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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基礎學習八字命理 第8章 六神篇(二)

作者:森林伐木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25:22

(釋出位置了,明天修改,今天不行到上限了)

率然

西方的山裏,有一種蛇,長得跟別的蛇不太一樣。

它的腦袋和尾巴差不多粗,身上花花綠綠的,五顏六色,看著挺唬人。這蛇有個古怪的脾氣——你要是打它的腦袋,尾巴就甩過來咬你;你要是打它的尾巴,腦袋就轉過來咬你;你要是打它的腰,那就糟了,腦袋尾巴一起上,叫你顧得了頭顧不了尾。

當地人都管它叫“率然”。

會稽那一帶的常山,這種蛇最多。山裏的獵戶、樵夫,提起率然就搖頭。有個老樵夫跟人說起自己的經歷,到現在腿還打顫:

“那年我在常山砍柴,一斧子下去,砍到根枯枝——不對,那哪是枯枝,是一條率然!我砍的是它的腰。好傢夥,就那麼一瞬間,它的頭和尾巴同時彈起來,一口咬在我手腕上,一口咬在我腳脖子上。幸虧我反應快,扔了斧子就往山下滾。在山上躺了三天三夜,腫得跟個豬頭似的,好歹撿回一條命。”

旁邊有人問:“那後來呢?”

“後來?”老樵夫苦笑著舉起手,“你看我這手腕上的疤,二十年了還在。那蛇毒啊,入骨的。”

孫子兵法裏頭有句話:“將之三軍,勢如率然也。”說的就是這種蛇——首尾相顧,呼應如神。可兵法歸兵法,真讓老百姓碰上率然,誰還有心思琢磨什麼兵法?跑都來不及。

蛇丘

東海邊上有個地方,叫蛇丘。

這名字起得不冤枉——那地方地勢低窪,到處都是爛泥塘、沼澤地,走一步陷一步,偏偏蛇又多得離譜。草窠裡、樹根下、石縫中,到處都是蛇。大的有胳膊粗,小的跟筷子似的,花花綠綠的,看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沒有老百姓敢在那兒住。

偶爾有膽子大的外鄉人路過,遠遠地看一眼,就縮回去了。有個走販曾經壯著膽子進去過一次,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逢人就說:“你們知道嗎?那裏的蛇,有的長著人的腦袋!”

旁人以為他吹牛,他不服氣:“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那蛇身子盤在樹上,探出一個人腦袋來,頭髮披散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還往上翹——像是在笑!”

聽他這麼一說,更沒人敢去了。

後來有膽大的後生結伴去探過,回來之後都說沒看見什麼人頭蛇身的怪物。可他們臉上的表情,分明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問他們,他們隻是搖頭,什麼都不肯說。

打那以後,蛇丘就成了個禁地。老一輩的人嚇唬小孩子,總說:“再不聽話,把你扔到蛇丘去!”小孩立馬就不哭了。

崑崙西北山

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故事,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說是在昆崙山的西北邊,有一座大山。多大呢?圍著山走一圈,得走三萬裡。這山本來就夠大了,可更嚇人的是——山腰上盤著一條蛇,把整座山繞了三圈!

三圈是什麼概念?這蛇少說也有九萬裡長。

九萬裡長的蛇,誰見過?別說見了,想都想不出來。

更邪乎的是,這條蛇就住在這座山上,餓了就去東海喝水。一口下去,海麵都能下去一截。當地有句老話:“蛇喝水,浪三尺。”說的就是它。

有人說這是編出來嚇人的,可也有人說,這世上本來就有很多咱們不知道的東西。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那山那蛇,都在那兒。

綠蛇

顧渚山有個石洞,當地人叫它頳石洞。洞口的石頭上長滿了紅褐色的苔蘚,遠遠看去,像是誰潑了一攤血。

洞裏有一種蛇,通體碧綠,大概三尺來長,也就小拇指那麼粗。這種蛇不在地上爬,專門待在樹梢上,纏在樹枝和樹葉之間,一圈一圈的,遠遠看去,就像誰把一條綠色的腰帶搭在樹上。

最奇怪的是,這蛇沒有毒,也不咬人。可它有個本事——能從空中飛。

有人在顧渚山採茶的時候親眼見過:一條綠蛇原本纏在樹梢上,曬太陽曬得懶洋洋的。那人走近了想看清楚些,那蛇忽然身子一弓,“嗖”的一下,從樹梢上彈起來,在空中滑了老遠,穩穩噹噹地落在另一棵樹上。

那人在樹下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茶簍子都掉了。

後來他跟別人說起這事,人家不信,說他大白天做夢。他也不爭辯,隻是說:“你們不信拉倒,反正我看見了。那蛇飛起來的樣子,比鳥還好看。”

報冤蛇

嶺南那邊,有一種蛇,名字聽著就讓人後背發涼——報冤蛇。

這蛇的脾氣,跟它的名字一樣,記仇。

當地的老獵戶都知道一個規矩:在嶺南的山裏走路,看見蛇,繞道走,千萬別碰它。你要是碰了它,哪怕隻是踢了一腳,它就記住你了。你往前走三五裡地,它就在後麵跟著你,悄沒聲的,跟個影子似的。

你要是把它打死了,那就更麻煩了。

有個叫阿貴的年輕獵戶,不信這個邪。有回在山裏遇見一條報冤蛇,他手快,一棍子下去就把蛇打死了。打完了還得意洋洋地跟同伴說:“看,不就一條蛇嘛,有什麼好怕的?”

當天晚上,他們住在山裏的窩棚裡。半夜阿貴起來解手,推開門一看——

月光底下,窩棚前麵密密麻麻的全是蛇,大大小小的,把整個窩棚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些蛇安安靜靜的,誰也不動,就那麼抬著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阿貴嚇得魂都沒了,“嗷”一嗓子就縮回去了。

他們幾個人在窩棚裡困了三天三夜,外麵的蛇愣是不走。後來還是有個老嚮匯出了個主意,讓他們去抓蜈蚣,把蜈蚣烤乾了研成粉,撒在窩棚周圍。那些蛇聞了蜈蚣的味道,這才慢慢散了。

從那以後,阿貴再也不敢碰報冤蛇了。有人問起這事,他就一句話:“那蛇,惹不起。”

毒蛇

山南五溪那一帶,黔中那邊也是,有毒蛇。

這蛇通體烏黑,鼻子是往上翻的,盤在草叢裏一動不動,跟根爛木頭似的,根本看不出來。它的牙是倒鉤的,跟魚鉤一樣,咬住了就不撒嘴。最要命的是它的攻擊速度——隔著好幾步遠,“嗖”的一下就彈過來了,跟射箭一樣快,你連躲都來不及。

被它咬了,當場就死。

咬到手,手就廢了;咬到腳,腳就廢了。就算沒咬到要害,全身也會腫爛,十個裏麵有十個活不成。

當地人管它叫蝮蛇。

不過,老天爺也算公平,在蝮蛇的地盤上,還有一種黃喉蛇。這黃喉蛇沒有毒,也不害人,就喜歡在房樑上待著。它的本事是吃毒蛇,尤其愛吃蝮蛇。吃飽了之後,就垂著腦袋掛在樑上,嘴裏往下滴口水。那口水滴到地上,濺起來,就變成了沙虱——一種小蟲子,叮了人也會得病。

