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田作之赫】 第4章

你傻不傻啊------------------------------------------，像是在耳畔奏響一曲哀慼的悲歌。，慌亂得發緊——聊天框裡對方那頭的“輸入中”時隱時現，勾得她坐立難安。，指尖懸在螢幕上，打定主意，決定主動發訊息問問。《逐玉》收官的日子。，更是他們這段感情一路走來的全部見證。，按理來說，張淩赫本該早早發來祝福慶賀，可今天的他太過反常，反常到心底的惶恐一層層漫上來，幾乎要將她吞冇。，斟酌字句，敲下一行溫柔的話：逐玉收官啦！張老師有什麼感想呀？我還給你準備了小禮物，猜猜看是什麼？，螢幕先一步彈出訊息，刺得她雙目發懵——短短五個字，利落又冰冷：我們分手吧。，胸腔裡那顆鮮活跳動的心，瞬間像是被寒風攥緊。，她就隱約有過預感，可她篤定，張淩赫不是會輕易說分手的人。臉上的笑意僵得寸寸碎裂，她怔怔看著對話框，慢慢刪掉剛剛打好的字字句句，指尖發顫，一個字一個字艱難敲擊，小心翼翼試探：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猝不及防擊碎了張淩赫強撐的鎮定，溫熱的淚意瞬間蓄滿眼眶。，拚命壓下翻湧的情緒，試圖穩住紛亂的心緒。

田曦薇的訊息還在接連不斷湧進來，字字都是慌張的惦念：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還是網上有人亂說話了？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特彆大，要不你先冷靜冷靜好不好？

我不會隨便離開你的

先不管其他，你先彆不開心了好嘛？

明明是被分手，可田曦薇還是下意識關心她，她的愛，成了壓垮他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淩赫那點硬撐起來的冷漠偽裝，唰地一下就碎了，眼淚無聲滾落，模糊的視線落在鍵盤上，反覆斟酌，終究敲下冰冷字句發送出去

我冇事，我是認真的，我們分手吧。

田曦薇無措地摩挲滑動著螢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翻來覆去，最後隻問出三個字

為什麼？

訊息發出去，如石沉大海，再無迴音。

一滴淚從臉頰滑落，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微光，像是穿透了咫尺螢幕和遙遙距離，張淩赫握著逐漸發燙的手機，是她眼淚的溫度。

兩人默契地，不再發一言。

從麵對麵一步步靠近，到如今，背道而馳，漸行漸遠。房車外，助理來回踱步。

已是深夜將近一點，今夜冇有夜戲，往常這個時候，張淩赫早收工回家了。

徐姐出來之後，他把自己獨自關在房車裡，久久不出，誰也不清楚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

助理猶豫半晌，剛抬手想敲門，房車車門驟然從內裡拉開。

張淩赫壓著一頂漁夫帽，大半張臉都被陰影遮掩得嚴嚴實實，聲音低沉沙啞：“回去。”

周遭氣壓低得近乎凝滯，助理渾身一僵，動作都慢了半拍，訥訥應聲：“哦，好。”

回程一路死寂沉沉，車廂裡壓抑得落針可聞，隨行工作人員個個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張淩赫雖然平時也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但是待人處事謙和又好相處，今晚這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樣，與往日判若兩人。

車窗外夜景飛速倒退更迭，他心底卻沉如一潭死水，再無半分波瀾。

車載螢幕正播放著《逐玉》劇集，恰好切到二人並肩立在城樓上的畫麵，劇裡長玉看著眼前的景色“一切都結束了”

他餘光淡淡掃過，即刻偏頭錯開眼底畫麵。

是啊，一切都結束了...原來故事落幕，就好像大夢一場，現在，夢醒了。

車子駛入小區，助理眼尖，遠遠瞥見樓下立著一道單薄人影，頓時轉頭輕喚：“張哥，那邊好像是田老師！”

張淩赫猛地抬眼，隻一瞬便認出了她。

她隻穿了一身單薄睡衣立在夜風裡，狂風捲亂她的秀髮，肆意飛揚，就像她此刻淩亂破碎的心。

他喉間發緊，飛快低下頭，語氣冷硬下令：“繞道走。”助理當場怔住，圈內工作室大半人都對二人關係心知二肚明，一時竟以為自己聽錯。

直到張淩赫再度沉聲重申：“繞。”

司機遲疑片刻，終究打轉方向盤變道。

冇駛出多遠，車廂內沉悶的氣息逼得他胸口發悶，抬手按下車窗想透口氣。

冷風順著縫隙驟然灌進來，刺骨寒意席捲周身，腦海裡反覆閃過她佇立風中的單薄身影，心緒徹底亂成一團。他咬緊牙關，沉聲開口：“停車。”

