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指導員”
後山有一片空地,是026的人平時搞燒烤的地方。幾塊石頭壘成灶,上麵架著一隻烤得金黃的全羊,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王班長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刷子,往羊身上刷調料,香味飄出去老遠。
a組的人已經到了。馬達坐在石頭上嚼著口香糖,冉鋒靠著樹乾閉目養神,小潘坐在一邊,高大壯和蕭劍林也來了,高大壯坐在一塊石頭上,蕭劍林端著茶杯站在旁邊。
“高隊,蕭副隊。”顧長風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高大壯看了他一眼:“聽說你叫了那個姑娘來?就是你爸老戰友鄭北戰的女兒?”
“嗯。”
蕭劍林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聽說你出院的時候,兩家人一起吃了飯,那姑娘怎麼樣。”
顧長風的耳朵又紅了一下:“還行。”
高大壯說:“那今天正好看看。”
過了一會兒,江南征來了。她穿著作訓服,頭髮紮在腦後,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鄧振華
任命“指導員”
陳國濤用了兩秒鐘安裝破門炸藥,退後一步,引爆。車門炸開的瞬間,他第一個衝進去。車內煙霧瀰漫,他半蹲著前進,槍口左右掃視。兩個“恐怖分子”舉槍,被他連續兩發擊中。一個“恐怖分子”拿刀架在“人質”脖子上,陳國濤冇有開槍——角度太刁,怕傷到人質。他撲上去,左手奪刀,右手槍托砸在“恐怖分子”臉上。人質安全。
全過程,十二秒。
演練結束,顧長風站在大巴外麵,等陳國濤下來,看了他一眼:“誰教你的空手奪刀?”
“苗連。夜老虎偵察連的時候練過。”
“苗連還教這個?”
“他說偵察兵什麼都要會。”
顧長風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幾輪合練下來,b組的配合越來越順。城市攻堅、人質營救、叢林滲透、夜間突襲,每一種戰術場景,陳國濤都能快速融入。他不是最快的,不是最猛的,但他是最穩的。什麼時候該衝,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等,他心裡有數。
顧長風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陳國濤和小莊配合清理一間模擬房間,轉頭對耿繼輝說了一句:“他好像本來就是這個組的人。”
耿繼輝說:“本來就是。選拔的時候就在一個組。隻是晚來了幾年。”
顧長風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又過了一個月,顧長風把陳國濤叫到辦公室。
陳國濤推門進去,站在桌前。顧長風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陳國濤坐下。顧長風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推到他麵前。
“代號想好了嗎?報上去,檔案裡要登記的。”
陳國濤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表格,沉默了一會兒。
“想好了。”
“什麼?”
“岩狼。”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岩石的岩?”
“嗯。穩,硬,不動如山。”
顧長風嘴角動了一下,拿起筆,在表格上寫了“岩狼”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但陳國濤看得很清楚。
“岩狼。行。”顧長風放下筆,“回去把表填了,明天交給我。”
“是。”
陳國濤站起來,正要走,顧長風又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
陳國濤轉過身。
顧長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何大隊長找你談話了?”
陳國濤愣了一下:“還冇有。什麼時候?”
“明天。”顧長風說,“他讓你去一趟。好事。”
陳國濤看著他,冇問。顧長風也冇解釋,擺了擺手:“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陳國濤穿著整齊的軍裝,站在旅部大樓門口。他深吸一口氣,上了二樓。
何誌軍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茶杯在旁邊冒著熱氣。看見陳國濤進來,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
“坐。”
陳國濤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何誌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氣色不錯。史老爺子手藝可以。”
“是。”
“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不知道。”
何誌軍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紅頭檔案,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陳國濤低頭一看——是一份任命書。
“經研究決定,任命陳國濤同誌為026後勤倉庫政治指導員。”
陳國濤愣住了。
何誌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026那幫人,你也知道。顧長風帶著他們打仗冇問題,但管人不是他的強項。鄧振華天天寫檢討,老炮天天捏橡皮泥,史大凡說話能把人氣死,小莊一天說不了三句話,強子就知道跑步。這群傢夥,需要一個指導員。”
陳國濤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以前在老苗手下當過排長,帶過兵,做過思想工作。你是合適的人選。”何誌軍放下茶杯,“顧長風也同意。他說你來當指導員,他放心。”
陳國濤的胸口湧上一股熱流。他想說點什麼,但嗓子有點緊。
“怎麼?不願意?”何誌軍問。
“願意!”陳國濤站起來,立正。
何誌軍擺了擺手:“坐下坐下,彆激動。指導員不是讓你來當官兒的,是讓你來管人的。026那幾個人,你比誰都清楚。鄧振華那張嘴,你管得住嗎?”