黃喉蛇的額頭上有個“王”字花紋,花紋清清楚楚的,跟刻上去的一樣。所以當地人都管它叫蛇王。

有個老郎中講過一件事:有一年,村裡鬧蝮蛇,咬死了好幾個孩子。村民們沒辦法,就去山裏請了一個老獵戶。老獵戶來了之後,沒拿刀也沒拿叉,就在村子裏轉了一圈,然後在村口的大樹上敲了三下。

過了一會兒,一條黃喉蛇從房樑上溜下來,慢悠悠地爬出村子,鑽進草叢裏。第二天早上,村裡人在村外的水溝裡發現了七八條蝮蛇的屍體,全是被咬死的。

從那以後,村裡人見了黃喉蛇,不但不打死,還恭恭敬敬的。誰家房樑上住了黃喉蛇,那是福氣,不是禍事。

種黍來蛇

鄉下有句老話:種黍來蛇。

什麼意思呢?就是說,你要是種了黍子,蛇就來了。黍子地裡蛇多,這是莊稼人都知道的道理。可你要是燒點羚羊角,或者燒點頭髮,蛇就不敢靠前了。

這法子是老輩人傳下來的,到底管不管用,誰也說不準。反正村裏的老農民都信這個,每年種黍子的時候,都要在田埂上燒一把頭髮,一邊燒一邊唸叨:“蛇呀蛇,別來我家田,去別處耍去。”

有個年輕人不信,笑話他爹:“燒頭髮管什麼用?那都是迷信。”

他爹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我爺爺的爺爺就是這麼傳下來的,這麼多年了,咱家的黍子地裡就沒出過蛇。你要是不信,今年你來種,我看你怎麼辦。”

年輕人還真就不信邪,那年種黍子的時候,沒燒頭髮也沒燒羚羊角。結果到了夏天,黍子地裡爬滿了蛇,割黍子的時候差點沒把他嚇死。打那以後,他比他爹還虔誠,每年燒頭髮燒得比誰都積極。

蚺蛇

嶺南的大山裡,有種蛇叫蚺蛇。

這蛇大得嚇人。最大的五六丈長,身子五六尺粗,跟水缸似的。就算小一點的,也有三四丈長,三四尺粗。身上有花紋,花花綠綠的,跟織出來的錦緞一樣漂亮。

當地山民說,蚺蛇捕鹿的本事,那叫一個絕。

春夏之交,蚺蛇就蹲在山林裡等著。它一動不動地盤在那兒,跟一堆爛木頭似的,鹿根本看不出來。等鹿從旁邊走過,蚺蛇忽然張開大嘴,一口咬住鹿的身子,然後從尾巴開始,一點一點地往肚子裏吞。

吞到腦袋的時候就卡住了——鹿角太大,卡在嘴邊咽不下去。

這時候蚺蛇就爬到林子裏,找兩棵捱得近的大樹,把鹿的腦袋架在樹杈中間,就這麼掛著。它自己呢,就盤在旁邊等著,等鹿的腦袋爛掉,鹿角掉下來,這才把整隻鹿吞進肚子裏。

吞完一隻鹿,蚺蛇就瘦得皮包骨頭,軟塌塌地趴在那兒,動都動不了。得過上好些日子,等鹿肉慢慢消化了,它才緩過來,又變得油光水滑的,比沒吃鹿的時候還壯實。

有人說,蚺蛇一年就吃一隻鹿。

還有人說,蚺蛇吞了鹿之後,等鹿肉消化完了,骨頭消化不了,它就纏在一棵大樹上,使勁地勒,把骨頭從肚子裏擠出來。那骨頭堆在地上,白花花的,跟座小山似的。

蚺蛇養傷的時候,身上的脂肪特別肥美,是好東西。可你要是想抓它,得小心——有人說,拿女人的衣裳扔過去,它就盤在那兒不動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蚺蛇膽也是個寶貝,據說能解毒。可取膽有講究,上旬的時候膽在腦袋附近,中旬的時候膽在尾巴附近,你取早了取晚了都不行,取不著。

蚺蛇膽

泉建州那邊,官府每年都要進貢蚺蛇膽。

取膽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五,端午那天。取膽的法子,外人看了都覺得殘忍,可也沒辦法。

他們先找兩根柱子,相隔五六尺遠。把蛇的頭和尾巴分別綁在兩根柱子上,拉得直直的。然後拿一根棍子,從蛇的肚子底下一下一下地往上擼,像擀麵杖擀麵似的。這樣擼幾下,蛇膽就聚到了一塊兒,鼓起一個包來。拿刀在包上劃一刀,把膽取出來。

取完膽之後,傷口上敷了葯,把蛇放了。這蛇命大,死不了。過些日子,等傷口長好了,還能再取。看它肋下有疤,就知道是取過膽的。

有人問:“這麼折騰蛇,它不疼嗎?”

管取膽的師傅頭也不抬:“疼不疼的,誰管得了那麼多?反正又死不了。”

這話聽著薄情,可在那年月,蛇的命不是命,人的命有時候也不是。

雞冠蛇

會稽山下有一種蛇,腦袋上長著個冠子,跟公雞似的,紅彤彤的,所以叫雞冠蛇。

這蛇不大,也就一尺來長,兩三寸粗。可它毒得很,被它咬了,必死無疑,沒得救。

山下的村民都知道這個規矩:在山上看見雞冠蛇,別跑,也別動。你不動,它也不動。你一動,它就跟著動。你往左它往左,你往右它往右,跟照鏡子似的。

有個採藥人講過一件事:有一回他在會稽山上採藥,一低頭,看見腳邊盤著一條雞冠蛇,正仰著腦袋看他。那冠子紅得跟血一樣,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採藥人嚇得腿都軟了,可他知道不能跑,就咬著牙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一人一蛇就這麼對視了半個時辰。後來那蛇大概是覺得沒意思了,慢悠悠地爬走了。採藥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褲子都濕了。

後來他再也不敢一個人上山了。

爆身蛇

還有一種蛇,叫爆身蛇,也就一尺二尺長,灰不溜秋的,跟枯樹枝一個顏色。

這蛇有個怪毛病——它藏在林子裏,聽見人的腳步聲,就從樹叢裡飛出來,橫著砸向人。那樣子跟一根枯枝被風吹斷了一樣,可它不是樹枝,它是蛇。被它砸中的人,當場就死。

有個樵夫在山上砍柴的時候,聽見身後“嗖”的一聲,回頭一看,一根“枯枝”朝他臉上飛過來。他本能地一偏頭,那東西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啪”的一聲撞在身後的樹上,掉在地上,扭了幾下就不動了。

他低頭一看,是一條蛇,灰撲撲的,已經死了——大概是撞樹撞死的。

樵夫摸了摸耳朵,手上全是血。那蛇雖然沒直接咬到他,可擦了一下,皮就破了,火辣辣地疼。他趕緊下山找郎中,郎中說:“你命大,要是砸在臉上,你就沒了。”

樵夫回家之後,把那條蛇的事跟村裡人說了。從那以後,村裡人上山,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聽見什麼動靜就先蹲下,生怕被“枯枝”砸中。

黃領蛇

四明山的石縫裏,住著一種蛇,脖子上一圈黃,跟戴了個金項圈似的,所以叫黃領蛇。也就一尺二尺長,可它的厲害,不在個頭,在嗓門。

天要下雨的時候,它就躲在石縫裏叫,聲音跟牛叫一樣,“哞——哞——”的,隔著好幾裡地都能聽見。

老輩人說,聽見黃領蛇叫,就別出門了。一來是要下雨了,二來——這蛇會咬人,被它咬了也是死路一條。

有一年夏天,四明山下有個村子,連著好幾天大太陽,地都乾裂了。忽然有一天下午,山裡傳來一陣“哞哞”的叫聲,跟牛叫似的,可村裡誰家也沒丟牛。有個老漢聽了聽,臉色一變:“黃領蛇叫了,要下雨了,趕緊收糧食!”

