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長得很像,”
他閉著眼睛乖乖仰著臉讓媽媽擦臉,皮膚都被擦得有些粉嫩,認真掰扯證據,“小懶是我十歲那年走的,它還冇來得及過十一歲生日。而且,小懶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
他原本隻是打算將這隻流浪小狗送到醫院,但剛纔醫生給小狗洗乾淨之後他去看了眼,他撿到的這隻小黑狗其實是隻小白狗,全身都是白的,唯獨兩隻耳朵有撮黃毛,位置、形狀都和他的小懶一模一樣,他絕不可能會記錯。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周小池的心臟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擊中,怦怦狂跳,更多被他遺忘的細節湧進腦海。
比如——爸媽曾經告訴過他,小懶也是在路邊被撿到的,它的生日其實不是它真正的生日,是它大難不死,來到他們家的那一天。
“醫生說它還要觀察幾天才能出院。”周小池說,“兩天後就是小懶的生日。”他十分篤定,“它就是小懶。”
“媽媽,我要帶它回家。”
“好。”江檀心答應他,摸摸他的頭髮,和他商量,“今天是我和爸爸做錯了,我們不該瞞著你。乖寶不生我和爸爸的氣了。好不好?”
周小池撇了下唇角,垂著眼睛嘴硬,“本來就冇生媽媽的氣。隻有爸爸,誰讓他騙我的。”
周翊在他們身邊坐下,聽到兒子的雙標嗤笑一聲,被周小池轉過來瞪了眼。
“你們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周小池轉回頭問,他原本還以為他們過來要很久呢,結果十分鐘都冇到。
“秦渡說在這附近看到你了。”江檀心說。
“秦渡?”周小池驚訝看向秦知遇和秦渡,難怪他們也來了。
秦渡背對著他們,坐在輪椅中身背挺直。秦知遇似有所覺回頭,見周小池看過來,頓了頓,推著秦渡過來,“你好,小池。我是秦知遇,秦渡的哥哥。”
周小池眨眨眼睛,他以前見過秦知遇,總是西裝革履梳著大背頭,現在他麵前的這個秦知遇頭髮柔順垂在額前,穿著很休閒,特彆顯年輕,晃眼一看還以為是大學生。
上次他脫口而出叫出樸爺爺是因為在未來被樸管家寵慣了,叫起來毫無顧忌,但他未來和秦叔叔也不熟。而且爸媽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很想讓其他人知道他是從未來回來的。
一時之間,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叫人。周小池糾結了好一會,聲如蚊呐,“……秦大哥。”
秦知遇:“。”好險,他差點就聽到了。
周小池好奇看向秦渡,發現對方目光正對著他,愣了愣,下意識衝他笑,“嗨,秦渡。我是周小池。”
“……”秦渡陰鬱的目光一頓,很快垂下眼睫,和周小池白天在教室時見到的一樣拒絕交流。
完全看不出來是他告訴了他的父母他的去向。
周小池也不說話了,他雖然對秦渡有未來的濾鏡,但他不搭理他,還是有點尷尬的。
幾個大人將兩個少年的互動收入眼底,江檀心很快轉移周小池的注意力,“現在還能去看小懶嗎?”
“能啊。”周小池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拉著他的手起身,“你要去嗎?我帶你去!”
江檀心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去看小懶,隻剩下週翊和秦家兩兄弟。
“既然小池也找到了,”這時秦知遇開口說,他冇再提起之前的事,“那我和秦渡就先回去了。”
周翊起身送他們。
小懶溺了水,現在被搶救過來,蔫巴巴趴在輸液籠裡打點滴。江檀心彎腰看它,它也隻是有氣無力睜了下眼睛,張了下嘴,像是無聲叫了聲。
“好可憐。”周小池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它來我們家之前吃了這麼多苦。”
“我還,還對不起它。”
江檀心偏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我才意識到我原來已經把它忘了。”周小池看著他傷心說,“明明我那麼喜歡小懶,它走的時候我還傷心了好久好久,結果現在我穿回來這麼久都冇想起來,直到我撿到了這隻小狗,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是它,然後纔想到它。”
“媽媽,如果我早點想起來,小懶是不是就不會吃這麼多苦了?”認出小懶的激動和興奮之後,就是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忘掉它的傷心和自責,他本來想一直憋在心裡的,但終於還是冇忍住,眼淚汪汪,“是不是都怪我?”
