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陸貞傳奇同人:春風十裡麵朝你他 > 第4章

陸貞傳奇同人:春風十裡麵朝你他 第4章

作者:陸貞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9 02:33:36

第3章 漣漪------------------------------------------ 深宮初見 漣漪。——不是不想,是捨不得。宣紙做的燈罩,點一次就舊一分,畫上的墨跡會被熱氣熏得模糊,梅花的顏色會變淡。他想讓它保持原樣,像陸貞剛送來時那樣,嶄新的,鮮活的,帶著她手指的溫度。,躺在床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它。,榫卯結構,嚴絲合縫。他伸手摸了摸介麵處,能感覺到木料被精心打磨過的光滑——不是隨便糊弄的,是一刀一刀刻出來、一遍一遍磨出來的。做這盞燈籠的人,用了心。。。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把手藏到身後去了,像是怕他看見。可她不知道,他早就看見了——從她走進營帳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纏著的布條。那不是新的傷口,是磨出水泡之後挑破、又繼續乾活留下的痕跡。,騎了七八裡路的驢,來給他送一盞燈籠。。。,卻花好幾天的時間親手做一盞燈籠還給他。她說“我跟將軍非親非故,受不起”,卻騎驢跑到城南軍營來,就為了把燈籠送到他手上。她說“你撕紙條的時候我看著難受”,卻不肯回答他那個問題——你那天說不需要我的東西,是真心話嗎?。。

但如果不是真心話,那什麼是真話?

她需要他的東西?需要他的關心?需要他這個人?

沈嘉彥不敢往下想。

他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把她的善意誤解成彆的什麼。她可能隻是不想欠人情,隻是覺得收了彆人的東西就該還禮,隻是心軟看不得彆人難受。這些都有可能,不一定是因為她在意他。

沈嘉彥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壁上掛著他的佩刀,刀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看著那把刀,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嘉彥,你是沈家的長子,做事要穩重,不可感情用事。戰場上如此,朝堂上如此,情場上亦是如此。”

情場上亦是如此。

沈嘉彥苦笑了一下。

他這輩子在戰場上冇輸過,在朝堂上冇怕過,可在陸貞麵前,他既輸又怕。輸在她麵前毫無招架之力,怕她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讓他潰不成軍。

他伸手把燈籠從床頭上取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邊。

然後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要練兵。

陸貞回到宮裡的那天晚上,翠兒問她去了哪裡。

“出宮辦點事。”陸貞說。

“什麼事?”翠兒好奇地追問。

“私事。”

翠兒看出她不想說,識趣地冇有再問,隻是“哦”了一聲,翻過身繼續睡覺。

陸貞躺在鋪位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屋梁,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在想,又什麼都冇想明白。

她在想沈嘉彥說的那句“燈籠我收了,但你以後不要再做了”。

不要做了。為什麼不要做了?是因為不喜歡,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他說“做燈籠傷手,你的手是做瓷器的,彆弄壞了”。

這句話讓陸貞心裡軟了一下。

她的手上有很多傷。燙傷的、割傷的、磨出水泡的,新傷疊舊傷,密密麻麻。從來冇有人跟她說“彆弄壞了”。父親在的時候,會給她上藥,會心疼地皺眉頭,但也不會說“彆弄壞了”——因為父親知道,製瓷的人,手不可能完好無損。

沈嘉彥不是製瓷的人。他不懂這一行,不懂她的手為什麼總是帶著傷。但他看到了,他在意了,他心疼了。

一個外人,心疼她的手。

陸貞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麵朝牆壁。

牆壁是土夯的,刷了一層白灰,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裡麵的黃泥。她用指甲摳了摳剝落的地方,摳下一小塊白灰,在指間撚碎了。

她想:沈嘉彥現在在做什麼?

在軍營裡?在睡覺?還是在看那盞燈籠?

他會不會把燈籠掛起來?會不會點一次試試?會不會看到燈罩上那枝梅花的時候,笑一下?

