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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女婢升職記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VIP]

作者:仙苑其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8 22:5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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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大結局(上)

今年的冬日來得比往年晚, 也一直未曾下雪,乾冷的天氣還是讓許多宮人都染了病,往年也是如此, 一入冬便會倒下一宮人。

太醫院近日以來十分忙碌,好不容易撐到沐休之時, 院使賀章總算能回府休息兩日。

這日他剛進府門, 便見小廝迎上前笑著他道:“老爺, 少爺回來了!”

賀章愣了一瞬後, 立即大步朝堂中走去。

賀章夫妻膝下隻賀白一子,自當年宸妃離世之後, 賀白便未曾歸家過, 一家三人也未曾一道用過晚膳。

這一頓飯, 吃得極為舒心, 父子二人皆飲了酒。

晚膳過後,賀章來到賀白房中。

賀白倒了盞茶,遞到他麵前,他捋了捋胡須, 接到手中卻未喝,而是看著他道:“方纔見你母親高興,便沒有開口問你, 如今隻你我二人,我有話要與你說。”

賀白朝他頷首,“父親請講。”

他已經許久未曾喚他父親,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 他總是冷冷清清叫他賀院使。

賀章笑了笑, 拉開椅子坐下, 問道:“趙嬤嬤身後的背疽是從何而來的?”

賀白也彎了唇角, “趙嬤嬤的身份,也配讓院使大人費心?”

賀章沉住氣道:“背疽向來都是因不潔而導致的,趙嬤嬤人在行宮,日日伴在皇後身側,所用皆是六局送的上乘之物,怎會引起不潔?”

賀白道:“人不可貌相,外在越是乾淨,背後越是肮臟,能染得背疽,倒也是情理之中。”

“你!”賀章剛要發火,賀白便將他麵前杯盞,朝前推了推,“父親稍安勿躁,喝口清茶消消火氣。”

賀章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喝下,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今日能回來,為父甚是寬慰,隻要你我父子一心,太醫院始終都是我賀家為上,日後這院使之位,也定是你的。”

“父子一心?”賀白忽然冷笑。

賀章倏然蹙眉,“有何可笑?”

賀白望著那杯茶道:“方纔用膳時,父親見我先喝了酒,纔敢飲下,如今這盞茶也是如此,我不喝,你便不敢喝,如此將我防備,何談父子一心?”

賀章看著他道:“你多心了,為父隻是不渴。”

賀白又是一聲冷笑,“父親既已覺出端倪,何故在我麵前繼續惺惺作態?”

“你可休要聽旁人教唆,那趙嬤嬤所言未必屬實。”賀章急道。

賀白眸中泛起一片冷意,“我還要多謝趙嬤嬤,若不是她,我還不知父親會不顧我的安危,將林欣寫給我的信拿去給嫻貴妃。”

“不顧你安危?”賀章徹底揚了語調,“那信我是在你窗外撿的!我原本沒有旁的心思,是那榮家女兒入了皇上的眼,若是讓人知道你曾與她私相授受,我們賀家便會毀在你們手中!”

“你便這樣相信嫻貴妃,你就不怕那信傳到皇上眼中,若是因此而徹查下來,賀家又會如何?”不等賀章回答,賀白一陣低笑,“是我忘記了,早在王美人誕下四皇子後,你與鄭氏就已經沆瀣一氣了。”

賀章沒想到賀白知道的這般多,他驚愣了一下,隨後壓聲道:“你已年近三十,為官數載,怎麼到現在都不明白,為父計謀深遠,所做一切皆為賀家,我若不這樣做,你能順利入太醫院?能做上院判之位?賀家又如何能在上京紮根?”

親耳聽到賀章承認,比他從趙嬤嬤口中聽到時還要痛心,他望著這位自幼就極其尊重的父親,痛斥道:“你的良知在何處?為醫者,心不仁,你不配坐太醫院的院使,甚至根本不配從醫。”

賀章氣得直接起身,“我不配?兒啊,你空有醫術,卻沒有為官的大智,那是皇城,不是其他地方,我若如你這般軟弱,賀家……”

“不要拿賀家當藉口!”賀白也跟著站起身,接著怒斥,“如果沒有榮家,我二叔有沒有命回京都是兩說,你卻這樣對榮家?”

賀章道:“那是你二叔自己不爭氣,再說,那榮家小女孃的事,若非我出手相助,怕是早已一命呼嗚,便是現在,我不是照樣幫他們瞞著,沒將那小女娘供出!”

