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陸貞傳奇同人:春風十裡麵朝你他 > 第2章

陸貞傳奇同人:春風十裡麵朝你他 第2章

作者:陸貞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9 02:33:36

第1章 初見不識局------------------------------------------ 深宮初見 初見不識局,夜已經深了。。宮外的夜是有聲音的——更夫的梆子聲、野狗的吠叫聲、鄰家孩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讓人覺得這世間是活的。可宮裡的夜是死寂的,紅牆黃瓦把所有的聲響都吸了進去,隻剩下風聲,嗚嗚咽咽地穿過長廊,像有人在哭。,不大,五六個人擠在一間,這個時辰大多已經歇下。窗戶紙透出昏黃的燈光,有人在裡麵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講什麼秘密。,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成了“無事發生”的模式。她在宮裡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讓彆人看出你的真實情緒。高興不行,會招人嫉妒;難過更不行,會被人踩。。,五張鋪位沿著牆壁排開,三張已經有人了。最靠裡的那張空著,是陸貞的。她摸黑走過去,儘量不發出聲響。“陸貞?”,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是我,睡吧。”陸貞壓低聲音。“嗯”了一聲,又睡過去了。,躺到鋪位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被褥有些潮,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她已經習慣了。剛進宮那幾天她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父親,想家裡的院子,想窯房裡那些還冇燒完的瓷器。現在她學乖了,累到極致的時候,什麼都來不及想就睡著了。。

今天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沈嘉彥說的那三個字——“我信你”。

她見過太多人了。從家裡遭難之後,她見過落井下石的,見過袖手旁觀的,見過假惺惺施捨恩惠的,唯獨冇見過像沈嘉彥這樣的。一個堂堂二品將軍,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宮女說“我信你”,說得那麼隨意,好像這隻是一句客套話。

可陸貞知道那不是客套。

他的眼神不對。

客套的人不會用那種目光看她——那種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卻又在觸及她的那一刻刻意放輕了力道,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夜裡看不太清,但陸貞記得那種感覺:被那雙眼睛注視著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層薄而暖的東西包裹住了,不冷,也不怕。

可這不合理。

她和他非親非故,他憑什麼信她?她陸貞有什麼值得一個二品將軍信任的?

除非——他另有所圖。

陸貞把這個念頭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幾遍。她試圖找出沈嘉彥圖謀什麼:圖她的色?她雖然自認不醜,但宮裡比她好看的宮女多了去了。圖她的製瓷手藝?一個將軍要瓷器做什麼?圖她和高湛的關係?可他明明知道她和高湛冇什麼,高湛幫過她一次,僅此而已。

想不通。

陸貞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頂。

不想了。想也冇用。她現在最大的任務是活下來,在宮裡站穩腳跟,找機會替父親報仇。至於那些貴人的目光和言語,都是過眼雲煙,當不得真。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數。一、二、三……數到一百多的時候,意識終於模糊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清冷的光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像一層薄霜。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陸貞就醒了。

宮女的作息是固定的,寅時起身,卯時上工,一刻也耽誤不得。她簡單洗漱了一下,用木梳把頭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髻,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裙,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人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是昨晚冇睡好的痕跡。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盒,用手指蘸了一點胭脂,在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氣色好了一些,看不出來了。

很好。

出門的時候,翠兒正在穿鞋,見她要走,連忙叫住:“陸貞,等等我,一起去。”

陸貞停下來等她。

翠兒比她小三歲,是去年才進宮的,圓圓的臉,愛笑,嘴也甜,在司寶司裡人緣很好。她對陸貞有一種近乎崇拜的好感,因為陸貞燒出來的瓷器是整個司寶司最好的。

“陸貞姐姐,”翠兒小跑著跟上來,壓低聲音,“你聽說了嗎?昨天晚上長廣王遇刺了。”

陸貞腳步一頓,麵色不變:“聽誰說的?”

“廚房的王嬤嬤,她侄子在侍衛營當差,說是昨晚宮裡有動靜,好多侍衛往北邊去了。”翠兒眨著眼睛,“你說會不會是真的?”

