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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祝你步步高昇
當天晚上, 宋楚靈就被帶去了養性殿,皇後心亂如麻,若宋楚靈當真做了禦前尚義, 她便無法再下旨賜婚,因為禦前之人, 論及婚事, 定要得到皇上的首肯。
第二日一早, 皇後便守在養性殿外等候。
皇上散朝回來時, 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未將她叫進殿中。
很快, 連寶福推門而出, 衝皇後搖了搖頭, 見皇後還是不肯離去, 他歎了口氣,上前畢恭畢敬行了一禮,低聲提醒道:“娘娘應當知道,禦前尚義一職, 可不是隨意什麼人就能做的。”
皇後怎會不知,皇上昨日既然能夠開這個口,定是已將宋楚靈身份底細全部查清, 他知道那是研兒看上的女子,可他竟然枉顧倫理,直接將她調去了身側。
這麼多年了,他還忘不了她, 便是當真對她情深意切, 又怎能因為宋楚靈樣貌相似, 就做出這樣的事來。
“公公所言, 本宮心中清楚。”皇後眉心緊鎖,著急道,“可、可研兒那邊……”
李研那邊,皇後實在無法交代。
畢竟當初還是她提議要讓宋楚靈做那鳳儀女官的,若不是如此,如今的宋楚靈還安安穩穩守在李研身側,哪裡會出這樣的事情。
連寶福朝身後殿門看去一眼,將聲音壓得極低道:“宋尚義當真如娘娘所說,遵規守矩,心思細膩,尤其是那雙眉眼,一看便知是個老實敦厚之人,在皇上身側時,一點也沒露怯,難怪小小年紀就能被娘娘看重,做了鳳儀女官。”
皇後聽出連寶福話中有話,想到宋楚靈那雙眉眼,她忽然明白了連寶福在暗指什麼。
當年選秀之時,宸妃在皇上麵前根本不敢擡眼,那可越是如此,越發顯得她楚楚動人,不禁令人心生疼惜。
可宋楚靈卻是不同,她的膽怯明晃晃就寫在眼中,直白到讓人生不出任何心思,這樣澄澈明朗之人,雖然乍一看眉眼與宸妃極其相似,一旦與她相熟,便知她與宸妃絕不是一個性子。
見皇後神情稍緩,連寶福趁機又道:“奴才聽說,那宋尚義當初還救過欣美人,可見當真是個性情極好之人呐。”
欣美人……
皇後再度擡眼看向連寶福,很快便反應過來了。
比起模樣相似,性情卻天差地彆的宋楚靈而言,欣美人那神韻與心性,才真正與當年宸妃相近。
皇後不得不再次佩服連寶福,怪不得他一連伺候了三位皇帝,他方纔那些話,就算落入旁人耳中,旁人也會以為,皇後是在憂心宋楚靈在殿前失儀,他隻是隨意寬慰幾句,可就是這三言兩語的寬慰,便給皇後重新指了一條路。
幾日後,皇後尋了個緣由,直接將欣美人升至昭儀,還將翊坤宮給了她,那翊坤宮如今算後位當中,與皇上所居的養心殿最為相近,中間隻隔著當年宸妃所住的永壽宮。
玉嬪聽到後頭一個不願意,可她臉上傷勢到現在還未徹底康複,氣得在屋中亂砸一通。
嫻貴妃倒是沉得住氣,因她近日心思全在兩位皇子身上,
鄭氏老夫人沒了,鄭家那幾個兒郎們又各個不讓人省心,再加上大魏與瓦剌一觸即發的局勢,讓她不得不為李砌與李碣分心籌謀。
正如連寶福所言,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皇上在看見宋楚靈時,內心不斷翻湧的情緒,也漸漸歸於平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楚靈隻是與宸妃模樣相似,可終歸不是她,也不會成為她。
然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會讓她離開,因為那雙眉眼,實在像極,且她明明與她不同,可在某一個瞬間,他能從她身上看到榮林欣的影子。
對他而言,這便足夠。
這日在禦書房中,皇上臉色沉得駭人,他將幾本從邊境遞來的摺子,一把丟在書案上。
宋楚靈與連寶福連忙上前將摺子收好,交到幾位皇子與重臣手中。
堂中之人看過摺子後,最先出聲的便是李砌,他邁出一步朝上方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瓦剌首領之所以如此行徑,乃是因為他初登首領之位,憂心我朝因與前任首領之間長期以來的合約,而暗中扶持舊部,使他地位受影響。”
皇上冷冷道:“依你所言,為了穩定瓦剌,大魏應當如何?”
