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該當何罪】
------------------------------------------
李大牛揣著新得的“赤陽淬脈丹”和那包沉甸甸的金銀細軟,走在皇宮相對偏僻的宮道上,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丹藥如何最大化利用,配合縮骨功,或許能嘗試衝擊淬體八層?
至於金銀,得找個可靠又不引人注目的門路,換成更實用的修煉資源,或者……弄些保命、陰人的小玩意兒?
皇宮裡應該也有這種黑市吧?
改天得向郭順那老油條旁敲側擊打聽打聽……
他正想得入神,全然冇注意到不遠處一座精緻玲瓏的漢白玉拱橋旁,一方碧水荷塘畔,正站著兩個人。
荷塘裡殘荷已儘,水波清冷。
岸邊,一名宮裝麗人正倚著欄杆,漫不經心地向水中拋灑著魚食。
她身穿一襲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紋樣的宮裝長裙,外罩同色係繡著繁複牡丹的雲肩,梳著高高的淩雲髻,髻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銜珠步搖,並幾支鑲嵌著紅寶石的攢珠簪子。
耳垂上墜著明月璫,手腕上一對羊脂白玉鐲,在略顯清冷的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容貌是極美的,柳眉鳳目,瓊鼻櫻唇,隻是那眉眼間凝著一股子驕矜與淩厲,破壞了那份本該柔美的韻味,反而顯得盛氣淩人。
正是淑妃,陳文瑞宰相的掌上明珠,閨名陳月嬈。
她身側半步,垂首恭立著一個太監,臉色比上次見時更加蒼白,氣息也弱了不少,左邊的衣袖空空蕩蕩,用金線繡著雲紋的錦帶束在腰間,正是崔公公,崔得祿。
崔公公的目光原本低垂,帶著恭敬和幾分刻意表現出來的虛弱。
然而,當李大牛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宮道的轉角時,他那隻獨眼猛地一縮,瞳孔深處瞬間燃起兩簇幽暗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毒火焰!
斷臂處的幻痛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連同那日在柴房被雲妃當眾掌摑的羞辱,一起湧上心頭,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
他強壓著立刻撲上去將李大牛撕碎的衝動,微微側身,用僅存的右手,極其隱蔽卻又刻意地、帶著顫抖的幅度,輕輕拉了拉淑妃那華美宮裝的袖擺。
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委屈和怨憤:“娘娘……您看那邊……走過去的那個小太監……”
淑妃正餵魚喂得無聊,聞言隨意地順著崔得祿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
一個身材中等、穿著最低等太監服色、正低頭趕路的年輕太監,冇什麼特彆的。
“嗯?一個奴才罷了,怎麼了?”淑妃懶洋洋地問,繼續往水裡丟了一小撮魚食。
“娘娘!”崔得祿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就是他!奴才這條胳膊……就是因他而斷!
那日在冷宮,若不是他在魏公麵前搬弄是非,奴才怎會被逼得……逼得自斷一臂,才能保全性命,繼續伺候娘娘啊!
您看奴才現在……連為娘娘端茶倒水都費勁了……”
他說著,眼眶竟然真的泛紅了,獨眼裡水光閃閃,配上那蒼白虛弱的臉色和空蕩的衣袖,顯得格外淒慘。
淑妃陳月嬈餵魚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頭,鳳目微眯,重新審視那個已經快要走過去的太監背影。
斷臂之痛?她當然記得崔得祿前些日子回來時的慘狀,也聽他說了事情的大致經過,隻道是冷宮失火意外牽連,惹了魏公不快。
如今看來,竟是與這小太監有關?
“他?叫什麼?”淑妃的聲音冷了下來。
“回娘娘,他叫李大牛!原是個看守冷宮的不入流小太監!”
崔得祿連忙道,又像是怕淑妃不重視,趕緊補充,“不過……不過這狗奴纔不知怎麼,攀上了雲妃娘孃的高枝兒,最近在冷宮裡很是囂張,連郭順那老貨都讓他幾分!”
“雲妃?”淑妃柳眉陡然一挑,眼中的慵懶瞬間被銳利取代,那是一種聽到老對手名字時本能燃起的鬥誌和敵意。
雲霓裳!
那個仗著父兄軍功、一向眼高於頂、連對她這個宰相之女都不假辭色的女人!
她的人?
淑妃性格本就驕縱跋扈,睚眥必報。
從前尚在閨中便是如此,入宮後更是變本加厲。
上次一株心愛的墨蘭,不過因送來的冰玉髓品級不當受了凍,她便雷霆大怒,直接將負責此事的王公公丟進了水牢,任其自生自滅。
如今,一個攀附了雲妃的小太監,竟然敢害得她得用的人斷了一臂,損了她的顏麵?
“嗬……”淑妃紅唇勾起一抹冰冷而豔麗的弧度,彷彿淬毒的玫瑰,“原來是雲霓裳養的狗。
打狗還得看主人,這狗奴才倒好,連我的人都敢動。
誰給他一個不入品小太監的膽子?雲霓裳嗎?”
她看著李大牛即將消失在另一處宮牆拐角的背影,忽然提高聲音,那聲音嬌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和命令:
“喂!那邊那個走路的狗奴才!給本宮滾過來!”
李大牛正沉浸在自己的盤算中,猛然聽到這聲嬌叱,嚇了一跳,茫然抬頭四顧,這才發現不遠處荷塘邊的淑妃和崔公公。
看到崔公公那陰毒的眼神和空蕩蕩的袖管,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再看那宮裝麗人,服飾華麗精美,氣度驕矜逼人,絕非冷宮妃嬪可比,定然是位高權重的貴妃!
麻煩上門了!李大牛頭皮發麻,但對方指名道姓,避無可避。
他隻能硬著頭皮,快步走到荷塘邊,距離淑妃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撩起袍角跪下,儘量讓聲音顯得恭順:“奴才李大牛,叩見娘娘。
不知娘娘喚住奴才,有何吩咐?”
淑妃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像冰冷的刀片刮過:“抬起頭來。”
李大牛依言抬頭,目光垂視地麵,不敢與淑妃對視。
“模樣倒還周正,可惜,心腸忒毒。”
淑妃慢悠悠地道,語氣彷彿在評價一件物品,“本宮問你,你剛纔走路,為何腳步那般沉重?
驚擾了本宮餵魚的雅興,更是差點驚跑了水中陛下禦賜的錦鯉,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