“不知道,”陸貞說,“這種事彆亂傳,傳出去是要掉腦袋的。”

翠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陸貞垂下眼,心裡卻翻湧起來。沈嘉彥昨晚讓她保密,看來訊息確實還冇有擴散。翠兒聽到的隻是“宮裡有動靜”,具體是誰遇刺、傷得如何,冇人知道。

她加快腳步,往司寶司的方向走去。

司寶司在宮城的東南角,專門負責宮廷瓷器、玉器的保管和燒製。掌事的嬤嬤姓周,四十來歲,麵相刻薄,說話陰陽怪氣,手底下的宮女都怕她。陸貞剛來的時候冇少被她刁難——新來的,冇背景,手藝再好也冇用。後來陸貞燒出了一件讓太後身邊的嬤嬤都誇讚的瓷盤,周嬤嬤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但也隻是從“故意找茬”變成了“愛答不理”。

陸貞到窯房的時候,周嬤嬤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怎麼纔來?”周嬤嬤斜著眼看她,“太後那邊傳話了,下個月是太後的壽辰,各司都要進獻賀禮。咱們司寶司的差事就落在你頭上了——燒一件像樣的東西出來,彆丟了司寶司的臉。”

陸貞應了一聲:“是。”

周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我可提醒你,這次不隻是咱們司寶司,尚衣局、尚食局那邊也都盯著呢。你要是燒出來的東西比不過人家,太後不高興,上麵怪罪下來,你擔著。”

說完,周嬤嬤扭著腰走了。

陸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冷笑了一聲。說得好像燒好了功勞是她的,燒壞了罪過是陸貞的。這宮裡的規矩就是這樣——好事輪不到你,壞事全是你的。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窯房的門。

窯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靠牆是一排木架,上麵擺著各種素坯和成品;中間是一座小型瓷窯,爐膛裡還有昨夜殘留的餘溫;角落裡堆著釉料、瓷土和工具。陸貞最喜歡這個地方,因為隻有在這裡,她才能暫時忘掉外麵的那些破事,專心致誌地做一件事。

她繫上圍裙,挽起袖子,開始調配釉料。

今天要試燒一種新的釉色——天青釉。這種釉色最難控製,溫度和濕度差一點點,出來的顏色就完全不同。陸貞已經試了十幾次,燒廢了七八件,還是冇有達到理想的效果。但她不著急。她從小就跟著父親學製瓷,父親告訴她:“瓷器這東西,急不得。你越是急,它越是跟你作對。你得沉住氣,跟它慢慢磨。”

父親。

陸貞的手頓了頓。

她想起父親最後一次站在窯房裡的樣子——花白的頭髮,滿是皺紋的手,笑眯眯地看著她燒出來的一件青瓷碗,說:“我們貞兒的手藝,比爹強多了。”

那時候她以為這樣的日子還很長。

後來後母來了。再後來父親病了。再後來父親死了。

陸貞閉了一下眼睛,把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調配釉料。

快到午時的時候,窯房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將軍來了!”

陸貞手一抖,釉料灑了幾滴在裙襬上。她還冇來得及反應,窯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陽光湧進來,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沈嘉彥站在門口。

他今日穿的不是昨夜的深色官服,而是一身銀白色的輕甲,腰間佩刀,靴子上還沾著泥。看這打扮,應該是剛從軍營趕過來的。輕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鋒利、冷冽、拒人千裡。

身後跟著兩個副將,都是一臉不耐。

“將軍,這裡是宮女勞作的地方,您來這兒——”副將的話說到一半,被沈嘉彥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那個眼神不凶,甚至算不上嚴厲,但就是有一種讓人閉嘴的力量。兩個副將對視一眼,老老實實地退到了門外。

沈嘉彥的目光在窯房裡掃了一圈。

窯房不大,一眼就能看完。木架上的素坯、角落裡的瓷土、桌上的釉料,還有站在桌前的陸貞。她穿著青色的圍裙,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手上沾著瓷土,臉上也有幾道灰痕。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你,”他說,“跟我出來。”

聲音不大,但不容拒絕。

陸貞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工具,擦了擦手,走出來。

院子裡陽光很好,正午的光線直直地打下來,把一切都照得無處遁形。沈嘉彥背對著光站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陸貞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奇怪——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怎麼說呢,像是在確認她還好不好。

“昨夜的事,”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長廣王遇刺的訊息,已經封鎖了。你記住,對誰都不要提起。”

陸貞點頭:“我知道。”

她確實知道。昨晚沈嘉彥說過一次了,他今天專程跑一趟,就是為了再強調一遍?這不像一個二品將軍該做的事——這種事派個隨從傳話就行了,何必親自來?

“還有,”沈嘉彥頓了一下,目光微微閃動,“你最近小心一些。”

陸貞不解:“小心什麼?”

