”費以颯又驚了下,都顧不上多謝他的好意,懷疑沈明越的眼睛可能自帶x光。
沈明越點了點自己的頸脖示意:“這裡。”
痕跡已經很淡,但是還是能看得出那裡曾經被牙齒咬過,還不止一次。
再偏過一點點,就能完成標記了。
傻子纔看不出來。
這些小年輕可能不明白,一時的臨時標記和永久標記的差彆確實很大,但頻繁臨時標記和永久標記其實是沒什麼區彆的。
被頻繁臨時標記的oga,會逐漸隻對那個臨時標記他的alpha的資訊素有反應。
費以颯下意識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聽了沈明越的話,他開始想到自己確實對其他alpha的資訊素不太靈敏。
他還以為是自己對alpha不來電的原因。
而且……
他好像真的隻對沈聘的資訊素反應較大。
想起他之前就懷疑過自己想吻想親近沈聘可能是發熱期引起的。
按照沈明越的說法,那麼真的是臨時標記搞出來的影響?
費以颯突然想到什麼,他繞到沈明越的麵前坐下,微微前傾身體,認真地問:
“那麼,如果一個alpha常常接受oga的安撫,會不會有可能產生喜歡他的錯覺?”
沈明越挑了挑眉。
仔細一看,如果把頭發修剪整齊乾淨,這張臉其實和沈聘有點像。
他畢竟和沈明季是雙胞胎,像也是正常的。男人嘴角一勾,露出個有點意味深長的表情。
“alpha不受標記影響。”
所以,不可能有錯覺。
“……”是呢,費以颯就知道。
他還知道自己剛剛的想法對小竹馬很失禮,認為他可能也是被荷爾蒙影響才產生錯覺,但沒辦法他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是他?
怎麼會是他?
“……你之前說……”費以颯頓了頓,還是繼續往下說,“想要讓小聘的病好起來,就是讓他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不是?”
沈明越點頭:“是啊。”
費以颯咳了咳:“在一起……是交往的意思?”
“這問我也沒用,我回答不了。”
沈明越朝病床方向點了點下巴,“得看他隻是想交往,還是想做什麼,全看他的意誌。”
如果他想做得更深入……
那麼肯定不止是交往。
再說以侄子病得不輕的程度,單純的交往應該滿足不了。
沒辦法,青春期就是血氣方剛。
想做什麼,當然不可能隻是拉拉小手那麼小孩子氣。
沈明越拿起桌子上一包魷魚絲拆開,咬了根咀嚼,語氣含糊問:“你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了?”
“……”知道是知道。
但他還在想有沒有搞錯。
如果沒搞錯的話,他就要下定決心了。
沈明越看出費以颯的表情不太對勁,抓起兩根魷魚要塞他嘴裡,道:
“算了,找不到也不要緊,就讓他吃點苦頭,再長大些青春期結束大概就會好了。”
隻是大概。
費以颯:“……”
然後讓他眼睜睜看著沈聘飽受症狀折磨?
如果他做得到,就不會那麼頭疼。
比起看著沈聘難受,如果沈明越的提議有效,那麼他寧願——
沈明越趁他想要開口的時候,不死心地想把魷魚塞進去,道:
“年紀不大心思彆那麼重,我這小侄兒還沒到糟透的時候,想開點——”
“你們……”
忽地,一道微微暗啞的嗓音從病床那邊響起,打斷了沈明越的話:
“在乾什麼?”
手還放在費以颯嘴邊的沈明越和費以颯同時回過頭。
看到病床上的沈聘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目光晦澀地看著他們,表情帶了幾分風雨欲來的波瀾暗湧。
……哦。
沈明越把餵食失敗的魷魚乾收回來,轉而塞進自己的嘴邊,用牙齒咬咬嚼嚼,心道:他知道小侄兒喜歡誰了。
真是好懂。
滿眼都是獨占欲,看向他的眼神裡,寫滿了“那是屬於我的,不許碰”的警告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