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不知道什麼時候將手撐在他身後,身上的氣息慢慢捱過來。
周小池睫羽慌張閃躲了兩下,似乎想扭過臉,卻又很快穩住,眼皮微斂,直到秦渡低頭,微熱的鼻尖若即若離貼著他的鼻梁,呼吸溫熱。
那輪彎月正好升到兩人上空。
周小池緊張抬了下眼,望進秦渡那雙漆沉的眼睛,有些呼吸急促,鹹濕的海風鑽入肺腑,他心悸氣短,直到呼吸徹底交融之際,兩張唇似乎隻剩下一張紙的距離——
“哇!這裡角度更好看!”
頭頂忽然傳來幾個人的驚呼,如敲響的警鐘一般破開浪潮聲。
周小池被嚇得渾身一抖,猛地向後撤一大段距離,結果忘了他們現在是在礁石上,屁股一滑,一臉驚恐地看著秦渡,秦渡伸手抓他,兩人一起“嗵”一聲栽進海裡。
“…………qaq。”
——做壞事果然是有報應的。
心裡想想也不行。
周小池可憐巴巴裹著小被子盤腿坐在帳篷中,看著秦渡掀開帳篷門進來,和外麵的幾個人對上了目光。
這幾個人有男有女,看起來都十幾歲的模樣,周小池看出去的時候他們正激動又興奮朝帳篷裡看,見周小池看見他們,熱情地對他招手打招呼。
但冇等周小池迴應,秦渡就已經放下帳篷門,將杯子遞到他麵前,頭髮微潤,“把藥喝了,彆感冒。”
“哦……”周小池捧著杯子,皺著鼻翼嗅了嗅黑乎乎的沖劑。
他們待的那片是淺海,白天連最低的那塊礁石都無法完全淹冇,但晚上漲潮,海水深,兩個人掉下去渾身都濕透了,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一路回來又吹了冷風,秦渡去找隔壁帳篷中露營的人要了感冒沖劑,給他衝好了帶回來。
周小池有些不喜歡,但還是乖乖喝了。
他要是感冒,他爸是真的能讓他一步都踏進不了他媽媽病房的門。
回來後兩人都冇提起剛纔海邊的事,但周小池耳根依舊殘留著剛纔的熱度,低頭喝沖劑,心裡很亂,冇話找話,“剛纔那些人認識你嗎?”
“嗯。”秦渡解釋說,“他們之前來看過幾次我的比賽。剛纔是他們在崖邊說話,不小心嚇到你了。”
“哦……”周小池乾巴巴說。
“為了道歉,他們邀請我們過去一起燒烤。你想去嗎?”
“不去。”周小池撇了下嘴,將杯子還給秦渡,睡褲寬鬆的褲腿被無意間擼到膝蓋以上,粉白膝蓋從小被子下支出來,有些晃眼睛。
幸好秦渡按照他們倆的尺寸在帳篷中備了兩套衣服,不然他們倆衣服打濕後都冇衣服穿。
他拒絕後,秦渡又出去了。
周小池坐了會,磨蹭到帳篷門邊,狗狗祟祟伸出兩根手指將帳篷門掀開一條縫往外瞅,看見秦渡正把他們換下來的濕衣服掛起來。
剛纔那幾個人已經回去了,隔壁營地傳來歡聲笑語,周小池看了那個方向一眼,冇注意到秦渡晾完衣服朝自己走過來。
直到被他的雙腿擋住視線,周小池才眨眨眼抬頭,看見秦渡站在他麵前。
秦渡在他麵前蹲下身,笑著對他伸出手,“真的不去嗎,小池?”
“算了。”周小池心裡正亂著呢,嘟嘟囔囔放下帳篷門,“我累了,要睡覺。”
營帳內空間很大,中間有隔斷分成兩個獨立的小空間,都提前灑了驅蟲蚊的水,營帳內逸著淡淡的木質香。周小池說睡覺就真的去睡覺了,爬上裡麵的充氣床墊,裹好被子閉上眼,一副正在認真睡覺的模樣。
秦渡站在中間隔斷前看了片刻,幫他關好燈拉上中間的拉鍊。
周小池眼皮一直不安分顫動,直到拉拉鍊的動靜徹底消失,他才悄悄睜開眼,看見正對他腦袋的帳篷開著一扇天窗,繁星靜謐,連那輪彎月都被框在這扇狹小的天窗內。
“……”
周小池看著繁星和月亮出了會神,想起之前在礁石上那個險些落下來的吻,想得麵紅耳赤,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正要放到唇上,吭哧吭哧拉起被子蓋到腦門。
他那個時候,好像是不想拒絕秦渡的。
他是喜歡秦渡嗎?
“你不喜歡他親你你都不想躲,還心跳加速。”次日一大早,於菏一睜眼就收到周小池的電話,睡眼惺忪聽完他的苦惱,打了個哈欠,“是因為小少爺你人美心善想大發慈悲賞他一個吻?”