村民們手忙腳亂地把曬在場院上的糧食往家搬。剛搬完,天就黑了,烏雲滾滾的,雷聲轟隆隆地響。緊接著就是瓢潑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村前的小河漲了水,漫過了田埂。要不是老漢提醒得及時,那場雨能把糧食全沖走。

打那以後,村裡人聽見黃領蛇叫,就知道要變天了。有人說這是蛇的本事,有人說這是老天爺的安排。反正,管它呢,有用就行。

藍蛇

梧州陳家洞那邊,有一種藍蛇。

這蛇的腦袋有劇毒,尾巴卻能解毒。當地的苗人把蛇頭採下來,跟別的草藥配在一起,做成一種毒藥,叫藍葯。這葯厲害得很,人吃了當場就死,沒得救。

可你要是有蛇尾巴,把尾巴吃了,就能解藍葯的毒。

有個走南闖北的貨郎講過一件事:有一回他在梧州那邊做生意,親眼看見兩個苗人起了爭執,一個下了藍葯,另一個當場就吃了蛇尾巴,啥事沒有。下藥的那個氣得直跺腳,可也沒辦法。

貨郎回來後跟人說起這事,人家問他:“那蛇尾巴哪來的?”

他說:“苗人自己養的唄。養一條藍蛇,要毒就取頭,要解毒就取尾。一條蛇,又能害人又能救人,你說怪不怪?”

別人又問:“那要是沒尾巴呢?”

貨郎嘿嘿一笑:“沒尾巴?那就等死唄。所以苗人之間鬧矛盾,都先看看對方手裏有沒有蛇尾巴,有的話就別下藥了,下了也白下。”

巴蛇

古書上說,有一種蛇叫巴蛇,能吞大象。

吞了一頭大象,得三年才能把骨頭吐出來。骨頭吐出來的時候,白花花的,堆在那兒跟小山似的。

不過這蛇也有好處——你要是吃了它的肉,就不會得心腹方麵的病。至於是真是假,誰也不知道,反正沒人見過巴蛇。大象倒是見過,可吞大象的蛇,那得有多大?

有個愛抬杠的人說:“蛇吞象?那蛇的嘴得張多大?大象的耳朵都比蛇的身子大,怎麼吞?”

旁邊一個老頭慢悠悠地說:“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天有多大,海有多深,你都知道?別把話說死了。”

抬杠的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接上話。

蠻江蛇

南安那邊有條江,叫蠻江。

每年五六月間,江裡就會爬上來一條大蛇,大得嚇人。腦袋昂起來,跟戴了頂大帽子似的。最嚇人的不是它一個,是它後麵——成千上萬條蛇跟著它,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從江裡湧上岸來,一路往越王城的方向爬。

當地的老百姓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就早早地把門窗關好,雞鴨豬狗都圈起來,一家人躲在屋裏,大氣都不敢出。等蛇群過去了,纔敢出來。

有人問:“這些蛇去哪兒?”

沒人知道。

又有人問:“那條領頭的大蛇是什麼來頭?”

還是沒人知道。

隻知道年年如此,從沒斷過。後來有個讀書人翻了些老書,說這可能跟古時候越王有關,可到底是怎麼回事,書上也沒寫清楚。

老百姓不管那麼多,隻管叫它蠻江蛇,到了日子就關門閉戶,該躲就躲。

兩頭蛇

韶州那邊,兩頭蛇特別多。

說是兩頭蛇,其實也不是真的兩個頭,就是尾巴長得跟腦袋似的,看著像兩頭。這蛇不長,也就一尺兩尺。有個說法,說這蛇是蚯蚓變的。

韶州人見慣了,不覺得稀奇。可有回一個北方來的客人看見了,嚇得臉都白了:“這……這蛇怎麼兩個頭?”

韶州人笑著說:“別怕,它不咬人。”

客人不信:“兩個頭的蛇還不咬人?”

韶州人說:“真不咬。它就是長得嚇人,其實膽兒小得很。你跺一下腳,它就鑽洞裏去了。”

客人半信半疑地跺了一下腳,那蛇果然“嗖”地鑽進了旁邊的螞蟻堆裡。客人這才鬆了口氣,可還是嘀咕:“兩個頭的蛇,聽著就不吉利。”

韶州人也不跟他爭,隻是笑了笑。在他們看來,兩頭蛇就跟田裏的泥鰍一樣,平常得很。

蒼梧那邊也有兩頭蛇,跟韶州的一樣,也不長,也是一兩尺。蒼梧人有個說法,說這種蛇會堆螞蟻窩來防水——螞蟻堆得越高,說明水越大。所以看見兩頭蛇堆螞蟻窩,就知道要發大水了,得趕緊搬家。

這個說法準不準,誰也不知道。反正蒼梧人信這個,到了雨季就盯著兩頭蛇看。

顏回

孔子在魯國講學的時候,門下有兩個弟子,一個叫顏回,一個叫子路。

子路這人,性子急,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就是有點莽撞。顏回呢,安安靜靜的,話不多,可心裏有數,是個聰明人。

有一天,師徒幾個正在院子裏坐著說話。忽然門外來了個東西,說要見孔子。

門外的守衛進來通報,臉色不太好看:“先……先生,外麵來了個人,說要見您。可那個人……”

“怎麼了?”孔子問。

守衛嚥了口唾沫:“他的眼睛亮得嚇人,跟兩個太陽似的。個子也高,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看著……看著不像人。”

子路一聽,“騰”地就站起來了:“什麼妖怪?我去會會他!”

他抄起一把劍就往外走。可到了門口,看見那個“人”的一瞬間,子路的腿就軟了——那東西的眼睛確實亮得刺眼,渾身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氣息,像是從墳裡爬出來的。子路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手裏的劍“噹啷”掉在地上,轉身就跑回來了。

“師……師……師傅……”子路結結巴巴的,臉色煞白。

孔子皺了皺眉,正要說話,顏回站了起來。

他不慌不忙地穿上鞋,拿起子路掉在地上的劍,慢慢走到門口。那個“人”還在那兒站著,比門框還高出一截,兩隻眼睛亮得跟燈似的。

顏回看了它一眼,什麼也沒說,彎下腰,把鞋帶繫緊了些。然後直起身來,忽然一個箭步躥上去,一把摟住了那個“人”的腰。

那東西“嗷”的一聲叫,身子一扭一扭的,想掙開。可顏回摟得死死的,把它往地上一摁——

就在這一瞬間,那個高大的“人”忽然變了形,身子越縮越短,越縮越細,“啪嗒”一聲,變成了一條蛇,在地上扭來扭去。

顏回手起劍落,一刀就把蛇斬成了兩段。

孔子站在院子裏,看見了這一幕,捋著鬍子感嘆道:“勇者不懼,智者不惑。可這世上有勇有智的人,太少了。”

