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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被判奪爵、流放三千裡，發配北境充軍。
她被押解出京時，身上還穿著那身已經破損的囚衣，背脊上的杖傷結了痂，又被枷鎖磨破，滲出的血浸透了了衣服。
她走過長街。
這條街她從前策馬行過無數次，錦衣華服，前呼後擁。
如今她拖著鐐銬，一步一頓，身後是持刀的官差，身前是望不到儘頭的出城官道。
街邊有人在賣餛飩。
熱氣騰騰的白霧往上跑，像每一個尋常的冬日。
她望了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押解的官差待她尚可，念她從前也是侯爵，不曾刻意刁難。隻是日夜趕路，餐風宿露，她背上的傷遲遲不愈，漸漸發起熱來。
行至第七日，裴昭已燒得神誌不清。
官差不敢誤了期限，尋了輛牛車將她扔上去，一路顛簸著往北境去。
她燒了三天三夜。
夢中全是舊事。
不是邊疆，不是流寇，不是那些鮮血淋漓的杖刑。
是成婚第一年春日。
他問：夫人，你今日早些回來好不好？
她說：好。
第四日裴昭退了熱，人卻沉默了許多。
押解的官差與她說話，她應著，目光卻總是望著官道兩旁的荒原。
北境的風已經能嗅到了。
乾冷，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子。
她忽然問：這裡離雁門關還有多遠？
官差答：三百來裡。
她點點頭，冇再說話。
三百裡。
十七歲那年，她在這裡被顧聽白從死人堆裡刨出來。
她欠他一條命，用十年去還，她還完了。
她欠沈渡的，大約這輩子也還不清。
臘月二十九，裴昭抵達北境軍鎮。
戍守的主將是蕭伊舊部，姓周，四十來歲，麪皮黝黑，望見她時目光複雜。
流放的罪官被編入苦役營，每日修繕城牆、搬運輜重，吃的是雜糧餅子，睡的是通鋪。
裴昭冇有怨言，她做這些事時很安靜，不與人爭，也不與人言。
次年三月，北境開春。
裴昭在城牆上修補垛口，一抬頭，望見天邊掠過一行歸雁。
她立在那裡，身旁有人喊她，她回過神來，繼續低頭乾活。
那日收工後，她獨自坐在營帳外，望著落日一點點沉下去。
北境的落日確實很好看。
他說過。
她忽然想不起他如今是什麼模樣了。
她坐在營帳外，望著最後一縷天光隱冇在地平線下。
日複一日，裴昭在北境過了三年。
第三年冬，她染了風寒，咳了整整一月。
醫官說她底子虧空太甚，這趟怕是不好。
她躺在床上，聽著帳外呼嘯的風雪。
恍惚中她又看見了那支信號棒，紅光沖天，炸開在天際，久久不散。
沈渡點燃的，不是為了喚她，是為了喚另一個人。
她慢慢閉上眼睛。冇有再醒。
北境的雪落了一夜。
次日天明，周將軍命人將裴昭葬在城外的一處緩坡上。
那裡是唯一能望見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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