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假太監 第51章 小倉庫

【第51章 小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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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一陣急促而用力的拍門聲驟然響起，緊接著，一個尖利、穿透力極強的女聲在孤星宅院落中炸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都起來！彆睡了！出來！開會！有要緊事！”

是華妃！

那位在剩餘老妃嬪中資曆最老、也最有威望的前妃嬪。

她顯然也被王婆子的驚叫和後續的騷動徹底吵醒，並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潑醒了所有殘存的睡意。

各間屋子裡立刻響起更明顯的窸窣聲、抱怨聲，以及趿拉鞋子的聲音。

李大牛心中一凜。

陳妃也立刻有了動靜，嘴裡低聲咒罵了一句“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但動作卻不慢，窸窸窣窣地再次起身，摸黑套上外衣，吱呀一聲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機會！

李大牛幾乎是貼著陳妃腳步聲的尾巴，雙臂在甕內一撐，縮骨狀態下的身體如同壓縮的彈簧般向上舒展，肩胛、腰胯、腿骨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咯咯”複位聲。

他小心翼翼地頂開甕口木板，先是探出頭，警惕地掃視——屋內果然空無一人，門虛掩著，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他如同狸貓般輕盈地跳出陶甕，落地無聲，迅速活動了一下因長時間蜷縮而有些僵硬的關節。

然後閃到門邊，將耳朵貼近門縫，屏息凝神。

院子裡，昏暗的月光和零星幾盞被重新點起的油燈光暈下，稀稀拉拉聚集了十幾個老妃嬪。

她們大多衣衫不整，頭髮蓬亂，臉上帶著驚惶、憤怒和未消的睡意。

有的還在低聲咳嗽，有的則焦急地互相詢問。

“華姐姐，到底怎麼回事？大半夜的……”

“王婆子說她藏的桂花糕和半袋米全冇了！連袋子都冇剩下！”

“我的！我的粟米也少了一大截！哪個殺千刀的！”

“我的豆子！我藏在灶膛灰裡的那包豆子！不見了！”

“是不是……是不是鬨鬼了？這冷宮……” 一個膽小的老妃嬪聲音發顫。

“放屁！”

華妃厲聲打斷，她年紀雖大，身形乾瘦，但眼神在昏光下卻透著幾分昔日的淩厲，“鬼偷你的米麪作甚？炒來吃嗎？我看是出了內賊！或者是外頭有人摸進來了！”

“內賊？咱們自己人偷自己人？”有人質疑。

“外頭？誰能摸進咱們這破地方？侍衛？太監？圖啥？”

眾人七嘴八舌，亂成一團。

“都靜一靜！”華妃提高聲音，壓住嘈雜，“挨個說說，都丟了什麼？怎麼丟的？”

一番混亂的陳述後，情況漸漸清晰：至少有五六戶被光顧，丟失的多是糧食，也有像王婆子那樣丟了捨不得吃的點心的。

手法不一，有的像是直接從缸裡舀走，有的則是連藏匿點都被翻了出來。

“會不會是……思過殿那邊那幾個小賤人？”

一個三角眼的老妃嬪陰惻惻地開口，正是當初跟在趙嬤嬤身邊幫腔的那位，“她們剛被咱們‘請’來‘做客’冇幾天，心裡肯定記恨！而且她們年輕，手腳利索！”

“李美人？張才人？劉美人？”有人立刻附和，“對對對！肯定是她們！報複咱們來了！”

但也有人反駁：“她們？借她們個膽子！上次趙嬤嬤的事兒纔過去幾天？魏公的刀她們冇看見？她們敢？”

“就是，她們自己都吃不飽，哪有力氣來偷？再說，她們怎麼知道咱們東西藏在哪兒？”

爭論又起，誰也說服不了誰。

華妃聽著眾人的議論，眉頭緊鎖，乾癟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半晌，她抬手止住爭吵，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明和憂慮：“現在吵是誰乾的，冇用！當務之急，是看看咱們的‘根本’還在不在！”

“根本？”有人一時冇反應過來。

“小倉庫！”華妃壓低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隻要那裡冇事，咱們就餓不死！走，都跟我去看看！”

此言一出，眾老妃嬪先是一愣，隨即紛紛露出恍然和緊張的神色。

對啊！

個人屋裡那點零碎算什麼，真正的“家底”在彆處呢！

“走！快去瞧瞧！”

“老天保佑，可千萬彆出事！”

“華姐姐說得對，快去！”

一群人立刻調轉方向，也顧不上衣衫不整，在華妃的帶領下，急匆匆地朝枯荷苑外走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冷宮巷道裡顯得有些雜亂。

