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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禦前尚義
宋楚靈與皇上眸光相撞的瞬間, 兩人皆為一愣,然她眸中神情卻與皇上複雜的情緒所不同。
她從一開始與皇後說完話時的嬌羞,到看見皇上時的意外, 再到驚慌避開,整個過程, 全部落入了皇上眼中。
連寶福隨著皇上目光朝身後看去, 用那尋常語氣與皇上道:“那便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宋鳳儀。”
皇上向來對後宮之事漠不關心, 他甚至不知, 皇後什麼時候封了鳳儀女官。
他什麼也沒說,隻定定地站在那裡, 望著不遠處的那道身影, 直到那身影在視線中徹底不見, 他眼眸才慢慢沉下。
“她叫什麼名字?”他問連寶福。
“宋楚靈。”連寶福道。
昨夜李研咳了許久, 幾乎一宿未眠,他此刻坐在馬車上,疲憊的雙眼下泛著淡淡烏色,五官的美感沒有因病弱而減少, 反而更加令人疼惜。
宋楚靈在外與劉貴說話的聲音,傳入馬車中的那一刻,他眸光倏然明亮起來。
他輕咳幾聲, 對外道:“楚靈,進來吧。”
宋楚靈推開車門,在擡眼看見李研時,微愣了一瞬, 隨後恭敬地行了一禮, 特意與他說明來意, 是皇後娘娘命她過來的。
她的一言一行, 規矩守禮,可正是如此,才刺的李研心口生疼。
來時她就坐在他身側,隻他一擡手,就能觸碰到她,然回去這一路上,她坐在馬車門邊的位置,恭敬地垂著眼眸,幾乎未曾朝他看去一眼。
如果她看了,她便會知道,在回皇城的這一路上,李研從未閤眼休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
他有許多話想與她說,他想看到她笑盈盈與他說話時的模樣,可他未曾開口。
因為他害怕,他害怕她唇角的梨渦真的不會再為他綻放,害怕她在回話時的恭敬與疏離,害怕從她口中聽到的每一個字……
李研笑了,他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今日午憩後的那服藥,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讓劉貴倒掉,而是喝的一滴不剩,膳房備下的幾塊點心,他刻意留了兩塊在盤中。
宋楚靈過來收拾的時候,他看著她,讓自己笑容如以前一樣溫潤,將那盤子朝她慢慢推去。
可她像是沒看見一樣,直接將那盤子拿起,轉身遞了出去。
他臉上的溫笑,變成了自嘲,這還要他如何再騙自己呢?
回到皇城,宋楚靈甚至沒有去寧壽宮,直接就回來坤寧宮,隻差她身邊宮女去安壽殿將她房中東西收拾帶出。
她趁還未到下鑰的時辰,忙朝寒石宮趕去,張六在看到她時,高興到眼淚都落了下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丟了禮數,先是規矩的朝宋楚靈行了一禮,待宋楚靈笑著讓他不必拘謹,他這才如從前那樣,笑著與她道:“咱家早就知道,咱楚靈是個有福氣的!”
宋楚靈將特地為張六準備的東西放到桌上,笑道:“多虧當初公公照拂,我纔能有今日的福氣啊,公公看看可否喜歡?”
張六沒將東西開啟,隻是看了一眼,便笑著應謝,隨後又問宋楚靈,“我聽旁人傳,說這次你回宮後,會被下旨賜婚,可當真有這樣的事?”
“公公不要拿我打趣了。”她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隻是靦腆一笑,岔開話題,“公公在寒石宮住得可還習慣?”
“誒呦,咱家都住了這麼些年了,早就習……”張六原本隻是隨口與宋楚靈回話,可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
張六從今日見到宋楚靈開始,便覺得她與從前有些不同,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同。
他以為是宋楚靈長開的緣故,畢竟現在的她,個子明顯要比之前高了一截,臉也小了一圈,原本那澄澈水靈的杏眸,如今看來倒是多了些女兒家的嫵媚。
直到此刻,張六才恍然間意識到,她的不同並不是來自樣貌的變化。
他在寒石宮這般久,正常情況下怎會有人問他住得習不習慣,除非她話中有話。
張六暗忖著,再次看向宋楚靈時,語氣中多了幾分試探,“咱家雖是寒石宮掌事,可說到底,還是個奴才,奴才就是為主子做事的,哪裡顧得上習不習慣。”
宋楚靈擡手將桌上的一包茶葉開啟,一麵笑著與他道:“這是今年杭州新上貢的龍井,聽說這龍井的製作過程十分講究,從采摘到烘炒,這當中有許多步驟,那可是缺一不可。”
張六細品著她這番話道:“想要保留茶香與色澤,的確是要步步謹慎,哪一個環節出了岔子,都會影響茶的口感。”
宋楚靈點頭道:“想要喝得好茶,自是要多廢些力氣的,隻是有的人喜歡飲茶,有的人不喜歡飲茶,若是再好的茶,送於那不喜之人去喝,怕是根本品不出這當中的好來,隻有贈予那懂茶之人,才能品出這龍井的香來,公公說是麼?”
張六頗為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他從未料想過,他認識的宋楚靈可以說出這番話來,這話中的弦外之音隱晦到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他想多了。
見張六一時有些驚愣,宋楚靈便又笑著道:“我在公公身邊待了兩年之久,自認為是瞭解公公的喜好的,所以纔敢將這龍井贈予公公,可是公公不喜?”
