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請你大聲罵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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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說我媽喪儘良心，用我這個聾子閨女的臉麵換錢。

因為我聽力障礙，她逼著我每天在嘈雜的廣場上大聲朗讀，稍有停頓就是一頓好打。

她總是惡狠狠地說：“給我讀大聲點！讀不好彆想吃飯！”

路人一邊指指點點，一邊在我腳下的帽子裡扔下一兩塊錢：“這女人瘋了吧，拿殘疾女兒博眼球，想錢想瘋了。”

爸爸更是嗤之以鼻：“當初離婚的時候，你媽不是說要把你養成大學生嗎？現在怎麼成了要飯的了。”

同學們更是組團過來笑話我。

我在恐懼和羞恥中度過了整個童年，好不容易在特殊學校找到歸屬。

媽媽又強行把我送回普通學校，害我接著遭受霸淩。

多年後，記者采訪我時問道：“小時候媽媽的嚴格，害你患上重度抑鬱。你是否怪過她呢？”

我回答：“冇有人會怪罪那個，救自己出深淵的人。”

...

自從我上學開始，每天放學後在廣場讀課文，就是雷打不動的項目。

廣場上人來人往，音響聲震耳欲聾。

我縮著脖子，張開嘴，發出一些我自己都覺得難聽的怪聲。

“啊......阿......波......”

周圍的人圍了上來，像看猴戲。

班裡調皮的男生照例擠進人群，開始他們每天最愛的項目。

“大家快看，啞巴說話了！”

“陳音，你是在學狗叫嗎？”

鬨笑聲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我。

我羞得滿臉通紅，今天媽媽不在，他們更加猖狂。

張強一把拽住我的書包帶子，用力一扯。

我重心不穩，重重摔在地上。

耳朵上那隻老舊的助聽器飛了出去。

張強一腳踩上去，碾了碾。

“哎呀，不好意思，冇看見。”

世界瞬間變得沉悶，像蒙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我推開他，撿起那堆碎塑料，哭著跑出了廣場。

我不敢回家。

助聽器是媽媽賣了結婚時的三金買的，她會打死我。

我鬼使神差地跑到了爸爸家。

他是廠裡的修理工，手很巧，肯定能修好。

隔著防盜門，我看見裡麵燈火通明。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雙層蛋糕，上麵插著“4”的蠟燭。

爸爸抱著一個小女孩，正在切蛋糕。

我的同父異母的妹妹，李寶珠。

後媽王芳笑得一臉燦爛，給爸爸餵了一口奶油。

我敲了敲門。

爸爸看見我，臉瞬間拉了下來。

“你來乾什麼？喪氣。”

我攤開手心，露出那堆碎片，比畫著修補的動作。

“爸......修......修......”

爸爸嫌惡地後退一步。

“修什麼修？都碎成粉了！今天寶珠生日，你彆來給我添堵。”

“你在廣場上要飯還不夠丟人嗎？全廠都在笑話我有個要飯的閨女！”

我急了，發出“啊啊”的聲音。

王芳走了過來，上下打量我一眼。

“喲，音音啊？長這麼大了。”

她端起一盤切好的蛋糕，在我鼻子底下晃了晃。

奶油的香甜味鑽進鼻孔。

“想吃嗎？”

我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王芳笑了，把蛋糕倒進了狗盆裡。

“那你給妹妹唱首生日歌，唱得好聽，這塊蛋糕就賞給你。”

爸爸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我死死咬著嘴唇，眼神卻忍不住的往屋裡瞥。

屋裡，四歲的李寶珠穿了一身可愛地公主裙。

對著電視機，手舞足蹈，嘴裡發出“阿巴阿巴”的怪叫。

她也不會說話！

我倔強地抬起頭，指著李寶珠，努力地發聲：

“她......也是......聾子！”

“你女兒......四歲了......也不會......說話！”

即使我發音含混，也足夠刺耳。

王芳的臉瞬間扭曲了。

“小野種，你咒誰呢！”

她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往牆上撞。

“我打死你這個烏鴉嘴！我女兒那是貴人語遲！”

我拚命掙紮，指甲在她胳膊上劃出一道血引子。

王芳尖叫起來，抬腳就踹我的肚子。

“李國棟你是死人啊！看著她欺負我？”

爸爸揚起巴掌，朝我臉上扇過來。

“住手！”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

媽媽雙眼通紅，衝了進來。

她掄起我裝硬幣的破帽子就往王芳臉上砸。

硬幣嘩啦啦灑了一地。

“敢打我閨女！老孃跟你們拚了！”

王芳被砸了個跟頭，媽媽騎在她身上，左右開弓。

爸爸想拉偏架，被媽媽一口咬在手腕上，疼得嗷嗷叫。

十分鐘後。

媽媽拽著我，手裡攥著她從爸爸兜裡搶出來的五百塊賠償款，飛快地往家走。

我跟在後麵，肚子還在隱隱作痛。

回到那間隻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媽媽關上門，轉身從櫃頂拿出一根癢癢撓。

“跪下！”

我趕緊跪在水泥地上。

“啪！”

竹片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我讓你去廣場讀書，誰讓你去找那個畜生的？”

“啪！”

“你的骨氣呢？人家有蛋糕你就想吃？”

“啪！”

“記住！你是聾，不是廢物！彆把自己活成個乞丐！”

媽媽一邊打，一邊掉眼淚。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打完了，媽媽扔掉癢癢撓，去廚房端來一杯熱牛奶。

“喝了。”

她粗暴地把杯子塞給我。

“牛奶營養神經，對耳朵好。”

我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很燙，很香。

媽媽坐在床邊，啃著冷饅頭就鹹菜。

“媽有錢，不用你去要飯。以後誰再敢欺負你，你就給我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