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假太監 第89章 陽謀

【第89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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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李大牛身上停留數息，終於微微頷首，臉上那絲冷意消散了些許。

“詩雖短，卻氣韻不俗，立意脫俗，確有幾分急才。

朕言出必踐，便饒你此次。”

承天帝頓了頓，轉向身側始終低眉垂目的魏公公，語氣緩和了些：“魏伴伴，你是宮中內侍總管，統禦諸監。

手下能出這麼個既通奇巧、又具文思的小太監，可見你平日管教有方，也算一份功勞。

此人……倒可稍加留意，看能否栽培一二。”

魏公公連忙躬身，聲音依舊平穩謙卑，聽不出絲毫波瀾：“老奴惶恐。

宮中人才輩出，皆是陛下聖德澤被、教化之功，老奴不過謹守本分，何敢居功。

陛下既覺得此子尚有可取之處，老奴自當留心。”

他始終未曾抬眼看向李大牛，彷彿隻是在迴應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務。

皇帝不再多言於此，轉而看向麵露喜色的淑妃，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愛妃，前日兵部捷報。

你兄長陳繼業在東海之濱，率部擊退瀛國擾邊水師，斬獲頗豐，大漲我朝威風。

朕心甚慰。

你陳家又立新功，你說，朕該如何賞賜你兄長纔好？”

淑妃聞言，臉上光彩更盛，連忙斂衽行禮。

聲音嬌柔卻難掩得意：“兄長能為陛下分憂，乃陳氏滿門之幸。

如何賞賜，全憑陛下聖心獨斷，臣妾與兄長，唯有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皇帝略作思索，朗聲道：“陳繼業此番戰功不小，待其凱旋迴京述職，朕便加封他為‘鎮海將軍’。

領東海三州水師都督，賞金帛，賜府邸。

愛妃以為如何？”

“鎮海將軍”乃正三品武職，東海三州水師都督更是實權要職，掌控大夏仙朝東部重要海防。

此任命一出，明顯是要在雲家幾乎壟斷的軍方體係中，扶持起以淑妃家族為代表的文官集團武將勢力，分雲家之權柄。

淑妃心花怒放，眼波流轉，特意瞥了一眼旁邊麵色已然微沉的雲妃，盈盈下拜：“臣妾代兄長，叩謝陛下天恩！

陛下隆恩，陳家必肝腦塗地以報！”

雲妃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指甲幾乎刺入掌心。

東海戰事她豈能不知？

瀛國水師狡詐，陳繼業起初輕敵冒進，險些中伏全軍覆冇，全靠她父親雲重山暗中派去的一位擅水戰的族中老將臨陣指揮、穩住局勢，才反敗為勝。

如今功勞儘歸陳繼業，她雲家派去的人竟隻字未提！

皇上此舉，偏心太過！

雲妃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甘與怒意，上前一步，臉色略顯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

“陛下，臣妾突感身體有些不適，恐是舊疾微恙，想先行告退，回宮歇息。”

皇帝看了她一眼，自是明白其中緣由，卻並未點破，隻淡淡道：“既如此，愛妃便回去好生將養。”

頓了頓，承天帝似乎是為了安撫，又像是刻意刺激，接著道，“朕今晚便留在擷芳殿，與淑妃說說話。

你且安心休息。”

雲妃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臉色更白了一分，垂下眼簾，遮住眸中寒意。

“謝陛下體恤，臣妾告退。”

她轉身欲走，目光掃過垂手立在一旁的李大牛，冷聲道：“李大牛，跟本宮回宮。”

“且慢。”

淑妃卻忽然出聲。

臉上帶著嬌俏又有些挑釁的笑容，對皇帝柔聲道，“陛下，臣妾覺得這李大牛甚是伶俐，開鎖解悶，言語也有趣。

陛下既說要陪臣妾，不如讓他也留下侍奉，添些樂趣？

雲妃姐姐身子不適，想必也需要靜養，不如就讓李大牛在臣妾這兒待一晚可好？”

她這話，分明是故意與雲妃作對，爭奪李大牛。

雲妃霍然轉身，美眸中怒色已難以掩飾，直直看向淑妃，又看向皇帝，胸口微微起伏。

皇帝將兩妃神色儘收眼底。

他今日借封賞陳繼業打壓雲家氣焰，目的已達，若再強行留下李大牛，進一步刺激雲妃，恐將其背後雲家逼得太緊，反而不美。

雲家樹大根深，在軍中威望極高，需徐徐圖之，不宜操之過急。

想到此處，皇帝拍了拍淑妃的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愛妃說笑了，朕陪你難道還不夠？

雲妃既已開口要人，便讓李大牛隨她去吧。

你兄長即將凱旋，朕還有好些話要單獨與你說呢。”

淑妃聽皇帝提到兄長，又見皇帝態度明確，雖心有不甘，也知不宜再鬨，隻得嘟了嘟嘴，嬌聲道：“是，臣妾遵旨。

那陛下可不許早早歇下，定要多陪陪臣妾。”

皇帝哈哈一笑，算是應允。

雲妃不再多言，冷冷掃了淑妃一眼，轉身便走。

李大牛見狀，連忙向皇帝和淑妃行禮告退，快步跟上雲妃。

離開擷芳殿，一路無話。

回到冷宮殘月閣，雲妃屏退左右，獨自坐在窗前椅子上，望著窗外漸深的暮色，一言不發，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李大牛靜立一旁，也不催促。

良久，雲妃才幽幽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懣與委屈。

“東海之戰，若無我雲家遣去的‘浪裡蛟’周老將軍臨危受命，調度指揮，陳繼業那個草包早已葬身魚腹！何以功勞儘歸他陳家？

皇上……皇上這是明知故賞，刻意寒我雲家之心！

我不甘心，父親與叔伯們為國征戰一生，血染沙場，換來的便是如此猜忌與薄待嗎？”

李大牛心中暗歎，這皇家權術，平衡之道，古今皆然。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娘娘息怒。

以皇上之明，豈會不知其中關竅？

正因知道，才更要如此封賞陳繼業。”

雲妃驀然回頭，美目含疑：“此言何意？”

“皇上此舉，一在分權，製衡雲家在軍中的影響力；二在……試探。”

李大牛目光沉靜，緩緩道，“試探雲家對此事的反應，是忍氣吞聲，以示忠誠無二？

還是心生怨懟，乃至有所動作？

封賞陳繼業是陽謀，看的就是雲家的態度。

說到底，皇上……對雲家的赫赫軍功與軍中威望，終究是心存忌憚的。”

雲妃嬌軀一震，眼中閃過一絲了悟，隨即被更大的委屈與心寒淹冇：“忌憚？

我雲家滿門忠烈，父親更是對陛下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陛下為何要如此……”

“有時候，功勞太大，本身就是一種‘罪過’。”李大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尤其是軍權，最是敏感。

雲家如今已是一人之下，封無可封，賞無可賞。

擺在麵前的，或許隻有兩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