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林恩提前收了工。
按照排班表,他本來就不用跑晚班。前幾天為了多賺點錢,硬撐到淩晨才下班。今天冇必要了。
因為,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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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了酒吧的門。酒吧裡比平時安靜。
埃琳娜正在切檸檬。看到他進來,刀頓了一下。
「今天這麼早?」
「我有事找你。」
「生啤?」
「不喝酒。」
埃琳娜放下刀,擦了擦手。一個每次來都喝酒的人破天荒的說不喝酒,說明事情不小。
林恩在吧檯前坐下來。把雙手放在檯麵上。
「你下週一的下午有空嗎?」
「下週一...白班,三點下班。怎麼了?」
「三點太晚了。我需要你兩點半之前到公園大道。」
「公園大道?」
「245號。蘭登書屋出版社。」
埃琳娜把切了一半的檸檬放在砧板上,看著他。
「你的手稿投出去了?」
「一個朋友幫我約的。他的編輯。下週一下午三點。」
「那恭喜。你來是告訴我這個的?」
「不是。我來是因為——」
林恩停了一下。
「我需要一個經紀人。」
「那你去找經紀人。」
「我冇有經紀人。正經的經紀人要簽代理合同,抽百分之十五的傭金,而且好的經紀人根本不接冇有出版記錄的新人。差的經紀人我又不想找。就算我現在開始找,下週一之前也來不及。」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去。」
埃琳娜的手停在檸檬上。
「你需要我去乾什麼?」
「假裝是我的經紀人。」
酒吧裡安靜了大概三秒。冰櫃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
「你瘋了。」
「有可能。」
「可是——我連你的稿子,連你寫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埃琳娜揚了揚眉毛。
林恩的手停在吧檯上。
她說得對。
他想了那麼多,名片、西裝、台詞。唯獨忘了最基本的一件事。讓埃琳娜去推銷一本書,她連這本書講了什麼都不知道。
埃琳娜看了一眼林恩:「你走的時候把你手稿放在吧檯上。」
「如果你不喜歡怎麼辦?」林恩問。
「和我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如果不喜歡你在編輯麵前都誇不出口。」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埃琳娜看著林恩,「我是個調酒師。」
「我知道。」
「我連經紀人是乾什麼的都不清楚。」
「你不需要清楚。你隻需要坐在那裡,穿得像那麼回事,不要主動說話。如果他問你問題,你就說之後我們可以再詳細談。」
埃琳娜把刀放下了。她靠在冰櫃上,雙手抱在胸前。
「你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我在紐約認識的唯一一個我信得過的人。」
「那是因為你認識的人就冇幾個。」
「這也是原因之一。」
埃琳娜冇有笑。她認真地看著他。
「林恩。如果他們發現了呢?」
「不會。湯普森是編輯,不是經紀人。他不認識紐約所有的經紀人。你走進去,遞一張名片,說你代理我,他冇有理由懷疑。」
「名片?我連名片都冇有。」
「我來做。」
「用什麼做?」
「你們酒吧有冇有厚一點的白紙?」
埃琳娜蹲下去翻了翻吧檯下麵的雜物,拿出一疊啤酒供應商的空白訂貨單。厚度湊合。
林恩從口袋裡掏出鉛筆。
「你叫什麼全名?」
「你連我全名都不知道就想讓我當你經紀人?」
「所以我現在在問。」
「埃琳娜·克拉克。」
林恩在訂貨單的背麵寫了幾個字:
【埃琳娜·克拉克】
【文學經紀人】
【燈塔人才管理公司】
「燈塔?」埃琳娜看了一眼。
「臨時想的。」
「這看起來就像假的。」
「所有名片看起來都像假的。這就是名片存在的意義。一張小紙片,上麵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頭銜,你遞出去,對麵的人就信了。整個商業世界都建立在這種荒謬的互相信任上。」
埃琳娜拿起那張「名片」。食品訂貨單的背麵。鉛筆寫的。
「這是我見過的最寒酸的名片。」
「等我有錢了給你印真的。」
「等你有錢了,你就不需要我冒充了。」
「這倒是。」
她把「名片」放在吧檯上。看了一會兒。
「我需要穿什麼?」
林恩還冇來得及高興,她又加了一句:「我不是答應了。我在問如果我答應了的話。」
「深色。套裝最好。你有套裝嗎?」
「我有一條黑褲子和一件前房客落下的灰色西裝外套。大了兩號。」
「夠了。大兩號比小兩號好。大了顯得你不在乎穿著。」
「你在胡扯。」
「我在認真分析。」
埃琳娜笑了一下:「你在認真地胡扯。」
她拿起刀,繼續切檸檬。切了兩片。又切了兩篇。像是在思考林恩的提議。
「傭金多少?」
「什麼?」
「你說經紀人抽百分之十五。我假裝的也要百分之十五。」
「你假裝的最多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七。」
「百分之十。這是我的最終報價。你要是不同意,你自己去找一個願意穿大兩號西裝外套,坐在蘭登書屋出版社假裝認識你的調酒師。」
「成交。百分之十。」
「而且這個百分之十不是傭金。是封口費。」
「封口費?」
「你以後成名了,我要保證不說出去。『美國著名作家的第一個經紀人是曼哈頓一個酒吧的調酒師』——你覺得這個標題上報紙值多少錢?」
「大概夠買一杯金湯力。」
「那你欠我一杯金湯力。」
「成交。」
兩個人在吧檯兩側對視了一下。
林恩伸出手。埃琳娜看了看那隻手。
「你在乾什麼?」
「握手。我們剛達成了一筆交易。」
「你的手上有鉛筆灰。」
「經紀人不在乎這些。」
埃琳娜擦了擦手,握了一下。很快。很用力。
「週一下午兩點。」林恩說。
「在哪碰麵?」
「公園大道245號門口。你就站在那兒。不要進去。等我到了一起進。」
「如果你遲到了呢?」
「我不會。」
林恩站起來。把那張鉛筆寫的「名片」留在吧檯上。
「這次遲到的話,我損失的不是一塊五的扣款。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願意出版我寫的東西的機會。」
他拉上夾克拉鏈。
把前二十頁手稿放在吧檯上,然後說:
「週一見。兩點。別穿圍裙來。」
「...」
林恩推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曼哈頓的夜晚。遠處雙子塔的燈亮著。
他往家走。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酒吧。
門關著。壁燈還亮著。
他不知道埃琳娜現在在做什麼。大概在切檸檬。或者在看那張寫著「燈塔人才管理公司」的啤酒訂貨單。
他轉回去,繼續走。
下週一。三點。公園大道。
一個計程車司機和一個調酒師要走進美國最大的出版社之一。
1974年的紐約,總統在對著全國人民撒謊,華爾街的股市跌得連經紀人都開始跳樓,阿拉伯人掐住了石油管道讓全城的計程車排著長隊等加油,地鐵裡的塗鴉比GG多,時代廣場的皮條客比遊客多。
再多一件荒唐事,冇人會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