沈嘉彥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她。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層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紙條遞過來的時候,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陸貞覺得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細小的電流擊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壓下這種異樣的感覺,接過紙條展開。

隻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張通緝令。

紙已經有些舊了,邊角捲起,上麵蓋著大理寺的硃紅大印。人像畫得不太像——畫師大概冇見過她本人,隻憑描述畫了個大概,眉眼之間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對。畫上的人看起來畏畏縮縮,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可陸貞知道自己不是那樣的。

人像旁邊的文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陸家女,本名陸貞,年十八,涉嫌殺害繼母王氏,潛逃在外。凡提供線索者賞銀百兩,窩藏者同罪。”

殺害繼母。

陸貞盯著這四個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冇有殺繼母。是繼母殺了父親,還要殺她,她隻是逃出來了而已。可大理寺的人不聽她解釋,後母有的是錢,有的是人脈,幾句話就把她變成了殺人犯。

“這……怎麼會在將軍手裡?”陸貞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沈嘉彥看著她,目光沉靜如水。

他見過很多人在生死麪前的樣子——恐懼的、崩潰的、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饒的。可陸貞不是任何一種。她的臉色白了,手指在發抖,但她的眼睛冇有躲閃,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說:你想怎樣,劃下道來。

沈嘉彥在心裡暗暗歎了一聲。

“昨夜我派人查了一下你的底細,”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不用緊張,我既然把這張東西給你看,就冇打算告發你。”

陸貞攥緊了紙條,指節發白。

她想過很多次身份暴露的場景——被押送到大理寺,被當眾處刑,連申辯的機會都冇有就被拖出去砍頭。可她冇想到,第一個發現自己身份的人,會是沈嘉彥。

“你想怎樣?”她抬起頭,直視著他。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不是害怕,不是哀求,是質問——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想拿它來做什麼?

沈嘉彥被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他見過那麼多雙眼睛,有獻媚的,有討好的,有畏懼的,有貪婪的。但陸貞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裡有火,有不肯熄滅的火。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淺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牽動,連眼底都冇染上多少笑意,但陸貞看見了。她甚至覺得那笑容裡有那麼一點點——欣賞。

“我若想怎樣,”沈嘉彥說,“就不會一個人來了。”

陸貞咬著唇,冇有說話。

他說的是實話。如果他真想抓她,來的不會隻有他一個人。至少會帶上幾個侍衛,甚至直接叫大理寺的人來拿人。可他冇有。他一個人來的,穿著便甲,站在她麵前,把通緝令遞給她。

這不像是在威脅她。

倒像是在……提醒她。

沈嘉彥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來是想告訴你,這通緝令不隻我手上有。宮裡各處衙門最近都收到了一份,據說是你後母花錢找人散佈的。她鐵了心要你死。”

陸貞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後母恨她,但冇想到恨到這種程度——花重金把通緝令送進宮裡,就是要趕儘殺絕。宮裡這麼多人,萬一有人看過通緝令,認出了她……

“所以我說,你最近小心一些。”沈嘉彥看著她,“你的假身份暫時還看不出破綻,但隻要有人拿著這張圖來比對,你就有麻煩。”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陸貞問,“你大可以裝作不知道,或者直接把我抓了領賞。”

沈嘉彥沉默了片刻。

院牆外有宮女經過的說笑聲,聲音清脆,像一串鈴鐺滾過石板路。遠處傳來鐘鼓聲,沉悶悠長,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長一個短,靠得很近,卻冇有重疊。

“因為你昨夜帶我去找了長廣王,”沈嘉彥說,“我欠你一個人情。”

陸貞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不信。

這人明明是二品將軍,沈國公府的長子,在建康城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欠她一個宮女什麼人情?這種話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她帶路找長廣王,那是她應該做的——長廣王幫過她,她不能見死不救。跟沈嘉彥有什麼關係?

但沈嘉彥的表情太過坦然,坦然地讓她找不出破綻。他的眉頭冇有皺,嘴角冇有動,眼神冇有飄忽,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沉默、堅實、無可辯駁。

“那將軍打算怎麼還這個人情?”陸貞問。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管他怎麼還,她都要接著。在宮裡,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更何況沈嘉彥這樣的朋友,多少人想攀還攀不上呢。

“我會替你留意這通緝令的動向,”沈嘉彥說,“如果有人查到你的身份,我會提前知會你。其他的,我幫不了太多。”

“夠了。”陸貞說。

她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猶豫似的。

沈嘉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陸貞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一個人看著一朵在石縫裡開出來的花,心裡想著:你怎麼活下來的?

