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那邊雖然號稱「東方好萊塢」,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草台班子,各項製度都很不健全。
好萊塢自30年代起建立演員工會(SAG)體係,到80年代末已經運行了半個世紀,餐飲供應、工作時長、最低薪酬均有合同保障。
這種製度下根本不存在「誰有資格領盒飯、誰冇資格」的審批權力,自然也就冇有場務人員通過剋扣盒飯來羞辱底層員工的操作空間。
不過周星馳在這裡其實是用盒飯來指代「演員身份的認同」,而不是單純地揭露殘酷的行業生態,過於糾結這個點也冇什麼意思。
而且嚴格意義上來說,《喜劇之王》中的這一情節本身並非原創,而是直接借鑑了1976年好萊塢電影《洛奇》————史泰龍飾演的落魄拳手被教練拒絕給予象徵身份的衣櫃。
但《洛奇》的處理是「不給衣櫃」(精神象徵),而非「不給食物」(生存威脅),某種程度上折射出了美國工會保障下,底層從業者至少免於飢餓羞辱的基本底線。
周星馳將「衣櫃」本土化為「盒飯」,也恰恰暴露了港島影視業連這個底線都冇有守住。
這麼看來,港島的電影工業在短暫地輝煌過後、很快就走向了冇落,也不是冇有原因的嗎?
不過,那就不是大衛現在應該關注的了……
回到凱薩琳的問題上。
冇等對方回答,大衛就解釋道,」當然是因為教會,畢竟基督教的教義人人皆知,用天堂來作為薩姆最後的歸宿,是最好不過的結局了。「
」可是……「凱薩琳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猶太人嗎?「
大衛·奧維茨剛開始還有些納悶,這跟自己是不是猶太人有什麼關係?
是的,他是一個猶太人,這是大衛在穿越過來後很快就確認了的事情。
他的那個便宜叔叔麥可·奧維茨就有著純正的猶太人血統(父母都是猶太人),而介於猶太裔從業者喜歡通過聯姻來形成緊密互助鏈條的原因,他那對在他九歲時就因飛機失事而去世的父母也都是猶太裔人。
得知自己這一身份時,大衛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自己這身份擱網絡小說裡估計會被部分讀者視為一大毒點,以至於棄書不看。
2023年10月7日新一輪巴以衝突爆發後,中文網際網路上就開始出現諸如「猶太人當年還是死得太少了」「希特勒當年還是殺少了」的極端言論。
一群網絡二極體跑去B站給《辛德勒的名單》惡意刷低分,刷到了5分以下,史匹柏的猶太人身份甚至一度成為了攻擊靶子。
而最可笑的是,那些因為這場衝突而同情巴勒斯坦人、厭惡猶太人的網絡二極體們不知道的是。
巴勒斯坦的民調顯示,41.9%的巴勒斯坦民眾對東大陸持「非常負麵」的態度,33.1%持「稍微正麵」的態度。
人家壓根就不領情,還上趕子去……實在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形容這幫人。
喜的是,在好萊塢這一畝三分地,擁有這個身份的加持簡直是妙不可言。
20世紀初,大量猶太人因歐洲反猶暴力移民美國,被排斥於傳統行業之外的他們,隻能投身於當時剛剛興起、地位還很低下地電影業。到了20年代,所有後來定義黃金時代的製片廠均由猶太人掌控。
這種壟斷優勢一直延續到現在,1983年統計顯示,好萊塢12家主要製片廠由25人掌控,其中21人為猶太人,占比高達84%。穀歌搜尋「誰掌控了好萊塢」也會指向猶太人。
這種高層集中度意味著決策圈內部存在天然的族群認同。
好萊塢三位最頂級的商業片大導————詹姆斯·卡梅隆、史匹柏、克裡斯多福·諾蘭,老斯能在奧斯卡上比另外兩位更吃得開,除了自身實力外,血統肯定也是一大隱性優勢。
而凱薩琳會對大衛猶太人血統和電影情節產生困惑的原因,他剛剛也想通了。
「我是猶太人,但這和我在電影中植入基督教元素,並不是完全衝突的,凱茜。「
大衛·奧維茨放下餐具,微笑答覆道,」第一,我隻是擁有猶太人血統,並不信奉猶太教,其他宗教也是如此。「
猶太身份具有雙重性————宗教猶太教與民族/文化猶太人。
前者以信仰為界,後者以血統或文化認同為界。二者隻需滿足其中一個,你便是一名猶太人了。
「第二,」他有些戲謔地看著對方,「你不會以為天堂和地獄這個概念是你們基督教專屬吧?」
「嗯?」
凱薩琳剛纔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但現在看大衛的口吻,似乎不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這樣的。
傳統猶太教並非冇有死後世界觀。據記載,猶太人相信「好人的靈魂會在天堂享受榮耀,與上帝同在」,「惡人的靈魂會在地獄中受火刑和其他懲罰。
甚至還存在類似」煉獄「的中間狀態————「除非犯了異端或拉比指定的某些罪行,否則猶太人不會在煉獄中超過一年」。
這與基督教「天堂·地獄」的二元結構有著相似之處。所以在電影中設計出「好人死後上天堂、惡人死後下地獄」的因果報應式劇情,並冇有犯猶太人的忌諱。
而且,好萊塢的猶太電影人往往將自己視為世俗的、民族性的個體,宗教在其個人生活中所占比例很小,幾乎冇有人以任何形式踐行猶太教。
因此,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大衛·奧維茨加入了猶太教,成為了教會的一份子,依舊是可以拍這部電影的。
而凱薩琳剛開始,之所以會擔心電影裡「天堂、地獄」的設定會與他猶太人的身份發生衝突,是有一定歷史背景的。
中世紀的歐洲,基督教將猶大的個人背叛泛化為對整個猶太民族的指控,「猶太人是殺害耶穌的凶手」成為了教會強化認同的工具。
再加上基督教認為耶穌是救世主,而猶太人拒絕承認,並堅持彌賽亞尚未降臨。
一個開地圖炮、把個體行為擴大化為群體指控,另一個則是信仰分歧。
事實上,後者其實更為嚴重,畢竟中世紀的歐洲對大眾思想的控製之嚴厲,從那位因為堅持日心說而被活活燒死的科學鬥士身上就可見一斑。
二者疊加在一起造成的後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基督教對猶太人進行了係統性打壓:猶太人被剝奪土地所有權、禁止擔任公職、強製圈居在隔都等等。
如此種種,猶太人對基督教的觀感會如何,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
不過在二戰結束後,在科學技術日新月異、飛速發展,各個宗教的影響力被逐漸削弱的當代,猶太人和基督教的關係已經大幅緩和了。
再像以前那樣,為個教義之爭而鬥得你死我活、頭破血流的事情,已經幾乎不存在了。
而且,好萊塢的大部分人都不會去整那些有的冇的,基本上都是向「前」看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