司機刻意放緩車速，心裡早料定他肯定忍不住會下車找田曦薇，穩穩把車停在路邊。

張淩赫抓起後座常備的棉服——他車裡時常備著田曦薇的衣物，指尖摩挲片刻，終究還是放回原位。

他推開車門快步跑過去，快到轉角處才刻意放慢腳步，掩飾著藏不住的急切。

車裡，司機與小助理麵麵相覷

“他們咋了？”

“不道啊”

大風嗚嗚地嘶吼，田曦薇不知道站了多久，渾身凍得近乎麻木，連寒意都感知不清。

她蹲在路燈陰影裡，好久好久，耳邊風聲呼呼地刮，心一點點沉下去，他早該收工了，是故意躲她嗎。

田曦薇眼底泛著紅，所有委屈儘數往心底咽，手裡緊緊攥著準備送他的禮物，小巧手提袋被攥出褶皺。

視線模糊的刹那，一雙熟悉的白色運動鞋，落在了她麵前。張淩赫套了一件黑色長風衣，身形挺拔修長，即便沉在夜色裡也格外惹眼。

田曦薇慢慢仰頭望去，他逆著光而立，眉眼神情晦暗不明。

她慌亂錯開他視線站起身，冇留意他幾度想伸手觸碰又硬生生收回的指尖田曦薇扯出一抹勉強牽強的笑，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今天收工好晚啊。”

張淩赫沉默不語，良久，沉沉歎了口氣：“換個地方說。”

昨夜出過風波，小區物業連夜加固安保，但是他心底還是擔心狗仔蹲守偷拍。

他默默邁步走在田曦薇前頭，田曦薇望著他沉默孤冷的背影，不再多言，靜靜跟在身後。

奇怪的是，周遭呼嘯的狂風，竟好像都溫柔了幾分。

小區小花園裡，枝葉被晚風颳得簌簌作響，曾經，兩個人常常帶著康康來這裡散步。過往甜蜜畫麵曆曆在目，晃得她眼眶發酸。

這裡有樹木掩映，相對隱秘僻靜，張淩赫默默挪動身體，站定，風洶湧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目光落她單薄睡衣上，眉頭不自覺擰緊，語氣裡藏著一絲絲遷怒和心疼：“為什麼不穿外套？”

她匆忙換下戲服就奔來此處，哪裡顧得上穿衣服。

長久的等待，再加上他忽冷忽熱的態度，田曦薇心底積攢的情緒也泛起悶火，隻淡淡回兩個字：“忘了。”

他心底火氣翻湧，她總是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這麼冷的天，還穿得這麼少。

可轉瞬又彆開眼壓下情緒，這不是如今的他該關心的。

他深深吸氣，隻想快快把話說完，拖延越久，他越怕自己狠不下心心軟：“以後彆再找我了，外界盯你盯得也緊，我們倆還是保持點距離吧。”

一字一句，都尖銳如刺，密密麻麻地紮在田曦薇心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堵發疼，定定望向他麵容，拚命想從他臉上看到半分不捨與猶豫，可他神色平靜得嚇人，彷彿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苦笑一聲，歪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什麼意思啊？”

她不懂，不懂他說的距離到底是多遠。

“我微信裡說的那樣，聽懂了？”張淩赫避開她目光，語氣淡漠。

微信裡說的那樣？田曦薇自嘲勾唇，聲音發顫：“分手？”

他緘默不語，算是默認。

田曦薇連連後退兩步，搖著頭不肯相信。

她篤定張淩赫絕不會無端提分手，他一定藏著難言之隱，她上前，近乎討好般拉住他的手，淚意懸在眼眶強撐笑意：“是不是網上那些惡評影響到你了？還是工作室、公司給你施壓了？沒關係的——”

又是沒關係，什麼都沒關係，和他在一起之後她說了多少遍沒關係。

他討厭沒關係，他討厭她總是一個人強撐著然後告訴他“沒關係”

他更討厭那個無能的自己。

“有關係！”他陡然低吼出聲，打斷她反覆唸叨的“沒關係”。

田曦薇急得聲音發啞：“不管是什麼困難，我們都能一起扛啊！”

她越說越激動，死死攥著他的手，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顫抖著。“我們走到現在多不容易，為什麼非要突然放棄？有我陪著你啊！我願意陪你一起承擔啊！”

張淩赫稍一用力甩開她的手，力道剋製並未過重，搶在她下一句話前冷聲道：“我不願意。”

這一聲冷斥震得她當場怔住。

本就身形單薄，又穿得稀少，被甩開的手僵在半空，久久垂落不下，眼前人影瞬間被水霧模糊一片。

他死死咬緊牙關，字字說得絕情：“我的事業好不容易迎來關鍵上升期，這個機會有多難得，你清楚。徐姐他們說得冇錯，我們在一起，隻會影響彼此的前程。”

“《逐玉》結束了，我們之間，也該結束了…”

“我不需要你陪我扛，也不想再和你一起冒險了....所以....”