李砌直言道:“和親。”
此話一出,堂中幾位老臣紛紛倒吸冷氣,他們沒有著急開口,欲言又止地互看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上首。
瓦剌挑釁到如此地步,若和親所送之人並非真正的公主,想必更加會讓瓦剌借機生事,責大魏並非誠心,所以依照李砌所言,要和親的話,隻能派皇上親出的公主前去。
皇上膝下的公主僅有兩人,玉嬪所出的靜和已經嫁人,若當真要派公主和親,便隻能將齊嬪膝下的靜樂送去。
在李砌提議和親之後,堂中忽然陷入一片靜默,連皇上也未曾開口,隻是冷冷望著眾人。
就在此時,往常像是被拉來湊數,從來不曾發表過意見的李硯,忽然上前一步,朝皇上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妥。”
皇上很是意外,在眾人都不敢說話之時,頭一個站出來的會是李硯,他沉聲問道:“為何不妥?”
李硯蹙眉,睨了一眼身側李砌,語氣少見的嚴厲起來,“我大魏自開國以來,從未割地,和親,稱臣,納貢。先祖之訓,怎敢遺忘?”
他擲地有聲,劍眉之下那雙眼睛顯得尤為英朗,與年輕時滿身氣焰的皇上十分相似,這還是皇上頭一次這般認真地審視李硯。
一旁李砌聞言,又朝上方拱了拱手,道:“四弟莫要急躁,我隻是提出一種可能性,若是此舉……”
“二哥身為皇子,這種事起止不能提,便是想都不該想,難道在你眼中,隻有犧牲一個女子,才能保我大魏安定?”李硯毫不客氣將他打斷。
李砌正欲爭辯,皇上卻忽然拍手稱讚,“好,說得甚好!”
此言一出,李砌立即朝李碣看去一眼,李碣也隨之上前,橫眉責道:“二哥所言的確不妥,我大魏怎能被瓦剌拿捏?”
說著,他單膝落地,揚聲便道:“父皇,為保邊境百姓安危,為護我大魏百年國威,兒臣請願出征瓦剌!”
話音一落,堂內之人不在觀望,紛紛出聲應和。
最終,二皇子李砌被罰行宮禁足思過,三皇子李碣手握兵符,與榮親王一道遠征瓦剌。
訊息送去鐘粹宮時,嫻貴妃終是舒了口氣。
這與她之前謀算得基本一致,有李砌出言在先,探出皇上心思,若皇上當真願意送公主和親,則會更加看重李砌,且還能將齊嬪那賤人一並除去,若皇上意在出征,便由李碣率先請願,便是如今李砌被罰,兵權也落在了李碣手中。
隻是她沒料到,皇上會將李砌罰的這樣重,直接將人送去了行宮,還有那李硯,也不知是誤打誤撞,讓他在皇上麵前露了臉,還是他心思深沉,藏到現在才露出端倪。
自打那日之後,皇上顯然對李硯又上了幾分心,時不時會查他功課,在政事上也會詢問一二。
宋楚靈日日伴在皇上身側,再加上她揣摩人心的本事極高,她私下先與李硯交待一番,李硯再與皇上談論之時,許多想法便不謀而合。
他怕皇上心中生疑,雖然想法兩人相似,可他那字跡,依舊如狗爬,行為語氣也與從前一樣,該驕橫時還是驕橫,就隻那應對朝政時的腦子,開了竅。
這日午後,宋楚靈準備去內侍省辦事,剛一出養性殿,便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劉貴,麵露急色地望著她。
宋楚靈暗暗歎氣,將手中東西交給寧雅,差她先去內侍省,隨後帶著張六朝劉貴走來。
到底不似從前,兩人如今身份,私下見麵多少要避諱一些,劉貴在前引路,將她帶去一處偏僻的園子,張六替兩人守在外麵。
然劉貴似是不放心般,與她又朝竹林深處走了幾步,在看到那個瘦削的身影時,宋楚靈倏然停住腳步。
劉貴像是怕她會就此離去,忙開口對她道:“楚靈啊,算是公公今日求你了,有些事他必須說清楚,不然落在心中始終會是個疙瘩……”
“公公,我知道了。”
鼻根處生出一股隱隱的酸脹感,拒絕的話壓在喉中,到底是沒有說出口,她與劉貴輕輕說完後,擡步走向李研。
劉貴抹了把淚,退出竹林。
“咳咳……”李研臉上毫無血色,還未入冬,他便捧著手爐,膝上也搭著毯子。
他將臉朝一旁撇去,咳了一陣,才啞聲開口:“有人逼你如此麼?”