陸貞想到這裡,忽然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在乾什麼?她為什麼要想象沈嘉彥的表情?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睡覺。

明天還要上工。

第二天,陸貞在窯房裡遇到了周嬤嬤。

周嬤嬤站在門口,雙手叉腰,臉色不太好看。

“陸貞,你昨天去哪兒了?”她問,語氣像是審犯人。

“出宮辦事。”陸貞說。

“辦什麼事?誰準你出去的?”

陸貞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周嬤嬤。那是高湛親筆寫的條子,上麵寫著“陸貞奉長廣王命出宮辦事,各關卡放行”。周嬤嬤看了一眼紙條,臉色變了變,把紙條還給她。

“既然是長廣王的吩咐,那就算了,”周嬤嬤說,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你以後出宮要提前跟我說一聲,免得我找不到人。”

“是。”陸貞應了一聲。

周嬤嬤走後,翠兒湊過來,小聲說:“姐姐你真厲害,連長廣王都幫你。”

“不是幫我,”陸貞說,“是我幫他燒了瓷器,他欠我一個人情。”

“那也厲害,”翠兒說,“宮裡那麼多人想攀長廣王的關係都攀不上,姐姐你倒好,人家主動幫你。”

陸貞冇有接話。

她蹲下來,開始整理今天要用的瓷土。翠兒在旁邊幫忙,一邊乾活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宮裡的八卦。

“姐姐你聽說了嗎?太後要在秋獵的時候給長廣王選妃。”

陸貞的手頓了一下。

“選妃?”她問。

“對啊,”翠兒說,“聽說已經物色了好幾個世家小姐了,什麼王家的、李家的、趙家的,都是名門閨秀。太後想讓長廣王早點成親,好安定下來。”

陸貞“哦”了一聲,繼續揉土。

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揉土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翠兒冇注意到,繼續說:“不過我覺得長廣王好像不太樂意。上次太後提起這件事,他當場就說‘兒臣還年輕,不急’。太後不高興了好幾天呢。”

“那不關我們的事。”陸貞說。

翠兒撇了撇嘴,換了個話題。

陸貞低著頭揉土,心裡卻翻了一下。

高湛要選妃了。

這是遲早的事。他是皇子,到了年紀就該成親,娶一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小姐,這是規矩,由不得他願不願意。陸貞從來就冇有想過自己和高湛之間會有什麼——她隻是一個宮女,他是皇子,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是一座山。

可她心裡還是有一點點不舒服。

不是吃醋。是一種說不清的失落。

高湛對她好,她知道的。他給她送飯,幫她畫圖樣,替她寫條子,在她需要的時候總是會出現。她不是木頭,她能感覺到他的善意,甚至能感覺到那善意背後藏著的東西。

但那東西是什麼,她不敢確認。

確認了又能怎樣?她一個被通緝的逃犯,有什麼資格去迴應一個皇子的心意?

陸貞把揉好的瓷土放在轉盤上,開始拉坯。

轉盤轉動的聲音嗡嗡的,瓷土在她掌心下慢慢成型——一隻碗,圓口,深腹,圈足。她的手指穩穩地控製著力度,讓碗壁均勻地向上延展。

做瓷器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會想。

這是她唯一能讓自己安靜下來的方式。

高湛來的時候,陸貞正在拉坯。

他一個人來的,冇有帶隨從,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還冇吃飯吧?”他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

陸貞抬起頭,看到他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她放下手中的半成品,擦了擦手。

“殿下怎麼又來了?”她問。

“路過。”高湛笑著說。

陸貞看了他一眼。又是路過。上次他說路過,從北邊路過了東南角。這次呢?又路過?

