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容悄無聲息地退下樓,走向街角的公用電話,撥通號碼。
她勉力發出一聲嘶啞的呼喚:“師姐……”
“一切就緒。”師姐的聲音沉穩有力,“都安排好了。隻等你來。”
她連夜去火車站排隊買好火車票,回到家,天色大亮。
嶽然庭看見她濕透結冰的褲腿,皺眉道:“還不換衣服?”
程雪容沉默地走進臥室,不看他一眼。
嶽然庭放軟語氣,撫上她的臉:“還在生氣?霜飛任性慣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程雪容抬起眼,靜靜看他,然後猛地抽回手,將他推開。
嶽然庭踉蹌一下,愕然不已。
房門砰的一響,嶽淼跑進來,驚慌道:“爸爸!姨媽的照片,街上好多人都在傳!”
嶽然庭搶過那張皺巴巴的傳單,上麵是程霜飛與戲團演員舉止親密的偷拍照。
“媽媽,你快幫幫姨媽吧。”
“她快要進省戲團了,她不能讓人說閒話。”
“媽媽,你就說這個人是你行不行?”
程雪容看著自己的女兒說出這樣的話,不由眼冒金星,踉蹌著後退。
嶽然庭也歎了口氣:“霜飛的病,到底是因為你。你就幫幫她。就當是還債。”
程雪容冷笑著流淚,用嘶啞的嗓子說道:“那我呢?我的病,是哪裡來的?!”
嶽然庭瞬間臉色鐵青,厲聲道:“霜飛正要進省戲團,不能出醜聞!
霜飛前途要緊!你一個壞了嗓子的,又不唱戲了,怕什麼風言風語?認下來,風波就過去了。
為了這個家,你不能忍一忍嗎?”
程雪容愣愣看了他很久,喉頭一陣猩甜。
嶽然庭不再理會她,轉身去打電話。
流言如野火燎原,程雪容和人發生不正當關係的傳聞沸沸揚揚。
程雪容的名聲,徹底被毀,她走在路上,到處都是唾罵聲,鄙夷聲。
婦聯約談她,調查室冰窟一般,兩個乾部目光犀利地盯著她。
程雪容垂著眼,神魂遊離。
她回答什麼呢?這些事,和她毫無關係。
乾部正要開口,忽然門口推開,冷風捲入,一道穿著列寧風衣的身影大步走進。
來人正是師姐。
調查乾部立即恭敬地站起身。
程雪容乾澀的眼眶驟然一熱,淚水湧出,肩膀止不住顫抖。
師姐快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彆怕,雪容。我來了。安排的都是自己人。怪我,還是來晚了。”
師姐直起身,轉向那兩位乾部,聲音清晰冰冷:“不必再問了。你們向外界宣佈,程雪容同誌因不堪流言汙衊與調查壓力,精神崩潰,已於今晨咬舌自儘。”
她將一份蓋了紅印的情況說明放在桌上:“遺體已直接協調捐贈給醫校,供醫學研究。後續事宜,組織上會處理。”
“知道怎麼對外保密吧?”師姐審視她們。
那兩個乾部連連點頭:“首長放心。”
師姐扶起程雪容,迅速離開,坐上駛往火車站的吉普車,車窗外的街景灰濛濛地倒退。
程雪容心裡的冰雪,如臨春風,瞬間解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