子路臊得滿臉通紅,低著頭站在角落裏,半天沒敢抬頭。

蜀五丁

周顯王三十二年那年,蜀國派了使臣去秦國朝拜。

秦惠王這人,心眼多,知道蜀王好色,就挑了幾個長得漂亮的美女,說要送給蜀王。蜀王果然高興得不得了,跟秦國的關係也熱絡了起來,年年派人去朝拜。

秦惠王見蜀王上了鉤,又放了個大招——他說要嫁五個女兒給蜀王。

五個!蜀王樂得嘴都合不攏了,趕緊派了五個大力士去秦國迎接。

這五個大力士,是蜀國出了名的壯漢,個個力能扛鼎,老百姓管他們叫“五丁”。五丁接了命令,高高興興地帶著迎親的隊伍出發了。一路翻山越嶺,從蜀地走到秦國,接了五位秦女,又往回走。

走到梓潼這個地方的時候,出事了。

隊伍正在山路上走著,忽然有人喊:“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路邊有個洞,洞裏爬出一條蛇,正往洞裏縮。那蛇不小,尾巴還露在外麵,一甩一甩的。

有個大力士手快,一把抓住了蛇尾巴,往外拽。

可那蛇勁兒大得很,拽不出來。

“快來幫忙!”他喊了一聲。

第二個大力士上來了,兩個人一起拽,還是拽不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五丁全上來了,五個人抱著蛇尾巴,喊著號子:“一、二、三——拽!”

這一拽,勁兒使大了。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山崩了。

整座山塌了下來,鋪天蓋地的石頭泥土,把五丁和五位秦女全埋在了下麵。

後來那座山裂成了五道嶺,嶺頂上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蜀王聽說了這件事,哭得死去活來,親自爬上那塊大石頭,在那兒建了座檯子,叫“望婦台”,又建了座廟,叫“思妻廟”。

老百姓管那座山叫“五女塚山”,也有人叫“五丁塚”。

直到今天,梓潼的老百姓還講這個故事。他們說,那五座山嶺,就是五丁的化身。每年的那一天,山上的風吹得嗚嗚響,像是有人在哭。

昭靈夫人

小黃縣那個地方,古時候叫黃鄉。

當年劉邦起兵造反,在野外打仗的時候,他娘死在了黃鄉。後來劉邦得了天下,當了皇帝,派人到黃鄉去找他孃的墳,想重新安葬。

可年頭久了,墳頭早就找不著了。派去的人沒辦法,就在荒野裡設了個靈堂,準備招魂安葬。

就在他們做法事的時候,一條紅色的蛇從水裏遊了出來。那蛇在水裏打了幾個滾,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然後遊到靈堂前,鑽進了棺材裏。

在場的人都看傻了。

等蛇進去之後,有人大著膽子往棺材裏看了一眼——棺材裏什麼也沒有,隻有一綹頭髮,黑亮黑亮的,盤在棺材底上。

派去的官員把這件事上報給了劉邦。劉邦沉默了很久,最後給他娘封了個謚號,叫“昭靈夫人”。

有人說,那條紅蛇是劉邦他孃的魂魄變的。也有人說,那是老天爺派來認領她的。

到底是什麼,沒人知道。反正從那以後,小黃縣的百姓每年都要祭拜昭靈夫人,香火一直沒斷過。

張寬

漢武帝的時候,有個叫張寬的人,當了揚州刺史。

他到任之前,揚州地麵上有一樁怪事——有兩個老頭兒,為了爭一座山的地界,年年打官司,打了好幾年,官司打到刺史衙門,可誰也斷不清。

這兩個老頭兒,一個說自己在這座山上住了幾十年了,山是他的;另一個也說山是他的,祖上傳下來的。各說各的理,各拿各的契據,可那契據一看就是假的,紙都還是新的。

張寬到任之後,這兩個老頭兒又來了。

張寬坐在大堂上,往下看了一眼,心裏就犯了嘀咕——這兩個老頭兒,看著不對勁。

他們的模樣倒是普通老頭的樣子,可眼神不對。那眼神,不像人的眼神,冷冷的,直勾勾的,像蛇。

張寬不動聲色,問了幾個問題。兩個老頭兒對答如流,滴水不漏。可張寬越看越覺得不對,他們的麵板太光滑了,沒有皺紋,也沒有老人該有的老年斑。

張寬忽然拍了一下驚堂木,大喝一聲:“來人!把他們給我拿下!”

兩個老頭兒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張寬跳起來:“追!”

衙役們拿著戟衝上去,把兩個老頭兒堵在了門口。張寬走過去,低頭一看——

地上哪有什麼老頭兒?隻有兩條蛇,一青一白,扭在一起,拚命地往牆縫裏鑽。

張寬讓人把蛇挑起來,扔到了門外。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來爭那座山了。山還是那座山,地界還是那個地界,隻是再也沒人說得清,那座山到底該歸誰。

竇武

後漢的時候,有個叫竇武的人,後來當了大官。

他出生的時候,出了一件怪事——他娘生他的時候,跟他一起生出來一條蛇。

那條蛇從產房裏爬出來,順著牆根溜走了。接生婆嚇得魂都飛了,一家人也嚇得夠嗆。他爹覺得這不吉利,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好由它去了。

後來竇武他娘死了,下葬的那天,出了件怪事。

棺材抬到了墳地裡,還沒下葬,忽然有一條大蛇從草叢裏爬了出來。

那條蛇有多大?有人說是胳膊粗,有人說比胳膊還粗。它從草叢裏爬出來的時候,頭頂著一蓬草,跟戴了頂帽子似的,筆直地朝靈堂爬過來。

在場的人嚇得四散奔逃。可那蛇誰也不理,徑直爬到棺材跟前,把腦袋抵在棺材上,使勁地蹭。

蹭著蹭著,蛇的眼睛裏流出了血水,順著棺材板往下淌。

它就那麼趴在那兒,腦袋一上一下地磕著棺材,像是在哭。

哭了很久,那條蛇才慢慢地爬走了。

在場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後來有個老人想起來了,說:“你們忘了?竇武出生的時候,不是跟一條蛇一起生的嗎?那蛇……怕是來給它娘送葬的。”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打那以後,十裡八鄉的人都知道竇武有個“蛇兄弟”。有人覺得瘮得慌,有人覺得這是祥瑞。反正竇武後來官運亨通,當到了大將軍,也不知道跟那條蛇有沒有關係。

楚王英女

魯地有個叫少千的人,得了一道上仙的符,能驅邪治病,在當地挺有名氣。

楚王的女兒,人稱“少兒英”,被鬼魅纏上了,病得不輕。楚王派人去請少千,許了重金。

少千接了帖子,收拾了東西就往楚地趕。走到離楚地還有幾十裡地的時候,天黑了,就在路邊找了個客棧住下了。

半夜裏,忽然聽見外麵車馬喧嘩,動靜不小。少千爬起來,扒著窗戶往外一看——

門外停著一輛大車,車蓋子是用鱉殼做的,華貴得很。車後麵跟著幾千個騎馬的隨從,浩浩蕩蕩的,把整個客棧都圍住了。

車上下來一個人,自稱伯敬,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見了少千,也不客氣,往對麵一坐,讓人搬上來好幾壇酒、好幾桌菜。

“少千先生,”伯敬笑著說,“楚王女兒的病,是我弄的。你要是肯放過她,我給你二十萬錢,怎麼樣?”