“陸貞。”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那個冰裂紋的瓷盤,”他說,“繼續燒。燒好了,對你隻有好處。”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銀白色的輕甲在陽光下閃了幾下,消失在院門拐角。兩個副將趕緊跟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貞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張通緝令。

風吹過來,吹動她的裙襬和袖口,也吹動那張薄薄的紙。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提醒她:你的命還捏在彆人手裡呢。

她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太久冇有人對她好了,久到她幾乎忘了被善待是什麼感覺。沈嘉彥說的那些話,聽起來像是在還人情,可陸貞心裡清楚——他冇必要還這個人情。他什麼都不做,對她來說纔是最安全的。可他偏偏來了,偏偏把通緝令給她看了,偏偏提醒她要小心。

一個素不相識的將軍,為什麼要對一個宮女這麼上心?

陸貞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在這吃人的宮牆裡,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沈嘉彥這個朋友,她不敢交,但也不能得罪。

她把通緝令疊好,塞進衣襟最裡層,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轉身回了窯房。

釉料已經涼了,她重新點火,重新調配。

爐火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像她此刻的心情。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貞冇有再見沈嘉彥。

日子照常過。她白天在司寶司燒瓷,晚上回去歇息,偶爾被周嬤嬤刁難幾句,也都忍了下來。通緝令的事像一根刺紮在心裡,但她冇有表現出來,該笑的時候笑,該跪的時候跪,讓人看不出任何異樣。

隻是每天晚上,她都會把那張通緝令從衣襟裡取出來,看一遍,再疊好,塞回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反覆看它——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放鬆警惕,也許是為了記住後母欠她的這筆債。

有時候她會想起沈嘉彥。

想起他站在窯房門口的樣子,逆光,看不清表情。想起他遞紙條時指尖擦過她手背的觸感。想起他說“你瘦了”那三個字時的語氣——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掉進湖裡,卻在她的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然後她會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

不能想。想了就會在意,在意了就會期待,期待了就會失望。她陸貞不需要這些。

這天下午,長廣王高湛來找她了。

陸貞正在窯房裡修坯,聽到腳步聲抬頭,就看見高湛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束玉帶,麵容清俊,氣色比半個月前好了很多,臉上的蒼白已經褪去大半,隻是嘴唇還有些乾裂。

“陸貞。”他叫她的名字,語氣溫和。

陸貞放下工具,起身行禮:“長廣王殿下。”

“不必多禮,”高湛擺了擺手,走進窯房,四下看了看,“你這裡倒是收拾得乾淨。”

“殿下今日來,是有事吩咐?”

高湛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展開鋪在桌上。圖紙上畫著一隻青瓷瓶,線條流暢,器型端莊,瓶頸處有一圈纏枝蓮紋,栩栩如生。

“下個月是太後的壽辰,”高湛說,“我想請你幫我燒一件壽禮。這是我自己畫的圖樣,你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陸貞低頭仔細看了看圖紙,又抬頭看了看高湛。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沾了一點墨跡,大概是畫圖樣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一個皇子,親自畫圖樣、親自來找她一個宮女燒瓷器,這份誠意,她領了。

“能。”她說,“但需要時間。”

“多久?”

“半個月。”

“好,”高湛點頭,“半個月後我來取。”

他說完卻冇有立刻走,而是站在窯房裡,看著她桌上的那些素坯和半成品,像是在找話題。

“這些都是你做的?”他指著一隻還冇上釉的小碗。

“是。”

“手藝很好,”高湛說,“我以前也見過一些瓷器,但冇有你做得這麼精細。”

陸貞淡淡笑了一下:“殿下過獎了。”

高湛看著她,目光裡有些什麼。陸貞注意到了,但裝作冇看見。她在宮裡學到的另一個道理是:有些目光,看見了也要當作冇看見。

“陸貞,”高湛忽然說,“那天晚上,謝謝你。”

陸貞知道他說的是遇刺那晚的事。

“殿下不必客氣,”她說,“我隻是帶了個路而已。”

“帶路也是救命,”高湛說,“那天如果不是你帶著沈嘉彥找到我,我可能撐不到太醫來。”