宋楚靈搖了搖頭。
“那……為何要如此?”李研擡眼望她,從前那般的溫笑全無,有的隻是深深的困惑與不解,“楚靈,隻要你開口,我便會信你……是母後,還是父皇,又或者是……”
“王爺,沒人逼迫我。”宋楚靈長舒一口氣,平靜道,“有一件事,我想說與王爺聽,興許聽過後,王爺心中疑惑便能解開。”
“你說。”李研輕道。
“我在調去寧壽宮的養性苑之前,尚儀局女官曾與我們幾人講過養性苑的規矩,她對我們說,在我們之前,養性苑曾有兩批宮人被調走,第一批宮人,讓那荷包牡丹在太陽下活活曬死,而第二批宮人,有了前車之鑒,見天氣寒涼,便將那些小木槿搬回房中,養得極好,可還是惹了王爺不悅……”
宋楚靈擡眼看向李研,“王蘭蘭與紅梅當時極為不解,他們不知若我三人去了養性苑後,麵對那些花花草草到底應當如何,是嗬護,還是放任?”
李研眉心蹙起,宋楚靈擡眼看他,“宮中之人私下裡皆知,晉王溫文爾雅,待人寬厚,可他心性難測,在他手下做事,很難長久。”
“有時候人就是如此,自己做不到,便會埋怨彆人,”宋楚靈唇角微微勾起,原本澄澈明亮的眸光,逐漸被一層陰雲遮住,“那荷包牡丹為花種名品,應當家養,而小木槿本為山間野花,本就應當經曆風雨。”
“她們將需要精心滋養的生命任由風吹日曬,而原本無需多管,生死應聽天意的,卻被他們強行嗬護起來。”宋楚靈輕歎,“王爺不是心性難測,而是他們未曾真正的瞭解過你。”
一番話說完,宋楚靈如釋重負地長出一開口氣,鼻根處那隱隱酸意也被徹底壓下,她唇角含笑地看著李研,笑容在竹林細碎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王爺,如今你可明白了,這纔是真正的宋楚靈。”
她對他所做一切,皆是處心積慮。
李研怔怔地望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那視線開始逐漸模糊。
“王爺可以恨我,可以想儘一切辦法來懲處我,我不會有任何埋怨,也不會替自己做任何辯解。”宋楚靈深深吸氣,朝他極為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而李研依舊什麼也沒說,眸光依舊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未曾移開。
宋楚靈又等了片刻,最終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準備退下。
然就在她提步之時,身後的李研終於低啞出聲,“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宋楚靈沒有回頭,隻清冷地回道:“我不想做奴婢。”
李研慢慢來到她身側,眸光落在那白皙的小手上,幾經猶豫後,終是擡手將那片冰涼攥進手中,“晉王妃……不是奴婢。”
話已至此,他依舊不願放手麼?
酸澀感再度湧入鼻腔,宋楚靈雙眸倏然閉緊,決絕道:“王妃地位尊貴,但於我而言,還不夠……”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喉中湧出,李研神情痛苦地強忍住咳意,最終,他慢慢將手放開。
“好,本王知道了,祝你日後……步步高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