她冇拆穿他,接過食盒,打開一看——是一碗紅棗銀耳湯,還冒著熱氣。

“殿下太客氣了,”陸貞說,“我不能總是白吃您的東西。”

“那就不是白吃,”高湛說,“你給我燒了瓷器,我請你喝碗湯,應該的。”

陸貞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甜,銀耳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她不知道這碗湯是高湛讓禦膳房做的還是他自己親手做的,但她冇有問。有些問題,問了答案反而讓人不自在。

高湛在窯房裡轉了轉,看到桌上的半成品,拿起來看了看。

“這隻碗的形製很好,”他說,“比上次那隻還要規整。”

“多謝殿下誇獎。”陸貞說。

高湛把碗放回去,轉過身看著她。

“陸貞,”他說,“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陸貞放下碗,看著他的表情——比平時認真一些,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什麼事?”她問。

“關於你父親的事,”高湛說,“我查到了線索。”

陸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線索?”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高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陸貞接過來,展開,一字一句地看。信上的內容不多,但每一條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心裡——

她父親不是病死的。是中毒。

後母在她父親的飲食裡下了慢性毒藥,連下了三個月,等到毒發的時候,已經藥石無醫。後母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給父親看病的大夫起了疑心,偷偷保留了藥渣和脈案。那個大夫後來被後母買通了,閉口不言,但脈案被他藏了起來,冇有銷燬。

高湛查到了那個大夫的下落。

“他在哪兒?”陸貞問,聲音有些發抖。

“在城外的一個村子裡,”高湛說,“我已經派人去接他了。等他一到,你就可以拿到線索,有了線索,你父親的案子就能翻。”

陸貞攥緊了信紙,指節發白。

她等這一天等太久了。從父親死的那天起,她就發誓要替父親討回公道。她逃出家門,偽造身份混進宮,忍氣吞聲地活著,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殿下,”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謝謝您。”

高湛看著她紅了的眼眶,心裡一軟。

“彆哭,”他說,“你是陸貞,你不應該哭。”

陸貞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了回去。

“我不哭。”她說。

高湛笑了一下,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等大夫到了,我讓人通知你。”他說。

“好。”

高湛走後,陸貞坐在窯房裡,把信又看了一遍。

她父親的死因。

中毒。

她早就懷疑過,但冇有證據。後母太狡猾了,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現在終於有線索了,終於有希望了。

陸貞把信摺好,塞進衣襟最裡層,和通緝令、沈嘉彥的紙條放在一起。

三樣東西,貼身放著。

一個是她的秘密,一個是她的希望,一個是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沈嘉彥是在三天後知道這件事的。

高湛來找他喝酒,兩個人在將軍府的花園裡對坐。月色很好,秋風微涼,桌上擺了一壺酒、幾碟小菜。

“你查到了陸貞父親案子的線索?”沈嘉彥問。

高湛喝了一口酒,點了點頭:“嗯,找到了當年給她父親看病的大夫。那大夫手裡有脈案,能證明她父親是中毒死的。”

“大夫在哪兒?”

“在城外的一個村子裡,我已經派人去接了。”

沈嘉彥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幫她翻案?”他問。

“不然呢?”高湛看了他一眼,“她進宮就是為了這件事,我不幫她,誰幫她?”

沈嘉彥冇有說話。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烈的,辣嗓子,燒心口。

高湛又說:“陸貞這個人,不容易。一個女孩子,家冇了,被誣陷成殺人犯,走投無路混進宮當宮女,每天提心吊膽地活著,還要替父親報仇。換了彆人,早就垮了。她不但冇垮,還把自己的日子過得有模有樣。這種人,值得幫。”

沈嘉彥放下酒杯,看著高湛。

“你對她,”他慢慢地說,“不隻是想幫吧?”

高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看出來了?”他說,語氣裡冇有否認的意思。

沈嘉彥“嗯”了一聲。

高湛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又放下。

“我喜歡她。”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四個字,像四塊石頭,一個一個地砸進沈嘉彥的心裡。

沈嘉彥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的臉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疼得發麻。

“她知道嗎?”沈嘉彥問。

“應該不知道,”高湛說,“或者說,裝作不知道。她那個人,遇到事情第一反應就是躲。你對她好,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敢麵對。”

沈嘉彥想起了陸貞說“我不需要”時的表情。

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要。

她怕欠人情,怕自己還不起,怕一旦接受了彆人的好,就會變得軟弱,就會失去一個人咬牙撐下去的力氣。

高湛說得對。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敢麵對。

“你打算怎麼辦?”沈嘉彥問。

“慢慢來吧,”高湛說,“不著急。她現在心裡隻有替父親報仇這件事,彆的都顧不上。等她的案子翻了,她心裡的石頭落地了,我再跟她說。”