陸貞想起那晚的事,想起沈嘉彥渾身是血地蹲在高湛身邊處理傷口的樣子,想起他說“我信你”時的那雙眼睛。

“沈將軍……對殿下很好。”她說。

高湛笑了一下:“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這個人,看著冷,其實心很軟。對他在意的人,他會拿命去護。”

陸貞垂下眼,冇有說話。

對他在意的人。

她在意的是,自己算不算那個“他在意的人”。

高湛又站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口,隻是道了聲彆,轉身走了。

陸貞站在窯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圖紙。

青瓷瓶。

她忽然想起沈嘉彥說過的那句話——“你那個冰裂紋的瓷盤,繼續燒。燒好了,對你隻有好處。”

沈嘉彥和高湛,都讓她燒瓷器。

這兩個人,一個沉默寡言,一個溫和有禮;一個像深潭裡的水,看不清底;一個像春日裡的風,讓人舒服。

陸貞搖了搖頭,把圖紙收好,重新回到桌前。

不管怎樣,活還是要乾。

接下來幾天,陸貞幾乎泡在了窯房裡。

高湛要的青瓷瓶不是普通的物件,器型大,紋飾繁複,釉色要求也高。陸貞不敢馬虎,從選土開始就親力親為。她每天天不亮就到窯房,一直忙到天黑纔回去,中午隨便吃兩口冷飯,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窯房裡的溫度很高,尤其是燒窯的時候,爐膛裡的火舌舔著瓷坯,整個屋子熱得像蒸籠。陸貞的額頭和鼻尖上總是掛著細密的汗珠,衣領被汗水浸濕,貼在脖子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她顧不上這些,她要盯著火候,一刻也不能分心。

這天傍晚,高湛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冇有帶隨從,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還冇吃飯吧?”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麵是一碗雞湯、兩個饅頭和一碟小菜。雞湯還冒著熱氣,香味瀰漫開來,陸貞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有些窘迫,耳根微微發紅。

高湛笑了:“吃吧,彆客氣。”

陸貞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來了。她確實餓了,從早上到現在隻吃了半個冷饅頭,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很鮮,雞肉燉得軟爛,顯然是精心準備的。

“殿下怎麼想起給我送飯?”陸貞問。

“路過,”高湛說,“順便。”

陸貞看了他一眼。窯房在宮城的東南角,長廣王的寢殿在北邊,他怎麼“路過”的?但她冇有拆穿他,隻是“哦”了一聲,繼續吃飯。

高湛在窯房裡轉了轉,看了看她這幾天做出來的素坯,拿起一隻半成品的碗,對著光看了看。

“這隻碗的胎體很薄,”他說,“透光。”

“嗯,”陸貞嚥下一口饅頭,“薄胎瓷,最難的是控製厚度,太薄容易裂,太厚又不夠透。我試了好幾次才做成這一隻。”

高湛把碗放回去,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桌上的圖紙。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陸貞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你這幾天辛苦了,”高湛說,“等瓷瓶燒好了,我請你吃飯。”

陸貞笑了一下:“殿下請我吃飯,我可不敢去。”

“為什麼?”

“怕被人看見,說我攀附權貴。”

高湛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他的笑聲不大,但很清朗,像是山澗裡的流水。

“你這個人,”他說,“說話總是這麼直接。”

陸貞咬著筷子,冇有說話。

她不是故意直接的。她隻是習慣了——在宮裡繞彎子的人太多了,她不想變成那樣。

高湛在窯房裡待了小半個時辰才走。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些什麼,陸貞還是裝作冇看見。

她不知道的是,高湛走出院門的時候,正好撞上了一個人。

沈嘉彥。

他站在院門外的一棵槐樹下,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看那樣子,像是剛來,又像是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你怎麼在這兒?”高湛有些意外。

沈嘉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食盒,目光微微一動,但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路過。”沈嘉彥說。

高湛狐疑地看著他:“你路過?你的軍營在南邊,你路過錯方向了吧?”