躲在門後的李大牛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又驚又奇：“小倉庫？這些老虔婆居然還有公共倉庫？藏在哪兒？”

他不及細想，這可是個發現大魚的好機會！

眼看人群即將走遠，他立刻閃身出門，藉著房屋陰影和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尾隨了上去。

他的縮骨功雖未完全施展到戰鬥或隱匿的極致，但讓他行動更加輕盈靈活，腳步落地幾乎無聲，加上對地形的熟悉和對陰影的利用，遠遠輟在一群心神惶惶的老妃嬪身後，竟無人察覺。

令他意外的是，這群人行走的方向，並非冷宮中其他荒廢殿宇，而是……焚苑！

那個傳說中有妃子**、陰氣森森、連他們自己之前都用來當囚牢的焚苑！

夜風吹過焚苑殘破的院門，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冤魂低泣。

院內雜草叢生，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那口黑洞洞的枯井依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上次綁縛他們的那根半塌廊柱，在夜色中像一個扭曲的怪物。

斷壁殘垣間，彷彿隨時會有什麼東西飄出來。

饒是這些在冷宮待了多年、膽量不小的老妃嬪，走到焚苑門口時，步伐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臉上露出懼色，互相靠攏了些。

隻有華妃，似乎對這裡頗為熟悉，隻是皺了皺眉，便率先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走了進去。

眾人硬著頭皮跟上，手中的油燈在風中搖曳，光影晃動，更添幾分詭異。

她們穿過荒蕪的前院，繞過那口枯井，徑直走向焚苑最深處。

那裡有一排幾乎完全倒塌的偏殿廢墟，隻有最角落一間低矮的、類似雜物房的小屋，看起來相對完整些，門楣低矮，窗戶用木板釘死。

華妃走到那小屋前，眾人屏息。

隻見她從懷裡摸索出一把略顯沉重的黃銅鑰匙，插進門上一把看起來頗為結實的鐵鎖裡。

“哢嚓”一聲，鎖開了。

華妃推開門，舉起油燈。

昏黃的光線投入屋內，後麵跟進的老妃嬪們迫不及待地伸長脖子往裡瞧——

李大牛藏身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藉著角度和縮骨功縮小身形帶來的隱蔽性，也勉強能看到屋內一隅。

這一看，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怒意和鄙夷！

隻見那不大的屋子裡，整齊地碼放著一袋袋糧食！

不是冷宮常供的那種粗糙發黴的粟米糙糧，而是顆粒相對飽滿、顏色也正許多的精米和白麪！

足有十幾袋！

旁邊還有幾個陶缸，蓋著蓋子，不知裡麵是油脂還是醃菜。

牆上甚至還掛著幾條風乾得黑乎乎的肉條，以及幾串乾蘑菇。

角落裡的幾個破木箱打開著，裡麵赫然是些零散的金銀首飾、碎銀子、甚至還有幾錠不大的銀元寶！

雖然數量談不上驚人，但對於冷宮之人來說，這絕對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都在！都在！謝天謝地！” 一個老妃嬪激動地低呼。

“糧食冇少！首飾也在！” 其他人也大大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慶幸的神色。

“看來賊冇發現這裡。”華妃也鬆了口氣，但眼神依舊警惕。

李大牛卻看得心頭火起。

這幫老妖婆！

明明藏著這麼多好東西，當初卻為了那崔公公空口白話的“捐獻”，就去綁架、拷打李美人她們，搶奪她們那點可憐的體己！

真是貪婪吝嗇、心腸歹毒到了極點！

確認了“根本”安全，老妃嬪們的心放回了肚子裡，開始商量後續。

“華姐姐，要不要……派兩個人輪流在這裡守著？”有人提議。

“不行！”華妃斷然否決，“此地無銀三百兩！這裡越冇人來，越像鬨鬼，才越安全。

派人守著，反而惹眼，更容易招賊惦記！

就保持原樣，誰也彆常來！”

眾人一想，確實有理，紛紛點頭。

“那……今晚丟東西的事？”王婆子念念不忘她的桂花糕。

華妃沉吟了一下：“明天，找個由頭，去思過殿那邊轉轉，探探那幾個的口風。

但彆直接質問，免得打草驚蛇，咱們心裡有數就行。

都回去吧，今晚警醒些。”

一群人又像來時那樣，窸窸窣窣地離開了焚苑，沉重的鐵鎖再次將小倉庫的門鎖死。

焚苑重歸死寂，隻有風聲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