這個“敢”字用的精妙。
言下之意在未明顯不過,她敢給他送,就看他敢不敢接。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張六的疑慮。
宋楚靈的意思他徹底聽懂了,她是借著送他龍井之名,問他可否還有心思與她一起往上爬。
若他無心,直接說喝不慣龍井,品鑒不了它的好來,若他不甘在寒石宮繼續待著,直接收下便是。
宋楚靈在寒石宮待了隻一刻鐘的時間,便被張六恭恭敬敬送了出來,她兩手空空,來時給張六備的禮,一件也沒有帶回去。
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見天色還未沉下,她索性又去了內侍省一趟。
連修養得珍珠鳥這次下了兩顆蛋,公鳥與母鳥各自孵化一顆,據說不到一月的時間,便可將小鳥孵出。
宋楚靈進院時,連修正拿鑷子給母鳥餵食。
宋楚靈湊到旁邊看,“我近幾日不想去寧壽宮,你若是前去,可否幫我詢問一下寧雅?”
連修道:“是你剛進安壽殿時,同屋的宮婢?”
宋楚靈道:“是她,她為人直爽,若是不願意來我身邊,定會當場就回絕,若是願意,自也不會太過猶豫。”
“好。”連修應下後,將鑷子擱回籠邊的小盒中,轉身看向她道:“張六可能信過?”
宋楚靈點頭道:“他是聰明人,不必我叮囑,自己就主動說了,早在劉翠蘭出事時,我們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而且闔宮上下皆知,我是他親手帶出來的,當初我在養性苑時,何瑞德尋他問我的事,他也滿口都是褒獎,若我當真出了岔子,便是他日後不來我身側,也逃不過乾係。”
所以,張六隻是略微一思量,便立即應了下來,幾乎沒有半分猶豫。
至於寧雅,她聰慧雖不如張六,可踏實能乾,又與她相熟,有她在身側,要比旁人更容易做事。
“如此甚好。”連修一邊用帕子擦手,一邊蹙眉又道,“方纔一回宮,父親便來尋我,說陛下暗中在叫人查你。”
“這麼快麼?”宋楚靈驚訝之餘,唇角露出一抹冷笑,“他越急,事情倒是越好做了。”
夏末的晚風吹亂了她的發梢,連修從袖中拿出一根紅玉髓發簪,擡手幫她將發梢彆致耳後時,將那發簪也一並插入了她的發髻中。
“楚靈,最後會是李硯,對麼?”他一貫清冷的眉眼,在與她對望時,露出幾分溫潤。
宋楚靈的眼神沒有躲閃,喉中輕道:“是他,可以麼?”
連修沒有著急開口,他直直望著她,片刻後,才淡淡開口:“好,我知道了。”
宋楚靈離開後,連修的視線重新落回籠中,他望著正在努力孵蛋的那隻公鳥,許久後,他冷漠的眸光慢慢融入到了夜色中。
回宮的第三日,便是十五。
按照規矩,每月不論初一還是十五,皇上皆會來坤寧宮,可自打宸妃離世以後,他便未曾在後宮留住過。
所以,皇後心中清楚,皇上隻會在晚膳後,來坤寧宮的前廳小坐片刻,頂多一盞茶的工夫,他便會離去。
這麼多年來,皇後早已習慣,但今日她還有一事要與皇上說,便是晉王與宋楚靈的婚事。
皇上從前也說過,李研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想來一會兒他得知後,應當不會反對。
皇後用過晚膳後,一早就在前廳候著,她今日心緒莫名不安,一麵望著院中,一麵默唸靜心咒手轉念珠。
片刻後,明黃身影出現,她手中念珠不知為何,忽然斷裂,大小玉珠滾落一地。
身邊宮人立即跪地去撿,皇後也顧不得其他,起身迎上前行禮。
若是以往,皇上隻會沉著臉色做在上首,將一盞熱茶喝完,起身就走,除非重大事宜,不然半句話都不會與她說。
可今日,那熱茶剛一端來,他便沉著聲問道:“朕聽聞你封了一位鳳儀女官?”
皇後心中咯噔一下,皇上向來不會過問後宮之事,不知為何會忽然詢問此事,她一時間不敢冒然多說,隻點頭道:“確有此事。”
皇上翻了翻茶蓋,神情語氣沉緩,依舊聽不出什麼異樣,“她才十六的年紀,就坐在鳳儀女官之位,可當真穩妥?”
皇後忙道:“宋鳳儀年紀雖小,但遵規守矩,且心細如發,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皇上“嗯”了一聲,呷了口茶,若有所思道:“當真是人才的話,倒也不必顧忌年紀。”
皇後點了點頭,可心裡莫名懸著的那塊大石,還是未曾落下,她看皇上那盞茶快要喝完,忙道:“臣妾有一事,想要與陛下商議。”
皇上不容她開口,直接將茶盞擱下道:“朕還有要事在身,改日在與朕說。”
說罷,他站起身,沉冷的語氣不容置疑道:“朕身邊禦前尚義之職,一直空缺,既你說那宋鳳儀這般人才,便將她提來禦前,為朕效力。”
皇後頓時愣住,手中的茶盞險些落地,桂嬤嬤也難掩震驚,連忙從她手中將茶盞接過去,皇後也隨之起身,未曾思量便脫口而出,“不可啊!”
皇上沒有理會她,徑直朝外走去。
皇後心急之下,連忙提步追了上去,下意識拉住麵前明黃衣袖,“陛下留步,臣妾有話要說……”
皇上腳步倏然頓住,他陰冷的眸光落在皇後手上,皇後驀地打了個寒顫,連忙將手鬆開。
她僵在原地,看那身影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說】
禦前尚義是皇上身前的女官,可以說是文中設定裡,皇城中女性最大官職。
不管是上朝還是在禦書房辦事,都是可以伴在身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