“你是替榮家隱瞞,還是替你自己?”賀白怒極反笑,“你不敢讓鄭氏知道,你曾幫過榮家,你也不敢讓皇上知道,我與林欣的情誼,所以,是你不敢說,而不是你有心想要幫榮家隱瞞。”

“隨你怎麼想。”也不知是許久未曾飲酒的緣故,還是太過生氣,賀章腦袋一時有些發懵,他一手撐在桌上,一手指著賀白,“宸妃已死,你與她之間的事已經是過去,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往後你萬事都與為父商議……”

賀章愈發昏沉,視線也有開始模糊,他用手捂住心口,順勢又坐回椅子上,他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不可置信地看向賀白,沉重地喘氣道:“你……你做了什麼,我、我是你父親,你怎敢做這般忤逆不孝之事?”

“在你是我父親之前,你首先應當是一個人,可你是麼?” 賀白拿起茶盞,將賀章一直未曾喝下的茶水灑在地上,“你的確聰明,隻是你猜錯了,毒藥不在這盞茶中,而是在你我共飲的那壺酒裡,而這茶盞裡……是解藥。”

“賀白!”賀章渾身發軟,整個身子都攤在桌上,還不忘為自己辯駁,“我何錯之有,都是那榮林欣,是她害了你,害了賀家!”

賀白望著他,冷冷道:“是你的**和貪念害了你自己。”

賀章的眼神中終於露出恐懼,他開始求他,開始用各種溫言軟語想要打動這個兒子,然賀白依舊不為所動。

賀章心口的疼痛讓他徹底失了耐性與理智,他開始譏諷他,挖苦他,用各種話來刺激他。

“你可知……我將那碗藥送到宸妃麵前時,她沒有絲毫設防,還以為我是前去探望她的……直接將那一碗藥全部喝儘,待毒發時,她才知道那藥中有劇毒,哈哈哈……”

“她到死時都以為,是你害怕她將你供出,才叫我去滅她的口……”

所以,那時的宸妃沒有掙紮,隻痛苦的將自己蜷縮在地上。

這也是當初皇上不論如何下令徹查,也知能查出來宸妃為自儘的緣故,因為她在臨死前,沒有留下任何掙紮的痕跡。

賀章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屋中隻剩一片死寂。

賀白麻木地看著他,心中的疼痛讓他無法做出任何動作,許久後,一口鮮血從他喉中噴出。

太醫院一時更加忙碌,院使賀章在沐休之時,酒後引發胸痹而亡,院判賀白,因思父心切而病倒,好在年底前,他身體漸漸恢複了些,又回到太醫院重新任職。

眼看便要過年,李研卻是忽然與皇上稟明,想要去桂州親自督建晉王府邸。

皇上放心不下,原本是打算讓賀白陪同李研一道去桂州,可因賀白不久前父親剛剛過世,再加上他身子也並未徹底康複,於是便將太醫院另一位醫術高明的左院判,派去李研身側。

皇上念及賀家勞苦功高,賀白醫術卓群,直接將他升至太醫院院使一職。

李研走後不久,邊境傳來喜訊,在李碣與榮親王的領兵下,打的瓦剌潰不成軍。

朝堂內果然對李碣的呼聲更高。

年初一太和殿宮宴那日,皇上麵前的玉盤中有一道牛乳糕,他用下之後,臉色倏然一變,詢問後才知,那是翊坤宮的欣昭儀親手所做。

皇上的目光穿過大殿眾人,最終落在那玉軟花柔的女子身上。

欣昭儀朝目光射來的方向,微微側目,含羞帶怯的眼皮略微一擡,與皇上眸光相撞時,又立即躲閃開來。

她本就與宸妃神韻相似,如今又做出這般神情,連皇後看到都會下意識以為,那是宸妃回來了,更不用說皇上,他在看見這一幕時,眼尾竟漸漸紅了幾分。

他望了許久,才將眸光收回,重新看向麵前的牛乳糕,宸妃當年最喜歡吃這道糕點,這也是她最喜歡做的糕點,他還記得,她這樣得力之人也離世了,賀白又是那樣冷清不通人情的性子,嫻貴妃如何不頭疼。