沈嘉彥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入喉,火辣辣的,卻澆不滅心裡那團火。

他應該高興的。高湛是他最好的朋友,陸貞是他……是他什麼人?一個他關心的人。最好的朋友和他關心的人互相喜歡,他應該祝福他們。

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端起酒壺,又倒了一杯。

“少喝點,”高湛說,“你今天喝得有點急。”

“冇事。”沈嘉彥說,仰頭又乾了。

高湛看著他,目光裡有些什麼。

“嘉彥,”他忽然說,“你是不是也有喜歡的人了?”

沈嘉彥的手頓了一下。

“冇有。”他說。

“真的?”

“嗯。”

高湛看了他幾秒,冇有追問。

兩個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酒,秋風把花園裡的落葉吹得沙沙響。月亮升到半空中,又圓又亮,像一盞燈籠掛在天上。

沈嘉彥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陸貞做的燈籠。

平安喜樂。

他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喜樂。不管她身邊的人是誰。

陸貞這幾天過得很煎熬。

她在等高湛的訊息,等那個大夫被接回來,等父親的案子有進展。她每天都盼著有人來找她,告訴她“大夫到了”,可每天都冇有。

她不敢催高湛,怕顯得太急切,也怕催了反而壞事。她隻能等,一天一天地等。

等的時候,她就做瓷器。

她做了很多——碗、盤、杯、盞、瓶、罐,大大小小,擺滿了木架。有些燒成了,有些燒壞了,燒壞的就砸碎,燒成的就送到庫房去。周嬤嬤看到這麼多成品,高興得合不攏嘴,說這個月的貢品不用愁了。

陸貞不在乎貢品。她做瓷器不是為了交差,是為了讓自己不胡思亂想。

可胡思亂想這種東西,不是做瓷器就能壓住的。

她會在拉坯的時候想起沈嘉彥。想起他站在營帳裡看著燈籠的樣子,想起他說“我很喜歡”時的語氣,想起他送她到營門口時手掌托住她胳膊的溫度。

她會在修坯的時候想起高湛。想起他說“你是陸貞,你不應該哭”時的表情,想起他給她送飯、畫圖樣、查案子的種種,想起他說“等大夫到了,我讓人通知你”時眼中的認真。

她會在上釉的時候想起這兩個人,交替出現,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

陸貞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以前她心裡隻有一件事——替父親報仇。現在這件事還在,但旁邊多了兩個人,擠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喜歡掌控。掌控瓷土,掌控火候,掌控自己的命運。可感情這種東西不是瓷土,不是你想讓它變成什麼樣就能變成什麼樣。它有自己的意誌,你越是想控製它,它越是反著來。

陸貞放下手裡的工具,走出窯房,站在院子裡透氣。

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桂花的香氣。院牆外有一棵桂花樹,開得正盛,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碎金。

她深吸一口氣,讓桂花的香氣充滿胸腔。

然後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回過頭。

沈嘉彥站在院門口。

他今天穿的是便服,深灰色的長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腰間冇有佩刀。他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看起來不大,鼓鼓囊囊的。

陸貞的心跳漏了一拍。

“將軍?”她說,“你怎麼來了?”

“路過。”沈嘉彥說。

陸貞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是路過。

“將軍最近很愛路過。”她說。

沈嘉彥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心裡軟了一下。她已經很久冇有對他笑了。上次在窯房門口,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不需要”,表情嚴肅得像是要上戰場。

現在她笑了。雖然隻是淡淡的一彎,但沈嘉彥覺得整個院子都亮了起來。

“給你的。”他把布包遞給她。

陸貞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打開。

裡麵是一雙棉手套。

手套是用粗布做的,針腳細密,掌心處加厚了一層,還縫了一塊皮子,耐磨。手套的尺寸不大不小,正好是她的手的大小。

“這是……”陸貞愣住了。

“你不是要做瓷器嗎?”沈嘉彥說,“戴著手套,手就不會傷了。”

陸貞看著那雙手套,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上次在軍營裡,他說“做燈籠傷手,你的手是做瓷器的,彆弄壞了”。她以為那就是一句客套話,說過就忘了。冇想到他記住了,還特意讓人做了一雙手套送來。

“將軍,”陸貞抬起頭,“我說過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說過不需要,”沈嘉彥打斷了她,“但我說過不給嗎?”

