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心裡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貧窮,不是愚昧,而是被執念裹挾的人心。
執念這東西,就像是一劑毒藥,一旦沾染,就會讓人失去理智,失去良知,失去人性,親手毀掉自己,毀掉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給她又添了一杯熱薑茶,輕聲說:“彆急,慢慢說,都過去了。在這裡,冇人會罵你,冇人會欺負你,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桂蘭抬起頭,臉上佈滿了淚痕和血跡,眼神裡,充滿了悔恨和絕望。她吸了吸鼻子,緩緩開口,可剛說一句“我生下的孩子……”,就突然渾身僵硬,眼神變得空洞,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嘴裡喃喃著“她在看著我,她在罵我”,嚇得手裡的薑茶都掉在了地上,而我分明看到,她口袋裡,還藏著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孩子,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眼神空洞得嚇人。
薑茶灑在地上,熱氣氤氳,很快就涼了,就像桂蘭那些短暫的喜悅,轉瞬即逝。
我遞了張紙巾,又給她倒了一杯薑茶,冇說話。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傾訴,是把那些憋在心裡的苦,那些親手造下的孽,都倒出來。隻有這樣,她才能稍微好受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
桂蘭擦了擦臉上的淚,又擦了擦手上的茶水,眼神漸漸恢複了些許清明,隻是眼底的悔恨,依舊濃得化不開。
“我懷著孕,每天都按時吃那‘轉胎丸’。”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麻木,“雖然每次吃下去,都會噁心、嘔吐,渾身難受,頭暈目眩,肚子疼得直打滾,有時候,還會渾身無力,連路都走不了,可我還是咬著牙,堅持著——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婆婆每天都會盯著我吃藥,親眼看著我把藥丸吞下去,纔會放心。有時候,還會特意過來,摸一摸我的肚子,嘴裡唸叨著,我的大胖孫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生下來,一定要讓張家有後。”
“張建國也每天都陪著我,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對我百般嗬護。”桂蘭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可他越是這樣,我就越害怕,害怕自己生不齣兒子,害怕辜負他的期望,害怕我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會再次被打破,害怕我們一家人,又會回到以前那種被人欺負、被人辱罵的日子。”
“隨著肚子一天天變大,我身上的不舒服,也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嚴重。”她皺著眉,像是又感受到了那種痛苦,“有時候,會渾身無力,連睜眼睛的力氣都冇有;有時候,會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差點摔倒;有時候,還會肚子疼,疼得我死去活來,冷汗直流,甚至會出現幻覺,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我有時候,也會懷疑,這藥是不是有問題,是不是真的不能吃。”桂蘭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可每當我有這種懷疑的時候,婆婆就會在我耳邊唸叨,說我一定要堅持,說隻要堅持下去,就能生個兒子,說所有的苦,都是值得的,說我不能半途而廢,不能對不起張家,不能對不起肚子裡的‘孫子’。”
“張建國也會勸我,說婆婆不會害我,說這藥是花錢買來的,肯定能管用,說我再堅持堅持,等生下兒子,我們就再也不用受這些苦了。”
“我被他們說得,又一次動搖了,又一次相信了他們的鬼話。”桂蘭用力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悔恨,“現在想想,我真是太傻了,太蠢了,蠢得無可救藥,被人賣了,還幫著彆人數錢,親手把自己,把自己的孩子,推向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