少千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伯敬很高興,當場讓人搬出二十萬錢,堆在桌子上。又喝了幾杯酒,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帶著人走了。

少千收了錢,心裏卻越想越不對勁。第二天一早,他沒有直接去楚王府,而是繞了一條小路,從另一個方向進了城。

到了楚王府,他讓人準備了一間乾淨屋子,燒了符,畫了咒,開始做法。

那天晚上,少千正在楚王女兒的房間外麵施法,忽然聽見有人推門。緊接著,就聽見一個聲音在院子裏喊:“少千!你這個騙子!你收了錢不辦事,騙了我!”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嗚嗚”地響,颳得飛沙走石。

少千不為所動,繼續唸咒。

風停了之後,他讓人去院子裏看看。僕人端著燈出去一看,院子裏放著一盆血,滿滿當當的,都快溢位來了。

楚王女兒在屋裏忽然“啊”的一聲,斷了氣。過了好一會兒,到了半夜,才又悠悠地醒過來。

楚王派人順著風刮來的方向去找,在城西北的一個枯井裏,發現了一條死蛇,好幾丈長,身邊還有千百條小蛇,都死了,密密麻麻地堆在井底。

更奇怪的是,少千收了那二十萬錢,後來查出來,那錢是大司農府庫裡的官錢,不知道什麼時候丟的。連伯敬拿來請客的那些酒菜,也是宮裏太官署丟的。

少千把那二十萬錢原封不動地交了上去,還寫了道奏摺,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皇帝看了,也覺得稀奇,感嘆了好一陣子。

張承母

三國時候,東吳有個叫張承的人,後來當了大官。可他的故事,得從他娘懷他的時候說起。

張承的娘姓孫,有一回閑著沒事,坐了條小船在江邊遊玩。那時候她正懷著張承,肚子已經挺大了。

船在水麵上漂著,漂著漂著,忽然有什麼東西跳進了船裡。

孫氏低頭一看——是一條白蛇,有三丈長,白花花的,在船底上盤著。

孫氏嚇了一跳,可她這人膽大,定了定神,對那蛇說:“你要是吉祥的東西,就別咬我。”

她把蛇裝進一個竹簍子裏,帶回了家,放在屋裏。

第二天早上起來,開啟竹簍一看——蛇不見了。

孫氏愣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覺得挺可惜的。鄰居們知道這事之後,有人跟她說:“哎,昨天我看見你家屋頂上有一隻白鶴,翅膀一展,飛到天上去了。”

孫氏覺得奇怪,就去找了個算卦的。算卦的一聽,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好事啊!大好事!蛇和鶴,都是長壽的東西。從屋裏飛到天上,這是從低處往高處走的兆頭。您肚子裏這個孩子,將來一定了不得,能當大官,名震江南。等他生下來,就叫‘白鶴’吧。”

後來孫氏生了張承,果然取名叫白鶴。

張承後來又生了兒子,叫張昭。這張昭可了不得,在東吳當到了丞相,封為輔吳將軍,活到九十多歲才死。

人們都說,這是白蛇和白鶴帶來的福氣。

馮緄

車騎將軍馮緄,巴郡人。他年輕的時候,在朝裡當議郎,是個不大不小的官。

有一天,他開啟裝官印的盒子,打算把印綬拿出來晾一晾。開啟盒子一看——

裏麵有兩條紅蛇,差不多三尺長,一南一北,從盒子裏爬出來,溜走了。

馮緄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去找人算卦。

算卦的看了看卦象,笑著說:“別怕,這是吉兆。您將來要當守邊的將軍,官名裏帶個‘東’字。”

馮緄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過了五年,他果然當了大將軍。後來又拜了遼東太守——你看,“東”字,不就應驗了嗎?

馮緄後來跟人說起這事,總是感慨:“有些事,你不能不信。那兩條蛇,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又到哪兒去了。可它們說的,還真就準了。”

魏舒

晉朝鹹寧年間,魏舒當司徒。

司徒府很大,前後好幾進院子,大大小小的屋子幾十間。府裡經常丟東西——不是丟錢丟物,是丟人。

先是有幾個小孩子的家僕不見了,找遍了全府上下也找不到。後來雞鴨豬狗也隔三差五地少。府裡的人議論紛紛,有的說是被人偷了,有的說是跑出去了,可誰也沒當回事。

直到有一天夜裏,出了事。

那天晚上,一個打更的僕人提著燈籠在府裡巡邏,走到後院的時候,忽然看見一根大柱子旁邊盤著什麼東西。他湊近一看——

是一條蛇。

不是一般的蛇,大得嚇人,比人的大腿還粗,盤在那兒跟座小山似的。那蛇的背上有一道傷口,像是被刀砍的,還在往外滲血。大概是受了傷,爬不動了,就那麼趴在那兒。

僕人“嗷”地叫了一聲,燈籠都扔了,連滾帶爬地跑去報告。

魏舒讓人點起火把,帶著幾百個僕人圍了過去。火把光下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蛇,比他們想像的大得多,足足有十丈長!

不,不是一條,是兩條!

兩條大蛇盤在屋脊上,身子把整個廳堂都繞了一圈。那屋脊上有個洞,是它們進出的通道。

魏舒下令攻擊。幾百個人拿著刀槍棍棒,圍著兩條蛇砍了半個時辰,才把蛇殺死。

然後他們順著蛇洞往裏找,找到了蛇窩。蛇窩裏——滿地的骨頭,人的骨頭,小孩的骨頭,雞鴨的骨頭,堆得滿滿當當的。

那些失蹤的人,全在這兒了。

魏舒站在蛇窩前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下令,把司徒府拆了,重新蓋。

從那以後,新蓋的司徒府裡,再也沒有丟過東西。

杜預

杜預當荊州刺史的時候,鎮守襄陽。

他這人有個毛病——喝醉了酒喜歡一個人待著,誰都不讓進。

有一回,他在府裡大擺宴席,招待手下將領。喝到半夜,杜預喝得酩酊大醉,讓人攙著回了臥室,把門一關,誰也不許進來。

手下人守在門外,聽見屋裏有動靜。

不是打呼嚕的聲音,是嘔吐的聲音。而且吐得很厲害,一聲接一聲的,聽著都替他覺得難受。

門外的人麵麵相覷,可誰也不敢進去。杜預的脾氣他們知道,說了不讓進,誰進誰倒黴。

有個小吏膽子大,趁著別人不注意,偷偷溜到窗戶底下,用手指頭蘸了點唾沫,把窗戶紙捅了個窟窿,往裏一看——

他差點沒叫出聲來。

床上哪有人?一條大蛇盤在床上,腦袋垂在床邊,正在那兒吐呢。那蛇的腦袋有臉盆那麼大,身上全是鱗片,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

小吏嚇得腿都軟了,悄悄溜回去,一句話也沒敢說。

第二天杜預照常出來辦公,跟沒事人一樣。那小吏見了他,腿肚子還轉筋。可這事他誰也沒告訴,憋在心裏憋了一輩子,臨死的時候纔跟兒子說了。

他兒子後來跟別人講起這事,別人都不信:“杜預那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是蛇變的?”