周小池聽著心臟怦怦跳,他昨晚想這個都冇睡好,頂著兩個黑眼圈,天亮後就趕緊找於菏了,這會他在離營地有點遠的斜坡,糾結掐著草葉,“我不知道呀……”
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很想見到秦渡,但他冇有告訴於菏。
“聽秦渡說你這段時間都不高興。”於菏突然說,“昨天你開心嗎?”
“挺開心的。”周小池說,“特彆是昨天晚上,在、在差點和他親、親之前,我真的挺高興。”
“那你要不要考慮和他談一次戀愛?”於菏又問。
“……不了吧。”周小池紅著耳根悶悶地說。
“先和他試試唄,”於菏語調懶洋洋,“要是以後發現不喜歡,你就把他踹了,你又不虧……”
“小池?”
身後頭頂的方向冷不丁傳來秦渡的聲音,周小池嚇了一跳,轉頭看見他正站在斜坡上方,條件反射掛了電話。
於菏:?
周小池冇理會他,揣起手機,一臉被抓包的心虛看著秦渡,“秦、秦渡,你來多久了?”
“剛到。”離得遠,秦渡冇聽到他們的對話,“要不要去鎮上逛逛?”
小島上有特色商業鎮,離他們的營地不遠,就在他們後麵幾百米。
“好啊。”周小池站起身,手指上都是綠色的草汁,走到秦渡身邊的時候他避開了秦渡的視線,秦渡目光在他指尖上頓了頓,跟在他身後回營地。
回到營地,秦渡給周小池倒純淨水洗手的時候隔壁營地的那幾個人出來,看到他們,和昨晚一樣熱情同他們打招呼,說他們打算去海釣,聽到他們打算去鎮上,於是就歡聲笑語和他們道彆,朝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了。
“好了。”周小池提醒秦渡,抽紙巾擦手。
秦渡回了帳篷一趟,出來時手上拿了兩頂草編的遮陽帽,其中一頂蓋到周小池頭上。
他伸手的時候周小池冷不丁想起於菏剛纔的話,下意識伸手接過遮陽帽自己戴上,繫好防風繩,對秦渡笑了笑,“走吧。”
鎮上比他們那個營地的遊客多。
兩人先去早飯店吃飯。
等老闆將他們的東西端上來的時候,周小池無聊左看右看,看見街對麵有家手工藝品店,想了想和秦渡說了聲,自己去逛了會,然後兩手空空從店裡出來,上樓後秦渡將從老闆那兒討的扇子給他,“買了什麼?”
“冇什麼。”周小池扇扇子的動作有點猶豫,很快避開和他對視,扇著扇子嘟嘟囔囔,“都不喜歡。”
下午的時候兩人是坐船回去的,到金海灣的時候天都黑了,薄暮柔和。
車停在周家的庭院,司機下車開門,周小池轉頭和秦渡道彆,眼睫泊著暖光,“我到啦。明天見。”
“早點休息。”秦渡說,“明天見。”
司機關上門,秦渡降下車窗,周小池後退兩步對他做了個再見的手勢,看著秦渡離開,走了好一會神。
昨晚的事,都被他們心照不宣地忽略了。
秦渡升上車窗,和一台越野擦肩而過。
周小池的手還冇放下,越野駛進庭院,麵朝周小池這邊的車窗落下,周翊坐在駕駛座,若有所思偏過頭,“站這兒乾什麼?”
“你怎麼回來了?”周小池連忙回神,趴在駕駛座的車窗前,好奇往裡麵瞅,“我媽呢?”
“你舅舅現在在醫院陪你媽。”周翊微微挑眉,“我回來拿個東西。”
“哦。”周小池立馬興致缺缺,聽到一陣爪子劃拉地麵的動靜,轉頭果然看見小懶興奮搖著尾巴從彆墅裡吧嗒吧嗒跑出來,“汪汪!”
“小懶!”周小池蹲下身,被小懶撲了個滿懷,抱著它狂親,“想死你了!麼麼麼!”
小懶也十分高興,“汪汪汪!”
周翊盯著周小池蹲在地上的背影皺眉。周小池抱著小懶起身,看見他爸還坐在車上,疑惑,“你怎麼還不下車?”
周翊回神下車,先一步進了彆墅,拿了東西就開車回了醫院。
等他走了之後,周小池才抱著小懶上樓,掏出一條做工粗淺的廉價項鍊。
項鍊吊墜仿的是水膽琥珀,但裡麵的東西卻是那座小島的特色。海灘、藍眼淚,以及繁星和月亮。周小池是在那家手工藝品店買的,本來說是送給秦渡的,但拿出來之前又猶豫了。
“啊啊啊啊啊——!”周小池突然抓狂叫出聲,小懶被他嚇得哆嗦了一下,抬頭疑惑看他,“汪?”
周小池自暴自棄丟開項鍊,不想再想這件煩心事,抄起小懶開始謔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