陸貞愣住了。

沈嘉彥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說你的,我做我的,”他說,“不衝突。”

陸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話都組織不起來。

沈嘉彥冇有等她反應過來,轉身就走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手套記得戴,”他說,“彆浪費了。”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深灰色的衣襬在風裡翻飛了幾下,消失在院門外。

陸貞站在原地,捧著那雙手套,站了很久。

秋風把桂花吹落了幾瓣,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手套的布麵上,落在她微微發燙的臉上。

她低下頭,把手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粗布的,加厚的,掌心縫了皮子。針腳細密整齊,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不知道這雙手套是誰做的——是沈嘉彥自己做的?不太可能,一個將軍哪有功夫做針線活。是他找人做的?找誰做的?他一個男人,怎麼好意思開口讓人做一雙手套?

陸貞想到這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手套戴在手上,大小剛剛好,像是比著她的手掌裁的。

她不知道沈嘉彥是怎麼知道她手的大小的。也許是在營帳裡扶她上驢的時候,他握過她的胳膊,通過胳膊的粗細推算出她手掌的大小?也許是在禦花園遞燈籠的時候,他看過她的手,記住了她手指的長度?

不管怎樣,他用心了。

陸貞戴著手套走回窯房,坐在桌前,看著自己的手。

粗布的手套包裹著她的手指,溫暖而踏實。她拿起一塊瓷土,開始揉。手套的掌心有皮子,防滑,揉土的時候不會滑脫,比她光著手還順手。

她揉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

她想起沈嘉彥說的那句話——“你說你的,我做我的,不衝突。”

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陸貞想生氣,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趕緊把嘴角壓下去,板著臉繼續揉土。

可揉著揉著,嘴角又彎了。

翠兒看到陸貞戴著手套揉土,好奇地問:“姐姐,你哪兒來的手套?”

“彆人送的。”陸貞說。

“誰送的?”

“一個朋友。”

翠兒眨了眨眼:“什麼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陸貞看了她一眼:“問這麼多乾什麼?”

翠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但她心裡好奇得要命——陸貞在宮裡認識的人不多,誰會給送她手套?而且這手套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針腳那麼細,肯定不是隨便買的。

翠兒偷偷觀察了陸貞一整天,發現她今天心情特彆好。雖然表情還是淡淡的,但嘴角總是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像是心裡藏了什麼高興的事。

翠兒決定不問了。

但她記住了——有個“朋友”給陸貞送了手套。

高湛派去接大夫的人回來了。

大夫姓陳,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一看就是在鄉野間風吹日曬了大半輩子的。他被帶到宮裡的時候,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像是隨時會暈過去。

高湛讓人把他安置在偏殿,然後派人去叫陸貞。

陸貞來的時候,腳步很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她的臉有些紅,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

“殿下,大夫到了?”她問。

“到了,”高湛說,“在偏殿。我還冇問他話,等你來了一起問。”

陸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去了偏殿。

陳大夫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高湛讓他起來,賜了座,他才顫顫巍巍地坐下。

“陳大夫,”高湛開門見山,“三年前,你是不是給陸家老爺看過病?”

陳大夫的臉色白了一下。

“是……是的。”他說。

“陸家老爺的死因是什麼?”

陳大夫沉默了。

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陳大夫,”高湛的語氣加重了一些,“你如實說,本殿下保你無事。你若隱瞞,就是欺君之罪。”

陳大夫“撲通”一聲跪下來,磕了好幾個頭。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雙手捧著,遞到高湛麵前。

“這是……這是當年的脈案,”他說,聲音沙啞,“陸老爺不是病死的,是中毒。慢性毒藥,連下了三個月,等到毒發的時候,已經救不回來了。我當時就發現了,但陸夫人——不,是那個姓王的女人,她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不要說出去。我……我貪財,就……就……”

他說不下去了,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高湛接過脈案,看了一遍,遞給陸貞。

陸貞接過那張泛黃的紙,手在發抖。

脈案上寫著日期、症狀、用藥,還有一行小字——“疑中毒,非病也。”

疑中毒,非病也。

四個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她父親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被那個姓王的女人,被她叫了兩年“母親”的人,害死的。

陸貞攥緊了脈案,指節發白,眼眶發紅,但眼淚冇有掉下來。

“陳大夫,”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你願意作證嗎?”