好在李碣與榮親王越戰越勇,將瓦剌打得節節敗退,想來不日便會遞上求和書。皇上正在用人之際,對鄭氏也就多了幾分耐性,嫻貴妃藉此機會,一連多日給皇上變著法子去送粥品。

內侍省還在籌備今年行宮避暑事宜,皇上卻不知為何,這幾日時不時便會頭痛不已,行宮之事便也就此耽擱下來。

這日午後,嫻貴妃又帶著粥品來到養心殿。

“今日是綠豆百合粥,臣妾問過太醫,這個時節喝此粥清火降噪,最為適宜。”嫻貴妃神情關切,親自將粥碗端起,遞到宋楚靈手中。

皇上之所以對嫻貴妃有幾分耐心,也不全是鄭氏和兩位皇子的功勞,嫻貴妃姿容平庸,卻心靈手巧,不論女紅還是廚藝,皆為上乘,且為人不似皇後那般拘謹,她笑眯眯的,萬事都不往心中去的樣子,倒是讓人與她一起時,心情也跟著鬆快不少。

宮中的規矩繁多,入口之物能出現在皇上麵前,就已經通過了層層查驗,而最後這一關,便是由連寶福來查驗,他先是用銀針探毒,隨後還會喝一口來以身試毒。

這些繁瑣的規矩嫻貴妃早已習慣,她看都未曾多看,一心都擱在皇上這邊,不過她向來會說話,將近半月的時間裡,與皇上偶爾閒聊兩句,提的也是李碣和李硯,未曾替李砌說過一句話。

“老三老四雖然年紀小了些,可如今也算是能在皇上身前儘孝了。”嫻貴妃笑著道。

皇上道:“他們兄弟四人年紀相近,沒差多少歲,這老三老四隻是排行低,歲數倒也是不小了,尤其是老三,頭一次征戰沙場,就能有如此成效,實在令朕欣慰……”

皇上正說著話,太陽xue的位置又開始莫名抽痛,他用手指在疼痛之處輕輕按壓著,蹙眉又接著道:“還是你教導的好。”

嫻貴妃忙道:“臣妾哪裡會教導這些,都是皇上與太傅們的功勞。”

兩人談話間,連寶福已將粥品查驗完畢,端到了皇上麵前。

皇上舀了一勺,剛放到唇邊,便聽身側宋楚靈忽然傳來一聲驚呼,“等一下!”

這一聲將屋中之人皆嚇了一跳,連守在門外的佩刀侍衛,在聽到後手都立即放在了刀柄上。

皇上倒是沒有惱火,隻是十分詫異地朝宋楚靈看去,畢竟宋楚靈在他身側半年之久,未曾出過任何紕漏。

“皇上。”宋楚靈顯然意識到方纔禦前失儀,她一臉驚色,卻不望朝皇上拱了拱手,才強壓住心慌,沉聲道,“這、這碗粥……怕是喝不得。”

宋楚靈這番話,讓眾人心中又是咯噔一聲。

嫻貴妃平日裡再是淡定,麵對無端指責,她也難以坐住,起身便質問道:“宋尚義此言何意,無憑無據是想要誣陷本宮嗎?”

皇上看了眼麵前的粥,將勺子重新放回碗中,同樣望向宋楚靈,隻冷冷道了一個字,“說。”

宋楚靈絲毫不畏懼,她看向皇上身側一直默不作聲的連寶福,道:“皇上請看寶福公公的嘴。”

“老奴的嘴怎麼了?”連寶福渾然不覺。

屋中之人卻已在宋楚靈的提示下,一起朝連寶福看去,在看見那雙青紫的嘴唇時,不由心中大駭。

嫻貴妃被當場禁足在養心殿旁的暖閣中,賀白帶著幾位太醫趕來時,連寶福已經昏迷,被擡去一間屋中。

不到半個時辰,賀白便來堂中與皇上複命。

“回皇上,臣等在那綠豆百合粥中,發現了微量的雷公藤。”

“那是何物,服用後會有什麼後果?”皇上沉聲問道。

賀白解釋道:“雷公藤有消腫止痛之效,卻不能長期服用,否則會引起慢性中毒,輕則誘發頭疾,身體睏乏,重則損害腎臟,會導致……”

說至此,賀白不安地朝上首望去一眼。

“說,到底會如何?”皇上的眸光愈發陰冷。

賀白實在不敢輕易開口,他上前兩步,將聲音壓得極低道:“此話需屋中之人迴避。”

等宋楚靈帶著幾個宮人退去幾米開外,賀白纔敢上前低道:“回皇上,損害腎臟,便會使人徹底絕了子嗣。”

皇上額頭青筋倏然繃起,他重重一掌砸在案幾上,怒道:“好一個嫻貴妃!她可當真賢德,竟存了這般歹心!”

皇上震怒,眾人皆屈膝跪地。

然到底是一代君王,皇上很快便恢複了理智,冷聲責問,“此等毒物,為何能近朕的身側?”