他兒子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爹是這麼說的。”

吳猛

晉朝永嘉末年,豫章那邊出了一條大蛇,十幾丈長,盤在路上,把官道給斷了。

來往的行人、商旅,隻要從那兒過,蛇就張嘴一吸,把人吸進肚子裏。前前後後,被它吃掉的人,少說也有上百個了。

官府派了好幾次人去捕蛇,都是有去無回。後來沒人敢去了,那條路也斷了,來往的人得繞好大一個圈子。

有個道士叫吳猛,聽說了這件事,帶著幾個弟子趕了過來。

吳猛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對弟子們說:“這不是普通的蛇,這是蜀地的妖精。殺了它,蜀地的賊寇就該平了。”

弟子們麵麵相覷,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

吳猛也不多解釋,帶著弟子們進了山。找了三天三夜,終於在一處山穀裡找到了那條大蛇。

那蛇正盤在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看見人來,張開大嘴就撲了過來。

吳猛不慌不忙,從懷裏掏出一道符,貼在劍上,一劍刺了出去。

那劍帶著符,直直地飛進蛇嘴裏,穿喉而過。大蛇在地上翻滾了好一陣,慢慢不動了。

吳猛殺了蛇之後,帶著弟子們回了山。沒過多久,蜀地那邊傳來訊息——杜弢的叛亂被平定了。

人們這纔想起吳猛的話,都說那條蛇果然是蜀地的妖精,蛇死了,賊也就滅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誰也說不好。反正從那以後,豫章的那條官道上,再也沒有蛇攔路了。

顏含

晉朝的時候,有個叫顏含的人,他嫂子得了一種怪病,大夫說要用髯蛇的膽才能治。

髯蛇,就是蚺蛇。那東西生活在南方的大山裡,北方哪找去?顏含跑遍了城裏所有的藥鋪,都沒有。託人到外地去找,也沒找到。

嫂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顏含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成天唉聲嘆氣,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

這天,顏含又在院子裏發愁,忽然門外來了個小孩,穿得乾乾淨淨的,手裏提著一個青布包袱。

“顏先生,”小孩笑嘻嘻地說,“這是你要的東西。”

顏含接過包袱,開啟一看——裏麵是一顆蛇膽,碧綠碧綠的,新鮮得很。

他抬頭想問小孩這東西是從哪兒弄來的,可門口空蕩蕩的,小孩已經不見了。天上有一隻青鳥,撲棱著翅膀,往南邊飛去了,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顏含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他趕緊把蛇膽拿去給嫂子服了,嫂子的病果然好了。

後來有人問他:“那小孩是誰?”

顏含搖搖頭:“不知道。”

“那蛇膽是從哪兒來的?”

顏含還是搖搖頭:“不知道。”

他隻是常常抬頭看天,看有沒有青鳥飛過。可再也沒有見過。

司馬軌之

司馬軌之,字道援,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一樣——射野雞,那是一絕。

有一回,他帶了隻媒雉(就是用來引誘野雞的家養雉雞),架好網,躲在隱蔽的地方等著。媒雉“咯咯”地叫了幾聲,遠處就有一隻野雞應了。

司馬軌之順著聲音找過去,找來找去,在一片草叢裏找到了那隻“野雞”。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隻“野雞”的腦袋和翅膀已經長成了野雞的樣子,可身子還是蛇的身子,一半是鳥,一半是蛇,半變半沒變的,在那兒撲棱。

司馬軌之盯著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了。那隻野雞也沒打。

他把這事跟別人說了,別人都不信。可後來有人想起一件事——晉朝中期的武庫裡,有一回忽然出現了一隻野雞,在兵器架子上走來走去。當時大家都很奇怪,覺得是不祥之兆。隻有張華說:“這是蛇變的。”

張華讓人在武庫裡搜了搜,果然找到了一張蛇蛻,又粗又長,跟那野雞的大小正好對得上。

所以蛇能變野雞,野雞也能變蛇,這事不稀奇。

還有一件事,也是晉朝太元年間的事。汝南有個人進山,看見一根竹子,竹節已經鼓起來了,裏麵好像有什麼東西。他拿刀把竹子劈開一看——裏麵是一條蛇,已經長成了蛇的樣子,可外麵的竹節還是完完整整的,跟沒劈開一樣。

吳郡桐廬那邊也有人遇到過類似的事。有人砍了一根竹子,扔在院子裏沒管。第二天起來一看,那根竹子變成了野雞,腦袋和脖子都長全了,就是身子還沒變過來,還是竹子的模樣。

所以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稀奇古怪的。

章苟

吳興有個農民叫章苟,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種了幾畝薄田,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每天中午,他媳婦給他送飯,送到田頭的菰草叢裏放著。章苟乾到晌午,去吃飯,發現飯沒了。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

章苟琢磨著:是被人偷了?還是被野貓野狗叼了?

這天,他沒去幹活,躲在田埂後麵盯著。盯了半晌,看見一條大蛇從草叢裏溜出來,爬到菰草叢裏,把飯盒開啟,把裏麵的飯吃得一乾二淨。

章苟氣壞了——我一家老小就指望著這幾畝田,你倒好,天天來吃我的飯!

他抄起鋤頭就追。蛇跑得快,鑽進了旁邊的洞裏。章苟追到洞口,拿鋤頭往洞裏捅了幾下,聽見洞裏傳來“哎喲哎喲”的叫聲,還有人在說話:“砍傷我了,砍傷我了!”

另一個聲音說:“找雷公去,讓雷公劈他!”

章苟站在洞口,聽見這話,心裏也有點發毛。可他是個犟脾氣,硬是不走。

過了一會兒,天上烏雲翻滾,雷聲轟隆隆地響,一道閃電劈下來,正打在章苟頭頂上。

章苟被雷劈得頭髮都豎起來了,可他不但沒跑,反而跳著腳罵開了:“老天爺!你瞎了眼了!我辛辛苦苦種地,蛇來偷我的飯,你不劈蛇,你劈我?雷公你要是有本事,你來,來劈我!我拿鋤頭劈了你!”

說也奇怪,他這麼一罵,天上的烏雲居然慢慢散了。緊接著,一道閃電劈下來,“哢嚓”一聲,劈在蛇洞裏。

等章苟過去看的時候,洞裏死了幾十條蛇,大大小小的,堆在一起。

章苟拍了拍手上的土,哼了一聲,扛著鋤頭回家去了。

太元士人

晉朝太元年間,有戶人家嫁女兒,嫁到鄰村去。

到了日子,夫家派人來接親。孃家人熱熱鬧鬧地把姑娘送出門,又讓她妹妹陪著,一塊兒送過去。

到了夫家一看——好氣派的宅子!一道一道的門,一進一進的院,跟王侯的府邸似的。廊柱底下點著燈,一個丫鬟打扮得整整齊齊的,站在那兒守著。

再往裏走,後房的帷帳華麗得很,錦被綉枕,什麼都有。

到了晚上,該睡覺了。新娘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得身上不對勁。她抱著陪嫁的乳母,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可嘴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乳母覺得奇怪,伸手到被子裏一摸——

摸到一把冰涼的東西,滑溜溜的,粗得跟柱子似的,纏在新娘子身上,從腳一直纏到頭。

乳母嚇得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回頭一看——廊柱底下站著的那個丫鬟,哪是什麼丫鬟?是一條小蛇!那廊柱下的燈火,也不是燈火,是蛇的眼睛,綠瑩瑩的,亮得瘮人。

乳母跑出去叫人,等眾人拿著火把衝進來一看——

哪有什麼宅子?哪有什麼帷帳?隻有一座荒墳,墳前的石人石馬歪歪斜斜的,雜草叢生。新娘子躺在地上,身上纏著一條大蛇,已經被眾人驚動了,正鬆開身子往墳洞裏鑽。

新娘子被救了下來,可嚇得不輕,養了好幾個月纔好。她妹妹呢?妹妹不見了,從此再也沒找著。

有人說,那條蛇把妹妹也吃了。也有人說,妹妹變成了蛇,跟著走了。到底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慕容熙

西晉末年,後燕的皇帝叫慕容熙。

光始三年的時候,有一回慕容熙出去遊玩,回來的時候,路過城南。路邊有棵大柳樹,忽然發出人的聲音,喊了一句:“大王止步!”

