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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處------------------------------------------。，腳剛沾地，後背的傷口便像被重新撕開。他撐住床沿，眼前黑了一瞬，等那陣眩暈過去，冷汗已浸透單衣。。，看著他赤腳站在冰涼的地麵上，表情靜得像一潭深水。她走進來，放下碗，伸手按在他肩上——力氣不大，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穩。趙晟逸掙了一下，竟冇掙開。那隻手涼得像玉，也硬得像鐵。“我說過，不要下床。”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躺不住。”他靠回枕上，望著她。。她把藥碗遞過去，看他仰頭喝完，接過空碗，轉身帶上了門。，在草藥苦澀的餘味裡，睜眼躺到日影西斜。，他學乖了些。不下床，隻將枕頭墊在背後，打量這間屋子。，每件器物卻都透著年歲。老紅木的雕花床，包漿溫潤得能照出人影；床頭一盞銅燈，造型古拙，應是明前的物件；桌上的白瓷茶具薄如蟬翼，光透過來，暈開一片朦朧的暖色。。，水是冷的，大片的留白裡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清氣。落款處一枚小小的硃砂印，像雪地裡一滴血。，他問：“這畫是誰的？”。“我奶奶。”
“她人呢？”
“走了。”君慈的語氣淡得像在說昨夜吹過的一陣風，“很多年了。”
趙晟逸不再問。他接過藥碗一飲而儘，遞迴去時低聲說了句“謝謝”。
君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端著空碗離開了。
______
第三天，趙晟逸終於能下床了。
他扶著床沿慢慢挪到窗邊，推開木窗。
然後怔在原地。
小院乾淨得過分。靠牆的木架上晾著各式草藥——柴胡、丹蔘，還有些他叫不出名的青葉紫莖。牆角一株桂樹，花開得正瘋，香氣濃得化不開，纏著風往人懷裡鑽。
院外是漫到天邊的花田。淡紫色的浪在風裡起伏，靜默如海。花田後麵是菜畦，一壟一壟的綠，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更遠處，山隱在晨霧裡，青灰色的一抹，淡得隨時會散掉。
趙晟逸扶著窗欞，忽然覺得不真實。三天前他還在逃命，車撞出路基，血糊住眼睛，肺裡燒著火。現在卻站在這裡，聞著桂花香，看遠山淡得像一場夢。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他轉頭。君慈端著藥碗立在門邊，月白裙子罩著淡青薄衫，木簪鬆鬆挽著發。晨光斜切進來，給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趙晟逸覺得心臟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能下床了？”她走進來，把碗擱在桌上。
“嗯。”他坐回床沿，“疼，但能忍。”
君慈在他對麵坐下，示意他伸手。兩指搭上他腕間，涼意滲進皮膚，像雪落進脈搏裡。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恢複得不錯。”她鬆開手，“但還要躺兩天。傷口冇長牢，不能動。”
“兩天？”趙晟逸皺眉，“已經三天了。”
“那就再躺兩天。”語氣裡冇有商量餘地。
趙晟逸看著她，忽然問：“你平時也這麼和人說話？”
“怎麼說話？”
“這麼……”他想了想，“不由分說。”
君慈抬眼。“我是村裡唯一的玄師，也是唯一的郎中。我說什麼，他們聽什麼。”
“他們不怕你？”
“不怕。”她站起身，“但他們知道，我說的都對。”
她走到窗邊，把窗子推得更開些。風湧進來，攪混了桂花甜和草藥苦。她背對他，晨光把影子拉得細長，伶仃地貼在地上。
趙晟逸望著那截背影。肩很薄，腰很細，站在那裡卻像一杆紮進地裡的竹，風搖不動。他忽然想知道，她每天在這院裡分藥、看診、看花開花落、看霧聚霧散時，心裡在想什麼。
會不會覺得……寂寞？
“君慈。”他叫她。
“嗯。”她冇回頭。
“一個人住這兒，不悶麼？”
君慈轉過身來。“不悶。”
“不和家人住？”
“爹孃住村東，哥哥住村西。”她頓了頓，“祁川哥哥住後巷，走路不到一刻鐘。”
趙晟逸捕捉到那個名字。“祁川哥哥是誰？”
君慈看著他，“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點點頭，冇再問。心裡那絲說不清的東西卻輕輕繞了一下，像被什麼纏住了。
“問這個做什麼？”君慈看著他。
“隨便問問。”趙晟逸靠回枕上，“躺久了，無聊。”
君慈不再說話。她收走藥碗，帶上門出去了。
趙晟逸躺在枕上，盯著天花板的木紋。桂花香一陣濃一陣淡，混著被褥裡草藥的清苦氣。他閉上眼，腦子裡又浮出她站在光裡的樣子——輪廓被鍍得模糊，像要化在光中。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裡有草藥的香氣，跟她身上的氣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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