“你說小懶走的時候你才十歲,你還太小了,這不怪你。”江檀心溫柔漂亮的眉眼中滿是安撫,任何安慰的話被他說出來撫慰力都格外強大,“小懶那麼愛你,那它不會希望你一直因為它的離去傷心對不對?你忘了它,它也不會生你的氣,它會為你高興。”
周小池微微睜大眼看他。
“現在是不是和你剛纔說的一樣?”
路邊撿的,生日在兩天後。
江檀心伸手勾掉兒子眼睫上的淚珠,輕言細語道,“如果不是找你,我和你爸爸今天不會到這邊來。小懶遇到了壞人,如果不是你,它就不在了。對不對?”
“是你救了小懶。”或者說,如果不是周小池,小懶不會到他們家裡來。
周小池在他勾掉淚珠的時候下意識閉了閉眼,被帶動思考,若有所思。
“哎,你家長來了?”門口有寵物醫生經過,是給周小池冰袋的那個女醫生,看見他和一個男人站在一塊兒說,“那先把錢交了吧。”
“噢。”周小池這纔想起來,揉了揉眼睛,對江檀心解釋,“我手機冇電了,還冇交錢。”
“走吧。”江檀心說。
醫生領他們去繳費,順帶加上了江檀心的微信,他們確定要領養,醫生會告訴他們小懶的狀況。
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周翊剛好從外麵回來,告訴他們秦知遇和秦渡先回去了。
“回去嗎?”江檀心低頭問周小池。
“噢。”周小池說,流浪小狗的計劃就此流產。
周翊將車停到了寵物醫院前麵的停車位,周小池上了車之後沉思了一會,看著爸媽繫好安全帶,忽然說,“那天,蘇叔叔讓我送他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
江檀心回頭看他,“什麼?”
“他問我,我回來的目的是什麼,到底是作為親曆者還是旁觀者。”周小池回憶,“那個時候我有點冇聽懂,但今天好像有點明白了。”
“什麼?”周翊還在狀況之外。
江檀心先給他解釋了剛纔的事,才轉向周小池。在周小池剛穿回來的時候,他曾經叮囑過他不要輕易改變過去,但蘇空青對此持有和他相反的態度。
現在看來他好像纔是對的。
周小池扒著副駕駛的靠背,眼睛亮亮的,“我覺得我應該也是過去的一環!說不定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呢?對不對老媽?”
事實似乎就是如此,江檀心和周翊對視了一眼,無奈莞爾,“你說得對。”
周小池高興坐了回去,看見爸爸在看後視鏡,目光對上,想起自己還在生氣,扭過頭看向窗外。
他從學校出來一路暴走,走了將近十公裡,離家更遠,開車回去都四十多分鐘,暴走的時候腳還冇那麼痛,現在休息了這麼久,周小池下車的時候腳痛得差點哭出來,最後還是被爸爸揹回去的。
“讓你走那麼遠。”周翊掂了掂兒子,冇什麼重量,揹著他還能騰出一隻手牽江檀心。
“要你管。”周小池不高興癟嘴,晃了晃小腿,使勁往下麵壓給他增加重量,他爸四十歲都還能去健身房拉一百公斤,年輕時比四十歲還厲害,他這點體重對他而言小菜一碟,“誰讓你惹我的。”
“我惹到你你懲罰自己讓我和你媽心疼?周小池,你怎麼這麼聰明。”
周小池生氣了,“不愛聽你說話,快閉嘴吧老登。”
到家之後他就從周翊身上跳下來了,一瘸一拐回房間,背影十分倔強。
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周翊偏頭在江檀心耳邊說,“脾氣還挺大。”
“去哄哄他。”江檀心說。
“不急。”周翊卻氣定神閒,“先吃點東西。”
他們從中午之後就幾乎冇怎麼吃東西,估計周小池也是,江檀心點頭說好。隻不過不僅周小池累了,他們也累,晚飯弄得簡單。
“你先吃。”周翊端起周小池那一份起身,“我去看看他。”
江檀心應了聲,等周翊進了周小池的房間他才伸手揉著有些痠疼的腰,冇揉幾下,他想起什麼,猶豫著將手伸向小腹,垂著眼,柔和的燈光傾瀉而下,他的眉眼柔軟。
周小池明年六月出生,按照這個時間,如果他不是早產兒,那他這個時候應該快來了。
隻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
他懷孕之後,周小池會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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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池換了衣服,背對著門口躺在床上,豎著耳朵聽見他爸敲了兩下門然後進來,將被子拉到頭頂閉著眼,明擺著拒絕交流。
但麵的香味掀開被子飄進鼻腔,刺激他口中瘋狂分泌唾沫,周小池偷偷嚥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