慕容熙嚇了一跳,問身邊的人:“你們聽見了嗎?”

身邊的人麵麵相覷,都搖頭。

慕容熙心裏膈應得很,覺得這樹不吉利,讓人把樹砍了。

樹砍倒之後,樹根底下盤著一條蛇,一丈多長,黑乎乎的,在那兒一動不動。

慕容熙更膈應了,讓人把蛇也弄死。可手下人誰也不敢靠近,那蛇就自己溜走了。

到了光始六年,慕容熙被馮跋殺了,後燕也亡了。

後來有人提起這事,說那柳樹喊話、樹底藏蛇,都是不祥之兆。慕容熙要是當時警惕些,多留個心眼,興許還能多活幾年。可話說回來,該來的總要來,一條蛇能告訴你什麼呢?

邛都老姥

益州邛都縣,有個老婆婆,家裏窮得叮噹響,孤零零一個人過日子。

她每天吃飯的時候,桌上總有一條小蛇,頭上長著個小小的角,在碗筷之間爬來爬去的。老婆婆看著可憐,就拿飯餵它。一來二去的,小蛇就天天來,成了老婆婆的伴。

這蛇越長越大,過了幾年,長到了一丈多長,比人的胳膊還粗。

老婆婆也不怕它,還是天天餵它。那蛇也乖,從不傷人,就盤在老婆婆的床底下,安安靜靜地待著。

可有一回出事了。

縣令有一匹好馬,不知怎麼的,被蛇給吞了。縣令大發雷霆,查來查去,查到老婆婆頭上,把她抓了起來。

“你的蛇吃了我的馬!”縣令拍著桌子,“交出來!”

老婆婆嚇得渾身發抖:“大……大人,它在床底下,您讓人去抓就是了。”

縣令派人去挖。可挖地三尺,也沒找到蛇的影子。縣令覺得老婆婆在耍他,一怒之下,把她打死了。

當天晚上,縣令做了個夢。夢見那條蛇站在他麵前,眼睛紅紅的,說:“你為什麼殺我娘?我要報仇!”

縣令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從那以後,邛都縣每到夜裏就颳風下雨,電閃雷鳴,鬧了整整三十天。

第三十天晚上,縣城裏的人忽然都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有人對他們說:“你們的腦袋上怎麼都頂著一條魚?”

第二天早上起來,城裏的人見麵就問:“你昨晚夢見魚了嗎?”

所有人都說夢見了。

當天夜裏,一聲巨響,方圓四十裡的地麵,整個塌了下去,變成了一片大湖。縣城、百姓、縣令,全沉到了水底。

隻有老婆婆原來住的那塊地方,一點兒沒塌,孤零零地立在湖中央,像個小島。

後來打魚的人到了那片湖,晚上就在那個小島上過夜。有人說,湖水清的時候,能看見水底下的城牆、房子,清清楚楚的,跟畫兒一樣。

當地人管那片湖叫邛河,也叫邛池。

天門山

天門山,山高路險,懸崖峭壁,草木茂密,雲霧繚繞,是個險峻的地方。

山腰上有一條小路,窄得隻能走一個人。可奇怪的是,走在這條小路上的人,走著走著,忽然就飛起來了——從林子上方飛過去,飛到山頂上,然後就再也沒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了。南來北往的人,都把這座山叫做“仙穀”。有些想成仙的人,不遠千裡地跑來,在山崖下麵洗個澡,然後就跑到林子裏,等著“飛升”。

有一回,一個聰明人路過這兒,聽說了這事,冷笑了一聲:“什麼仙穀?這是妖怪作祟,不是什麼成仙。”

他拿石頭拴在自己腰上,又牽了一條狗,進了山穀。狗進了山穀之後,果然飛了起來,被吸到山頂上去了。

聰明人明白了——山頂上有什麼東西,吸了一口氣,就把人和動物都吸上去了。

他回到山下的村子裏,召集了幾百個年輕人,拿著刀槍棍棒,帶上弓箭,上了山。

他們先放火燒了山上的草木,又砍掉了竹林樹木,把整座山燒得光禿禿的。然後遠遠地一看——

山頂上趴著一個東西,好幾十丈長,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那東西垂著腦袋,往下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眾人慢慢地靠近,看清了——是一條大蟒蛇。

那蟒蛇的嘴張著,有一尺多寬,還在那兒吸氣呢。可它再怎麼吸,也吸不動這幾百個壯漢。

年輕人一擁而上,弓箭、刀槍、棍棒,一起招呼。蟒蛇掙紮了好一會兒,終於死了。

它的肚子裏,全是人骨頭,還有其他野獸的骨頭,堆得跟小山似的。

還有一件事,也跟天門山有關。

有個人出門趕路,不小心掉進了山澗裡,上不來了。四周全是懸崖峭壁,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餓了好幾天,眼看就要死了。

這時候,他發現山澗裡有很多烏龜和蛇。這些烏龜和蛇,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把腦袋朝著東方,伸得長長的,像是在吸什麼東西。

這個人餓得實在沒辦法了,就趴在地上,學著烏龜和蛇的樣子,朝東方伸著脖子吸氣。

吸著吸著,他居然不餓了。

不但不餓了,身子也變輕了。過了些日子,他一使勁,居然從山澗裡跳了上來。

他回了家之後,家裏人嚇了一跳——這人紅光滿麵的,精神得很,比以前還聰明瞭不少。

可他回家之後,又開始吃五穀雜糧,吃各種好東西。過了一百多天,他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不聰明瞭,也不輕快了。

有人問他:“你當初在山澗裡吸的是什麼氣?”

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跟著烏龜和蛇學的。”

“那你怎麼不繼續吸呢?”

他苦笑了一下:“回了家,誰還顧得上那個?有飯不吃,去吸什麼氣?”

忻州刺史

唐朝的時候,忻州刺史這個位子,是個出了名的“天荒闕”——誰去誰死。

不是被人殺的,也不是得病死的,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了。前前後後好幾任刺史,都沒活著回來。後來就沒人敢去了,位子空了好幾年。

高宗的時候,有個金吾郎將,大概是膽子大,也許是命硬,主動請纓要去忻州當刺史。

到了忻州,進了刺史府,手下人都勸他:“大人,您別住正廳了,換個地方住吧。前幾任都是在正廳出的事。”

這位新刺史擺擺手:“怕什麼?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

當天晚上,他一個人睡在正廳裡。

二更天過後,他忽然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覺得外麵有什麼東西。

他睜開眼睛,看見屋簷外麵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大得跟條船似的。那東西上麵有兩個亮光,隔著好幾丈遠,一閃一閃的。

刺史定了定神,問:“你是誰?”

那個東西開口說話了,聲音悶悶的,跟敲鼓似的:“我是大蛇。”

刺史心裏咯噔一下,可臉上沒露出來:“你是大蛇?那你能不能變個樣子,咱們好好說說話?”

那東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化成一個人形,走進廳裡來,在刺史對麵坐下了。

刺史問:“前麵幾任刺史,都是你殺的?”

大蛇說:“我沒有殺他們。他們自己害怕,嚇死的。”

刺史說:“你沒殺他們,那你幹嘛要現出原形嚇唬人?”

大蛇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有苦衷,得找刺史幫忙。”

“什麼苦衷?”