賀白跪著道:“少量的雷公藤放在粥品中,無色無味,連那銀針也探不出毒性,尋常身體康健之人,每日隻喝一口的話,毒性太低,也極能顯露出中毒的跡象。”

說到這兒,賀白忙不疊又朝皇上看去。

皇上心中一凜,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雷公藤怕不是今日纔出現的。

果不其然,在幾位太醫診斷下,皇上這段時間莫名頭痛的原因也尋出來了,正是因為雷公藤慢性中毒所致。

另一邊,被灌下兩碗羊血的連寶福,唇上的烏青終於慢慢退去,可到毒性傷及心脈,一時難以下地。

眾多人試粥都未見中毒跡象,隻有連寶福反應如此大,是因他年長的緣故,且每日的粥品他都會親自試毒,不似旁的宮人,因沐休或是調職的緣故,並不是日日都那一人來試毒。

所以,連寶福今日才會毒性攻心,直接顯在了唇色上。

養心殿這邊剛一出事,連修便帶人去了鐘粹宮,將裡裡外外仔細地搜查一番,的確是在嫻貴妃的屋中,尋到了不少雷公藤。

且這些雷公藤,六局都記錄在冊,是將要入夏時,嫻貴妃特地差人去尚食局尋來的。

所有證據擺在眼前,嫻貴妃依舊堅稱是被陷害,她跪在地上哭著道:“那雷公藤的確是臣妾的,可那都是臣妾用來製香囊的啊!”

雷公藤夏日放在香囊中,的確是有很好的驅蟲功效。嫻貴妃往年一入夏便會如此,她會讓尚食局送來許多雷公藤,她會做許多香囊送人,來拉攏關係,博一個好名聲,卻沒想到,她的名聲壞也壞在這雷公藤上。

“臣妾沒有啊皇上,臣妾入宮十幾年,何曾動過那樣的心思,臣妾沒有任何緣由要害陛下啊!”

嫻貴妃痛哭的聲音讓皇上頭疾再次發作,從而對她也徹底失了耐性,直接要將她送入宗人府。

宋楚靈見狀,不由上前提醒,“皇上,若當真將嫻貴妃送人宗人府,此事便會徹底傳開,畢竟如今三殿下還在……”

帝王本就多疑,不提李碣還罷,此刻一提到李碣,嫻貴妃想要謀害他的心思不就順利成章了。

晉王遠在桂州,李砌雖在行宮禁足,卻已然有朝臣在替他求情,足以說明李砌在文臣眼中的威望,再說李碣,他如今手握兵權,眼看就能凱旋而歸。

可就在此時,李硯忽然冒頭,他又時常去翊坤宮……

想到賀白所言,中那雷公藤後,會阻礙子嗣繁育,皇上的怒意徹底壓製不住,起身便來到嫻貴妃麵前,將她衣領一把提起,“你真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聲音陰沉滲人,“你當真為了你那兩個兒子,費儘心機,你是想等李碣回來後,直接讓朕將這龍椅讓給他嗎?”

“不不不!”嫻貴妃痛哭流涕,“臣妾沒有啊!”

皇上再也不願從她口中聽到任何一個字,他用力將她推倒在地,狠狠道:“來人,將嫻貴妃押入詔獄!”

這次無人敢在相勸,宋楚靈也隻是乖順的站在一旁,靜靜地看那嫻貴妃痛哭著被宮人拖走。

不知姐姐當年被冤枉時,可也是這般痛心的模樣。

皇上怒火攻心,在加上體內有雷公藤之毒,這日之後,便徹底病倒。

朝中之人不敢開口求情,而那身在行宮的李砌,不知從何處得知此事,連夜書信來替母親求情。

皇上在看到書信時,沒有被李砌的文筆所打動,反而更加惱怒,“朕讓他禁足思過,他倒是手眼通天,那毒婦前腳進詔獄,他後腳就敢書信來求情,還敢說不是早有預謀!”

瓦剌的求和書也在幾日後送到上京,嫻貴妃入獄一事,尚未被傳到邊境,所以李碣雖然沒有書信來求情,可皇上依舊信不過他,甚至連當初他駁斥李砌,情願出征都起了懷疑,覺出那可能是兄弟倆在他麵前上演的一出戲碼。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想要根除便是極其困難。

眼下皇上膝下的四位皇子,也隻剩李硯能夠信任。

他雖早前不學無術,如今年歲漸長,倒也愈發踏實起來,日日都會來養心殿中探望他,且他性子直爽,不似李砌那般心思深沉,也沒有李碣的兵權在握,更沒有強大的母族去給他做靠山,便是他動了忤逆的心思,在這皇城中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瓦剌的事他交於李硯去做,很快便與朝臣商議出新的合約,皇上看後甚為滿意,再這之後,許多朝事他都交到了李硯手中,李硯每日都會來養心殿中,再將朝事一樁樁說予他聽,沒有半分逾矩之意。

這日午後,宋楚靈將薑黃色床帳慢慢拉上,正要轉身離去,床帳內傳來皇上低沉的聲音。

“林欣……你要去何處啊?”

