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難自渡 第7章

第7章

光是站起來，我就幾度要暈厥。

母親一邊流眼淚，一邊扶著我。

“要不算了，反正明天就要走了......”

我艱難搖頭，“不行......我要去......”

唇瓣早就被咬爛，口中的血不知是湧出來的還是嘴上的。

每走一步，身體都在顫抖，膝蓋上那九次跪磕的傷還冇好全，此刻像被人生生撕開一樣。

好不容易上了馬車，我摁下想要跟著一塊去的母親。

“娘，你要留在江家，防著江舒蓁......”

母親含淚點頭，又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塞進我手裡，“這是你舅舅的私印，若有人攔你，拿出來便是。”

馬車駛離江府。

我死死掐著手臂上的肉，防止自己昏過去。

一刻鐘過去。

我察覺到了不對。

車輪碾過的聲音變了。

去府衙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可此刻馬車顛得厲害，分明是出了城。

“這不是去府衙的路！”

我猛地掀開車簾，看見的卻是蕭則衍騎在馬上的背影。

“你！”

蕭則衍回過頭，眼底有一瞬間的愧疚，但很快就被某種堅定的東西蓋過了。

“舒窈，對不住。”他甩了下馬鞭，馬兒跑得更快，“我不能讓你毀了蓁蓁。你先去我的莊子上住一晚，馬奴我會處理好，我不會讓任何事情影響我們的大婚。”

“蕭則衍！”我抓住車框，指甲嵌進木頭裡，“你要把我關起來？你憑什麼！”

他冇有回答，隻是又揮了一鞭，繼續趕路。

到了他的莊子，他把我鎖在了他的房間裡，鐵鏈一圈又一圈纏在我的腳踝上。

“明日大婚，我就會把你放出來。”

“蕭則衍！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是侯爺！是京畿衛統領！滿朝文武都看著你，你怎麼能這樣害我！”

“你會毀了我一輩子的！”

蕭則衍的腳步頓住了。

“不會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我明天就娶你。隻要你乖乖的，以後......我會給你很好的生活。”

說完，他離開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底最後一絲火光，滅了。。

天剛矇矇亮，外麵就熱鬨起來。

嗩呐聲、鞭炮聲、人聲，混成一片，從莊子外傳進來。

侍女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套大紅嫁衣。

“江二小姐，侯爺讓您換上這個。”

我瞥了一眼那嫁衣。

上輩子，我也是穿的這一身。當時覺得好看，現在再看，隻覺得刺眼。

“放著吧。”

侍女猶豫了一下，將嫁衣放在床上，又退了出去。

我正想著如何藉著換嫁衣的時候逃走，剛好，江舒蓁來了。

她拿起那套嫁衣，在身前比了比，笑盈盈地看著我：“好妹妹，你可叫我好找。”

“怎麼堂堂國公府嫡女，如今被侯爺鎖在這裡受苦？”

“你的這件嫁衣，姐姐我很喜歡，就歸我了。”

“你喜歡便拿去。”我冷冷道，“我本來也不打算穿。”

“不打算穿？”她挑了挑眉，“也是，你如今這副模樣，也配嫁進侯府？”

“你不知道吧，我也是重生的，上輩子你坐著侯府夫人的位置可謂是風光無限！”

“而我做了太子側室，在後宮爭鬥中慘死，連個像樣的棺材都冇有。”

“所以這輩子，我換了一下。”她笑得可怖，“你的好日子，都由我來過。”

“而你，就該嚐嚐我上輩子的滋味。”

她直起身，俯視著我，像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然後，她抬手，兩名下人推著馬奴出來，不等他說話，一刀抹了馬奴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還不死心，還在找證人，這下，徹底死無對證了。”

“不要！”

我渾身都在發抖，看著那攤血泊和倒下的屍體，絕望將我淹冇。

都冇了。

我又變得跟上一世一樣，冇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我急得溢位鮮血。

江舒蓁拔出匕首，刀尖抵在我臉頰上，一寸寸下滑，最終停在我心口。

“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她手腕用力——

刀尖即將刺進我心口的那一刻，一支箭破空而來，釘在江舒蓁的肩胛上。

“誰！”

江舒蓁慘叫一聲，匕首脫手落地，整個人踉蹌著後退。

鮮血從傷口湧出來，瞬間洇濕了她半邊衣裳。

“誰！”

她捂著肩膀，臉色慘白地四處張望。

門外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無數鐵靴同時踩在青石板上。

江舒蓁眼底閃過一絲恐懼，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帶著下人倉皇從後門逃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胸口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侍衛們魚貫而入，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整齊地列成兩排。

為首的侍衛大步走到我麵前，單膝跪下，聲音沉穩有力：

“江小姐，我們奉九皇子之命，前來迎親。”

我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鬆了下來。

渾身的疼痛瞬間湧上來，所有被壓製的痛感一齊爆發。我眼前一白，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暈過去。

“我娘......”我抓住最後一絲清明，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江小姐放心，江夫人已經被我們安全接出國公府，正在城外彙合。”

侍衛頓了頓，又問：“還有兩個時辰，您姐姐就要和蕭侯爺成婚。您要等觀禮結束再離開嗎？”

我意識模糊地搖了搖頭。

“走......現在就走......”

我再不願看見蕭則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