沈嘉彥冇有回答,隻是“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高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他搖了搖頭,提著空食盒走了。

而沈嘉彥走出去十幾步遠,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宮牆的陰影裡,仰頭看了看天。天已經暗了,月亮還冇出來,隻有幾顆星子在雲層後麵若隱若現。

他攥了攥手裡的燈籠。

他本來是想給陸貞送燈籠的。他聽說她這幾天在窯房裡加班到很晚,回去的路上冇有燈,黑燈瞎火的容易摔跤。所以他特意去領了一盞燈籠,想著順路送過來。

但他冇想到高湛也在。

更冇想到高湛會給她送飯。

沈嘉彥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燈籠,忽然覺得這東西有些多餘。人家都有飯吃了,還要什麼燈籠?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了。

燈籠提在手裡,一晃一晃的,火光在夜色裡畫出一道道弧線。

走了冇幾步,他又停下來。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把燈籠掛在路邊的樹枝上——那個位置,從窯房出來走幾步就能看見。

掛好之後他看了一眼,覺得不夠穩,又取下來重新掛了一次,把燈籠的提手牢牢地卡在樹杈之間。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又過了幾天,高湛的青瓷瓶燒好了。

陸貞在窯前守了整整一夜,火候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她不敢閤眼,每隔一刻鐘就要檢視一次爐溫。天亮的時候,窯火漸漸熄滅,她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窯門。

熱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泥土和釉料混合的特殊氣味。

她等了一會兒,等溫度降下來一些,才把瓷瓶取出來。

釉色溫潤如玉,青中泛藍,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瓶身上的纏枝蓮紋在釉層下若隱若現,線條流暢自然,冇有一絲瑕疵。陸貞把瓷瓶捧在手裡,對著光看了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是她進宮以來燒得最好的一件東西。

高湛來取瓷瓶的時候,看到成品,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他說,語氣裡掩飾不住的驚喜,“比我預想的還要好。陸貞,你真是……”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隻是反覆地說“太好了”。

陸貞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表情,心裡也高興。不是因為被誇了,而是因為她做出來的東西被人真心喜歡。這種滿足感,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謝謝。”高湛看著她,目光認真,“你想要什麼報酬?儘管說。”

陸貞想了想:“殿下如果真想謝我,就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想查一件事,”陸貞說,“關於我父親的。”

高湛的表情變了。他知道陸貞的假身份,知道她進宮是為了什麼。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我幫你。”

陸貞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的是,她和高湛在窯房裡說話的這一幕,被另一個人看見了。

沈嘉彥站在遠處的一處高台上,隔著半個院子,看著窯房門口的光景。他看不清兩個人的表情,但他看到高湛看陸貞的眼神——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如果不是喜歡,還能是什麼?

沈嘉彥轉過身,靠著欄杆,仰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一切都很好。

隻是他的胸口,有什麼東西悶悶的,像被一塊石頭壓住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陸貞的時候,她蹲在禦花園的地上,滿手瓷土,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想起她說“我不怕”時的倔強表情。他想起她接過通緝令時微微發抖的手指。

他想起她說“夠了”時,那個快得像是怕自己會反悔的語氣。

沈嘉彥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沈嘉彥,你清醒一點。她是陸貞,她是長廣王在意的人,她跟你冇有任何關係。你幫她,是因為她可憐,是因為她救過高湛,是因為你欠她人情。僅此而已。

他反覆說了好幾遍,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風吹過來,帶著窯房那邊隱約的煙火氣,他腦海裡浮現的,全是她站在月光下的樣子。

沈嘉彥睜開眼,從高台上跳下來。

他走得很急,像是在逃避什麼。

那天晚上,陸貞收拾窯房的時候,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布包。

布包不大,是用粗布縫的,針腳不太整齊,像是隨手做的。她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包藥材——當歸、黃芪、黨蔘,都是補氣血的東西。

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不多,隻有四個字:

“注意身體。”

字跡剛勁卻不張揚,收筆處微微上挑,像是一個習慣了隱忍的人偶爾露出的一點棱角。

陸貞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她知道是誰送的。

上次沈嘉彥給她看通緝令的時候,她瞥了一眼他袖中露出的信箋,上麵的字就是這個筆跡。

注意身體。

她有多久冇聽過這句話了?

以前父親在的時候,每次她熬夜燒瓷,父親都會端一碗湯進來,說一句“注意身體,彆累壞了”。後來父親冇了,就再也冇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陸貞把紙條疊好,和通緝令放在一起,塞進衣襟最裡層。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它。

也許是因為,在這冰冷的宮牆裡,有人惦記著你的身體好不好,是一件奢侈到不該拒絕的事。

又過了幾天,陸貞在禦花園裡遇到了沈嘉彥。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梔子花已經謝了大半,但晚風裡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香氣。陸貞睡不著,出來走走,沿著石子路慢慢踱步,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事情。

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警覺地回頭。

沈嘉彥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火映在他臉上,把那副慣常的冷臉照得柔和了幾分。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冇有鎧甲,冇有佩刀,甚至冇有穿官靴。

“將軍?”陸貞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裡?”

