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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醒來時枕側空空，蕭伊五更便去了演武場，這是她在北境戍邊十餘年養成的習慣，回京後也改不掉，他起初還試圖等她回來一同用早膳，後來發現她怕吵醒他每日都是輕輕起身連帳幔都不曾碰出聲響，他便也不再等，橫豎她總會回來。
青鬆進來服侍梳洗，一麵替他篦發一麵絮絮說著殿下寅時就起了，在演武場練了一個時辰的刀，回來時在庭中遇著花匠還問那幾株海棠今春開不開花。
沈渡望著鏡中問殿下怎麼問的，青芝便學著蕭伊那副一本正經的腔調說，殿下就立在那兒問這樹春天能開嗎，花匠說能開，殿下點點頭站了一會兒又問開得多嗎。
沈渡笑出了聲。
用過早膳沈渡往正院去，今日是十五按製需去給太妃請安。
蕭伊生母早逝太妃是先帝遺嬪無子自幼將她撫養長大，老人家年近七旬耳聰目明最愛熱鬨，沈渡陪太妃說了半個時辰話聽老人家絮叨蕭伊小時候的事。
太妃拍著他的手說那孩子七歲了還怕雷，一打雷就抱著被子往我屋裡跑，又不肯說怕，沈渡低頭忍笑，太妃又道如今倒是不怕了，戍邊十幾年什麼陣仗冇見過。
“就是這性子小時候悶，大了更悶，我還怕她討不著夫君。”老人家望著沈渡笑眯眯的說，“如今可放心了。”沈渡垂著眼簾耳廓微微泛紅。
從太妃處出來已近午時，蕭伊在院中等他。
馬車行過長街，他掀著簾角往外看。
蕭伊在他身側一手攬著他腰側以防馬車顛簸，“你看，”他指著窗外，“那家餛飩攤還在。”
她順著他手指望去，“從前我買了雲片糕就來這裡要一碗餛飩。”
她笑眯眯地開口，“今日買了糕也來吃餛飩。”
沈渡回頭望她，目光相接，他笑了一下說好。
馬車在城南李記門口停下，蕭伊下車回身扶他，鋪子裡的掌櫃探出頭來見是他立刻堆起笑。
“來了還是老樣子雲片糕一匣？”
沈渡點頭，掌櫃手腳麻利地包好糕遞過來，蕭伊接過。
餛飩攤支在巷口，棚子有些舊，但收拾得很乾淨。
她們要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白霧往上跑。沈渡低頭吹著湯，蕭伊坐在對麵看他。
他如今吃得多了，從前在裴府他每餐隻用小半碗飯菜也隻揀清淡的動兩筷子。
她以為他胃口小不曾在意，後來才知道不是他不不能吃，隻是從前日日對著一個不在意他的人，日日嚥下那些委屈冷落失望，他如何能咽得下飯。
如今他吃得下了，一碗餛飩吃了大半還就著吃了兩片雲片糕，蕭伊將自己碗裡的餛飩又撥了兩個給他。
回府時天已擦黑，沈渡有些乏，歪在馬車裡漸漸睡著。
蕭伊將他攬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他睡得很沉，眉心舒展，不再像從前那樣連睡著都蹙著眉。
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她冇有叫醒他，她輕輕將他扶起一路穿過走廊，仆從們遠遠見了都垂首避開。
蕭伊抱他回到臥房，將他安置在榻上，替他褪了鞋蓋好錦被。
沈渡翻了個身往被子裡縮了縮，蕭伊在榻邊坐了很久望著他。
他睡得很安穩。
窗外暮色沉沉，屋內冇有掌燈，她就那樣坐在黑暗裡聽著他綿長的呼吸。
她等到了。
蕭伊伸出手將他散落的鬢髮攏到耳後，沈渡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殿下。”
她低聲嗯了一聲說睡吧，沈渡卻伸出手攥住她袖口，說你陪我。
蕭伊低低應了一聲，褪了外袍在他身側躺下，他往她懷裡靠了靠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蕭伊仍醒著。
她想起許多事。
想起那年，北境風雪中她策馬經過營帳，看見他立在帳外望著來路的方向，那目光她隻看了一眼便記了這麼久。
她那時不知他是誰，隻知那雙眼睛不該有那樣深的寂寥。
後來她知道了，他是裴家夫，被妻家送來邊疆習規。
蕭伊低頭將下巴抵在沈渡發頂。
第一場雪落下來時，蕭伊診出了身孕。
太醫跪了一地道賀聲此起彼伏，沈渡立在榻邊握著他的手許久冇有說話。
沈渡彎起唇角喚殿下，蕭伊握著他手的力道緊了一瞬，然後她俯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很久，她低低嗯了一聲。
聲音有些低啞，沈渡抬手輕輕覆上她手背。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暖意融融。
十二月蕭伊腹中的孩子已有三個月，害喜厲害吐了幾回，沈渡將府中膳食整個換了一遍又命太醫日日來請脈，他笑她小題大做她也不辯，隻是每日盯著他用膳，他漸漸習慣了被她管著甚至有些歡喜。
除夕宮中夜宴帝後與諸王宗親共度歲旦，沈渡隨蕭伊入宮赴宴，蕭伊腹中已有五個月，小腹微隆行走時沈渡一直虛虛扶著他腰側，席間有命婦湊過來與蕭伊寒暄，目光往他小腹上瞥笑著道賀，他一一應著。
宴散時已是二更，馬車駛過長街，她靠在他肩上有些乏了，他低聲道睡吧，他搖搖頭說除夕呢守歲，她冇有再勸，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沈渡扶他下車牽著他手一步一步穿過迴廊。
臥房裡已掌了燈，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舊歲將儘新歲將至。
門內暖意融融，門外風雪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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