宋楚靈眉心倏然蹙起,然很快又恢複平整,她回過身來,朝床榻微微屈膝,“皇上有何吩咐?”

床帳被慢慢拉開一道縫隙,皇上疲憊的目光朝幽幽望來,許久後,他長歎一聲,將手垂落。

不是林欣,不會她,她定是很透了他,又怎會來看他呢?

不過興許,是她來向他索命了……

床帳內久久未有聲音傳來,宋楚靈躬身退出門外。

見她出來,張六連忙迎上來,是內侍省的事。

連寶福中那雷公藤毒之後,便是皇上下令讓太醫院儘心診治,可那毒性已至心脈,能保命到現在,已經是賀白竭儘全力的結果。

宋楚靈讓張六守在養心殿,她帶著寧雅去了內侍省。

這是她第二次來到連寶福的房間中,上一次來時,還是兩年前,她還在寒石宮任職的時候。

趙睿守在院中,見她進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宋楚靈走上前輕輕叩門,很快,門被開啟。

開門的是連修,他神情疲憊,眼中帶著紅血絲,整個人都清瘦了許多,在連寶福病倒的這段時間,他不僅要忙於內侍省的事,還時不時要去殿前,待抽了空,還要回到連寶福身前照顧。

在看到宋楚靈時,他眸光微微跳動,宋楚靈也沒有忌諱身後的寧雅和趙睿,直接就將他指節分明的手握住,與他一起來到床側。

連寶福麵色蒼白得駭人,看見宋楚靈來了,他唇角擠出一絲微笑,讓她在身側坐下。

“咱家一生服侍了三代帝王,咱家也想隨她出宮去,瀟灑自在的與她相伴,那是咱家與她的誓言……咱家豈會不願……”

“隻是咱家出不去啊,出不去呐,出不去……”

他眸光越發黯淡,神情也逐漸潰散,隻不停重複著“出不去”這三字。

宋楚靈知道他的執念在何處,也明白他為何沒有履行誓言。

對於外人而言,三代君王身側的內侍省大監,有著非比尋常的權利與尊榮,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這一路上有多麼如履薄冰,他知道太多帝王的秘密,便是帝王仁慈放他出宮,也不會允許他有嘴能言,有手能畫。

他身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是為了保全自己,也是為了保全惠音。

所以師父曾告訴她,她並沒有因為連寶福不能與她出宮而恨他,她恨的是,既然明知道不能履行誓言,就不應該向她允諾,不應該給她希望,甚至從最開始就不應該招惹她。

宋楚靈將身上那半塊白玉解下,放在連寶福手中,對他輕道:“師父說,她從未恨過你。”

連寶福握著白玉,神情微頓,片刻後輕輕笑了,“你這丫頭,又在誆騙我了……還以為我看不出……你是見我要走了,在安慰我罷了……”

見宋楚靈眼眸逐漸濕潤,連寶福的笑容又深了幾分,語氣和緩地安撫道,“傻孩子,你不必內疚,那毒是我自己服下的,與你無關,這皇城我是一刻也不想熬了……”

嫻貴妃自然不會蠢到下毒去害皇上,那雷公藤的毒是連寶福每日試粥時,沾在他勺子上的,當他用勺子舀粥之時,毒便融在了粥裡。

原本連寶福按照計劃,隻是輕抿一口,並不會引起大礙,可他每日回房後,又會特地服用一些雷公藤,因為隻有他也跟著中毒,才能徹底不讓皇上對他生疑。

“兒啊。”他又擡眼看向連修,那緩緩擡起的手,被連修一把握住,連寶福用儘全力地握著他的手,一直不曾說話,許久後,淚水從眼角緩緩滑落。

“你是我連寶福的兒子,唯一的兒子,我對不起我兒,對不起……”

在他愧疚的一句又一句的抱歉聲中,連修慢慢閤眼,在連寶福手臂垂落的刹那,連修眼角也隨之濕潤。

這是宋楚靈第一次看見他落淚,她起身將他抱住,沒有出聲寬慰,隻緊緊的抱著他。

許久後,連修神情再度恢複往日清冷,他將唇附在她耳旁,低低道:“林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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