餘下的話，他還是冇有勇氣當麵說出口。

他低下頭垂眸，用漁夫帽遮掩住濕潤的眼眶，他知道不把話說得徹底狠絕，田曦薇不可能放手。

田曦薇徹底愣在當場，她執拗地得到了最不想要的答案。

原來隻是為了他的前程嗎？

回憶如海嘯般奔湧而來，席捲了她所有理智。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他淡漠神情，就好像他們之間是一頁可以隨意翻過的篇章。

可她忘了，張淩赫也是演員。

心中的勇士被打的節節敗退，什麼都是假的嗎？

那當初為什麼要主動走向她？

她本來以為自己足夠清醒通透，可真當他提出分手那一刻，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瀟灑轉身。

她該怎麼辦？

她還要怎麼做？

她垂下頭，滿心的茫然和疲倦。

她以為自己的妥協和退步可以讓這段感情更長久，她有什麼委屈從來不會和他說，因為她知道，張淩赫也很難，也很累。

田曦薇以為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張淩赫的感情觀裡，他不願意田曦薇因為他而喪失自我，她可以任性，可以無理取鬨，而不是頂著一身疲憊還想著給他帶去情緒價值。

外麵的風太大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讓她離自己遠點。

在他最狼狽的時候，是田曦薇把最真誠的愛給了他，所以他不希望田曦薇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

田曦薇突然覺得好累。

彆人罵她的時候，她也好難過。外界的乾涉，公司的阻撓，她壓力也好大。

可是她卻從來冇想過放棄張淩赫，她相信，隻要兩個人一起，總能扛過去的。

可現在，張淩赫放棄她了。

她快要崩潰了所有的心酸和委屈在這一刻儘數爆發，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張淩赫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田曦薇，在他麵前，田曦薇一直扮演著堅強、真誠的小太陽的角色，唯一一次向他展露自己的柔弱，居然是在分彆這天。

他更自責了。

作為她的男朋友，他總是覺得自己做的太少了。

他們倆都太愛對方了，以至於以至於忘瞭如何愛自己。

張淩赫剋製住自己想替她擦淚的衝動，指甲嵌進掌心，他死咬著唇，直到嘴中蔓延開淡淡血腥味。

如果田曦薇現在抬頭，應該可以看見他眼中的那一滴晶瑩。

他轉身挪步，雙腳重得像灌滿鉛水，每一步都走得煎熬艱難。

一步

兩步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田曦薇紅著眼快步追上，從身後死死環抱住他。

隔著厚重的衣物，他彷彿還能感受到田曦薇淚水的溫度，淚水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擊穿了張淩赫的心。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彆放棄好不好？我們再堅持一會好不好？一切...一切都會過去的，公司那邊我說好了的，不會乾涉事業。如果你怕彆人盯著，我們可以暫時不見麵，如果你怕我影響你，我可以先不打擾你，你如果...如果覺得很累了，我們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我可...可以等你的。”

她越說越委屈，最要強的人，卻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自尊剝開，把最柔軟細膩的心擺在了張淩赫麵前。

“我今天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她越說越傷心，聲音斷斷續續的。

張淩赫背對著她，所以田曦薇看不見眼前的人早就已經哭到潰不成軍，他不敢轉身，哪怕想再多看她幾眼。

他壓低聲音，儘量不讓自己的聲音那麼顫抖，他小心翼翼的將田曦薇環抱自己的手掰開

“我不需要”

田曦薇渾身僵住，眼神瞬間空洞麻木

她自嘲扯了扯嘴角，是啊，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那條做工粗糙的圍巾

也不需要她

她死心了

張淩赫不需要她

她放棄了

她隨手將手中的袋子扔丟在一旁，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她也得給自己留一點尊嚴。

她深吸一口氣，任憑眼淚肆意滑落。

她笑了，她覺得可笑，她的付出太可笑了，這段感情太可笑了，她望向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張淩赫，我祝你星途璀璨吧”

說完，她轉身邁步離開，一步步遠離他的方向，狂風再度迎麵襲來，颳得人心疼。

又起風了嗎？

田曦薇走遠後，張淩赫再也撐不住，頹然蹲下身，雙手死死捂住臉。

呼嘯風聲蓋過了他壓抑的嗚咽，都說兩個人是天作之合，那為什麼命運不能將兩個人再捆緊一點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淩赫瞟見了一旁的紙袋，紙袋上印著一隻可愛的小貓，現在孤零零的在風中搖擺。

他拿起袋子，將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灰色的圍巾被勾的歪七八扭。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再度模糊視線。

他好像都能看見田曦薇對著編織教程，一針一線認真摸索的模樣。

傻不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