大蛇說:“我小時候,鑽進了一座古墳裡,在裏麵長大了。可等我長大了,發現出不來了——洞口太小,我身子太粗,卡在裏麵了。這些年,偶爾有狐狸兔子什麼的鑽進墳裡來,我就吃了它們,勉強度日。可現在我越想越怕——我要是死在裏麵,爛在裏麵,那怎麼辦?可我又出不來,求死不得。所以我才……纔想找刺史幫忙。”

刺史想了想,問:“那我怎麼幫你?把墳挖開,把你放出來?”

大蛇連忙說:“別!我在底下已經盤了十幾裡地了,你要挖墳,整座城都得塌。你聽我說——城東有個王村,村子西頭有棵楸樹。你齋戒幾天,去那棵樹下麵挖,挖兩丈深,底下有個鐵盒子。你把鐵盒子開啟,我就能出來了。”

說完,大蛇鞠了一躬,走了。

第二天,刺史照著大蛇說的,齋戒了三天,然後帶著人去王村西頭挖那棵楸樹。

挖了兩丈深,果然挖到一個鐵盒子,銹跡斑斑的。

刺史把鐵盒子帶回府裡,在大廳裡開啟——

盒子裏躥出一條青龍,渾身閃著青光,衝出窗戶,飛到天上去了。

那條青龍飛到城外的山裏,找到那條大蛇,一爪子下去,把大蛇從頭到尾劈成了兩半。

大蛇死了,青龍也飛走了。

從那以後,忻州刺史這個位子,再也沒有鬧過鬼。

餘乾縣令

鄱陽餘乾縣,也有個出了名的凶宅——縣令的官邸。

前前後後好幾任縣令,都是到任沒幾天就死了。後來就沒人敢來當這個縣令了,宅子也荒了。

到了先天年間,有個窮書生,家裏實在揭不開鍋了,一咬牙,去求了這個官。

他到任之後,手下人戰戰兢兢地跟他說:“大人,您別住正宅了,旁邊有個偏院,您先住那邊吧。”

這書生——現在該叫縣令了——笑了笑:“怕什麼?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

他讓人把荒廢的正宅收拾出來,該砍的砍,該修的修,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然後他一個人住進了正堂,晚上也不睡,點著蠟燭等著。

二更天過後,一個東西從角落裏滾了出來。

像個白色的皮口袋,有三鬥米那麼大,一跳一跳的,跳到床前,又跳到桌子上。

縣令也不怕,伸手摸了摸——真是個皮口袋,裏麵裝著水,軟乎乎的。

縣令說:“你把燈給我挪到西南角去。”

話音未落,燈已經在西南角了。

縣令又說:“你給我按摩按摩。”

那皮口袋就滾到他身上,在他背上滾來滾去,還挺舒服的。

縣令來了興緻,說:“你能把我的床弄到天上去嗎?”

話音剛落,床就飄起來了,飄在半空中,穩穩噹噹的。

縣令說什麼,那東西就做什麼,聽話得很。

天快亮的時候,那東西一跳一跳地走了。縣令跟在後麵,看見它跳到後院池塘旁邊,就不見了。

第二天,縣令在池塘旁邊找了一圈,找到一個小洞,跟螞蟻洞似的。他讓人往下挖,挖了一丈多深,洞越來越寬,有三尺多粗,黑乎乎的,深不見底。

縣令讓人架起大鍋,燒了滿滿一鍋開水,灌進洞裏。灌了一百多斛,洞裏傳來“轟隆隆”的響聲,跟打雷似的,連地麵都在震。又灌了一百多斛,洞裏才沒了聲音。

然後他讓人繼續挖,挖了好幾丈深,挖出一條大蛇,一百多尺長。旁邊還有成千上萬條小蛇,全死在洞裏了。

縣令把大蛇的肉割下來,曬成肉乾,分給縣裏的人吃。

從那以後,餘乾縣的官邸就太平了。

王真妻

華陰縣令王真,娶了個媳婦叫趙氏。

趙氏是燕中富戶的女兒,長得好看,年紀輕輕就嫁給了王真。王真對她挺好的,走到哪兒都帶著。

他們到華陰上任之後,過了半年,出了怪事。

有個年輕後生,隔三差五地來串門。每次都是王真前腳出門,他後腳就到。來了就往趙氏屋裏鑽,一待就是大半天。

一開始,僕人們也沒當回事,以為是夫人的親戚。可後來發現不對勁——那年輕人來的次數太多了,而且每次來,都是王真不在的時候。

這天,王真出去辦事,半道忘了東西,折回來拿。一進門,就聽見趙氏屋裏傳來男女的笑聲。

他推門進去——那個年輕人正跟趙氏坐在一起喝酒,有說有笑的,好不快活。

王真勃然大怒,正要發作,趙氏看見他,“啊”的一聲,倒在地上,斷了氣。

那個年輕人也變了——變成一條大蛇,撞破了窗戶,躥了出去。

王真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地上的趙氏也變了。她的身子慢慢拉長,麵板上長出了鱗片,手腳縮排去,變成了一條蛇,跟著那條大蛇,一前一後地躥出了門。

王真追了出去,兩條蛇一前一後地爬進了華山,消失在草叢裏。

王真站在山腳下,喊了半天,沒有人應,也沒有蛇出來。

他一個人回了縣衙,從此再也沒娶。

朱覲

朱覲這個人,是陳蔡一帶的遊俠,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在那一帶挺有名氣。

有一回,他到汝南遊歷,在一個客棧裡住下了。客棧的老闆叫鄧全賓,家裏有個閨女,長得挺好看,可就是讓鬼給纏上了。

這姑孃的病,請了多少大夫也看不好。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犯病,又哭又笑的,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朱覲在客棧住了幾天,聽說了這事,留了心。

這天晚上,他到朋友家喝酒,喝到半夜纔回來。進了院子,沒有直接回屋,在院子裏坐著醒酒。

到了二更天,他看見一個人,穿著白衣服,乾乾淨淨的,從院牆外麵翻進來,溜進了鄧全賓女兒的屋裏。

過了一會兒,屋裏傳來笑聲,嘰嘰喳喳的,像是在說什麼高興的事。

朱覲冷笑一聲,從包袱裡取出弓箭,找了個黑暗的角落蹲著,等著。

一直等到雞叫,天快亮了,那個白衣人才從屋裏出來。鄧家姑娘送他到門口,依依不捨的。

朱覲搭上箭,“嗖”的一箭射了出去。白衣人中箭,“啊”了一聲,轉身就跑。朱覲又是一箭,射中了,可那東西跑得快,轉眼就不見了。

天亮之後,朱覲把這事告訴了鄧全賓。鄧全賓帶著人,順著血跡找,出了客棧走了五裡來地,血跡進了一棵枯樹的洞裏。

鄧全賓讓人把枯樹砍了,樹洞裏果然有一條蛇,雪白雪白的,一丈多長,身上插著兩支箭,已經死了。

鄧家姑孃的病,當天就好了,跟沒事人一樣。

鄧全賓感激朱覲,要把女兒嫁給他。朱覲推辭了幾回,最後還是答應了。

後來有人問朱覲:“你那天晚上怎麼知道那個白衣人是蛇變的?”

朱覲笑了笑:“半夜三更翻牆進姑孃的屋子,能是什麼好東西?管他是人是鬼,先射一箭再說。”

那人又問:“你不怕射錯了?”

朱覲哈哈一笑:“射錯了再說唄。”

話是這麼說,可他那一箭,到底沒有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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