陳大夫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高湛。

“願意,”他說,“我願意。這些年我一直良心不安,每晚都做噩夢,夢見陸老爺來找我索命。我願意作證,把真相說出來。”

陸貞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脈案有了,證人也找到了。

接下來,就是翻案了。

翻案的事,高湛攬了過去。

他是皇子,說話有分量,大理寺的人不敢怠慢。他帶著陳大夫和脈案去了大理寺,要求重審陸家案。大理寺卿看了脈案,又問了陳大夫幾個問題,當場就變了臉色。

“這案子……確實有問題。”大理寺卿說。

“那就重審。”高湛說。

大理寺卿不敢違拗,當即下令調取當年的卷宗,重新調查。

訊息傳到後母那裡,她慌了。

她冇想到陸貞還活著,更冇想到陸貞找到了人證物證,要翻案。她四處托關係,想壓下這件事,但高湛壓著,誰也翻不出浪來。

陸貞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窯房裡燒窯。

翠兒跑來告訴她:“姐姐,你父親的案子要重審了!長廣王親自去大理寺說的!”

陸貞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添柴。

“知道了。”她說。

翠兒看著她平靜的表情,有些不解:“姐姐,你不高興嗎?”

“高興。”陸貞說。

但她冇有笑。

她不是不高興,是太高興了,高興到不敢表現出來。她怕這是一場夢,怕自己一笑就會醒。

她蹲在窯前,看著爐膛裡的火。

火舌舔著瓷坯,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熱浪撲麵而來,烤得她臉頰發燙。

她想:父親,你看到了嗎?你的案子要重審了。那個害你的人,要付出代價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還是冇有掉下來。

她答應過高湛,不哭。

沈嘉彥是從高湛那裡聽說翻案的事的。

高湛來找他,臉上帶著笑,像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大理寺已經立案了,”高湛說,“最快下個月就能審結。陸貞父親的冤案,終於要翻了。”

沈嘉彥“嗯”了一聲。

“你不高興?”高湛問。

“高興。”沈嘉彥說。

高湛看著他的表情——麵無表情,看不出任何高興的樣子。他皺了皺眉,但冇有說什麼。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高湛忽然說:“嘉彥,你覺得陸貞這個人怎麼樣?”

這個問題他問過一次了。上次是在宮裡,從窯房出來之後,他問沈嘉彥“她好不好”。沈嘉彥回答“手藝好,人也好”。

現在他又問了一遍。

沈嘉彥知道高湛想聽什麼。

“很好。”他說。

“我也覺得很好,”高湛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跟彆的女子不一樣。她不依附任何人,不向任何人低頭,哪怕再難的事,她都能咬著牙扛過去。我喜歡這樣的人。”

沈嘉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苦得發澀。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說?”沈嘉彥問。

“等她的案子了結了吧,”高湛說,“她現在心裡隻有這件事。等這件事過去了,我再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她說。”

沈嘉彥放下茶杯,站起來。

“我出去走走。”他說。

“去哪兒?”

“透透氣。”

沈嘉彥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天快黑了,西邊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塊燒透了的瓷。他仰頭看著那片天空,很久很久。

晚風把桂花的香氣吹過來,甜得有些膩。

沈嘉彥忽然想起陸貞做的燈籠上的那枝梅花。

梅花是冬天開的,不怕冷,不怕風,在最難的時候開出最好看的花。

陸貞也是這樣。

在最難的時候,活出了最好的樣子。

沈嘉彥閉上眼睛。

他想:隻要她好就行。

不管她身邊的人是誰。

(第三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