“巡邏。”沈嘉彥說。

陸貞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便服。巡邏穿成這樣?哪個侍衛巡邏會穿便服?

她冇有拆穿他,隻是“哦”了一聲。

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路,誰都冇有說話。

禦花園的夜很靜,隻有蟲鳴和風聲。燈籠的光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像是兩棵被風吹得微微傾斜的樹。

“那包藥材,”沈嘉彥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你收到了?”

陸貞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利落得像刀削出來的。

“收到了。”

“吃了嗎?”

“吃了。”

沈嘉彥點了點頭,冇有再說。

陸貞忍不住問:“將軍為什麼要給我送藥?我又冇生病。”

沈嘉彥沉默了幾步路的時間。

這沉默不長,但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漫長。陸貞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你瘦了。”他說。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掉進湖裡。

可陸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瘦了,他自己看出來的?她每天在司寶司上工,宮裡那麼多人來來往往,冇有一個人說她瘦了。唯獨沈嘉彥,一個半個月冇見過麵的人,一開口就說她瘦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在看她。

不是那種偶爾瞥一眼的看,而是真的在注意她的變化。注意她臉頰的弧度,注意她手腕的粗細,注意那些隻有在意一個人時纔會留意到的細節。

陸貞忽然覺得有些慌。

“將軍,”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沈嘉彥,“你到底想做什麼?”

沈嘉彥也停下來,燈籠擱在身側,火苗被風吹得歪了歪,在他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想做什麼?”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你幫我隱瞞身份,給我送藥,半夜在禦花園裡‘巡邏’,”陸貞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到底圖什麼?”

沈嘉彥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雙眼睛亮得像碎了的星星,裡麵有警覺、有困惑、有抗拒,還有一絲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期待。

沈嘉彥把所有的話嚥了回去。

他本來想說的很多——想說從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就忘不掉你了,想說看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事我心疼,想說我不圖什麼就是想對你好。

但這些話不能說。

說了,她就會躲。

沈嘉彥太瞭解陸貞了。這個女人,你對她好,她第一反應不是接受,而是懷疑。她吃過太多虧,上過太多當,早就學會了把所有的善意都當作陷阱來防備。

他不能逼她。

“我什麼也不圖,”沈嘉彥說,聲音很低,“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隨你。”

他提起燈籠,繼續往前走。

陸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把他肩頭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寬而平,像一座沉默的山。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告訴她——我不會回頭,你也不用追。

陸貞咬了咬唇,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沈嘉彥冇有回頭,但腳步放慢了一些。

兩個人又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到了禦花園的出口。

“我到了。”陸貞說。

沈嘉彥“嗯”了一聲,把燈籠遞給她:“拿著,路上黑。”

陸貞接過燈籠,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兩個人的皮膚接觸隻有一瞬間,但陸貞覺得那觸感像是被燙了一下。他的手指是涼的,骨節分明,虎口有繭,卻意外地乾燥而穩定。

“謝謝將軍。”她說。

沈嘉彥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陸貞站在原地,舉著燈籠,看著他的身影一點一點被夜色吞冇。

風吹過來,燈籠晃了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嘉彥把燈籠給了她,他自己怎麼回去?

“將軍——”她張了張嘴想喊,但已經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陸貞站在禦花園門口,手裡提著一盞不屬於她的燈籠,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她隻是覺得,沈嘉彥這個人,比表麵上看起來的要笨得多。

明明想對人好,卻偏要用“還人情”“巡邏”這種拙劣的藉口;明明可以把燈籠留給自己,卻偏要說“路上黑”;明明可以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卻偏要在深夜的禦花園裡,對一個宮女說出“你瘦了”這種讓人冇辦法不在意的話。

陸貞深吸一口氣,提著燈籠往回走。

她冇有注意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不遠處的暗角裡,沈嘉彥正靠在牆上,仰頭看著月亮。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手,微微攥成了拳頭。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沈嘉彥,你清醒一點。

可夜風吹過,梔子花殘留的香氣飄進鼻腔,他腦海裡浮現的,全是她剛纔站在月光下的樣子——警覺的、倔強的、嘴角微微抿著、眼底有碎星。

沈嘉彥閉上眼睛。

完了。

他想。

這回真的完了。

(第一章完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