陳國濤想了想:“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管住。”何誌軍說,“顧長風忙一中隊的事,顧不上026。你把026的日常管起來。訓練、紀律、思想工作,都是你的事。”
“明白。”
何誌軍又喝了一口茶,語氣緩了下來:“陳國濤,你進026,不是因為顧長風跟我要人。是因為你行。你當初選拔全優,因病退出,現在病好了,回來了,就該在026待著。指導員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乾的。你要是乾不好,我換人。”
陳國濤站直了身體:“是。”
何誌軍擺了擺手:“去吧。找顧長風報到。他給你安排。”
陳國濤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何誌軍又說了一句:“對了,你那代號想好了嗎?”
“想好了。岩狼。”
何誌軍點了點頭:“岩狼。行。去吧。”
陳國濤走出旅部大樓,陽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流星地往026走。
回到026,顧長風正坐在堂屋裡喝茶。看見陳國濤進來,他放下搪瓷缸子,嘴角微微上揚。
“談完了?”
“談完了。”
“任命書拿到了?”
“拿到了。”
顧長風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陳國濤麵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指導員同誌,026這幫人,就交給你了。尤其是傘兵,你多盯著他。他寫檢討寫得手都起繭了,你幫他想想辦法。”
陳國濤看著他:“你不也是026的嗎?”
“我是中隊長。你是指導員。各管一攤。你管人,我管打仗。”
陳國濤想了想,覺得這個分工好像不太對,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鄧振華從院子裡探進頭來:“瘋子,我聽說陳排當指導員了?”
“你聽誰說的?”
“史大凡。”
“他怎麼知道的?”
“他爺爺跟何大隊長打電話的時候,他在旁邊聽見了。”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陳國濤:“你看,這就是你以後要管的人。訊息比旅部通報還快。”
陳國濤看了鄧振華一眼。鄧振華被他的目光看得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陳排,不是,指導員,以後多多關照。”
陳國濤冇說話,但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以後寫檢討,我來批。
鄧振華忽然覺得後背發涼,縮回去不見了。
史大凡從旁邊走過來,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導員同誌,以後生病了找我,心情不好也找我。我既管身體,也管心理。傘兵惹你生氣了,你也找我,我幫他開點瀉藥。”
陳國濤握住他的手:“瀉藥就不用了吧。”
“那就開點維生素c。告訴他是一百倍劑量的。”
鄧振華的聲音從外麵飄進來:“史大凡,我聽見了!”
“聽見了就聽見了。”史大凡笑眯眯地說,“維生素c吃多了也冇事,多喝點水就行。”
鄧振華不說話了。
老炮從角落裡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用橡皮泥捏的狼,遞過來。那隻狼栩栩如生,仰頭長嘯,姿態凶猛。
“送你的。岩狼。”
陳國濤接過橡皮泥狼,捏了捏,軟軟的。他看著那隻狼,看了很久。
“謝謝。”他說。
老炮點了點頭,退到一邊。
小莊走過來,站在陳國濤麵前,兩人對視了幾秒。小莊伸出手,陳國濤握住。小莊的手很硬,握力很大,但隻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陳排。”小莊說。
“嗯。”
小莊冇再說話,轉身走了。但陳國濤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強子從院子裡走進來,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老陳,以後跑步叫我。我陪你。”
“好。”
強子點了點頭,走了。
顧長風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轉身回了辦公室。
陳國濤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隻橡皮泥狼,看著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響。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走進堂屋,在顧長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瘋子。”
“嗯。”
“指導員的工作,從什麼時候開始?”
顧長風想了想:“從明天開始。今天你先適應一下。”
“適應什麼?”
“適應被他們叫指導員。”
陳國濤還冇反應過來,鄧振華又從院子裡探進頭來:“指導員,晚上吃什麼?”
陳國濤看了他一眼:“食堂。王班長做什麼吃什麼。”
“那你幫我問問王班長,今天有冇有紅燒肉。”
“你自己去問。”
“你是指導員,你說話比我管用。”
陳國濤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往食堂走。鄧振華跟在後麵,笑嘻嘻的。史大凡也跟了上去,笑眯眯的。老炮拎著鐵箱子,走在最後麵。小莊從角落裡站起來,跟了上去。強子從院子裡跑過來,跟上了隊伍。
六個個人,排成一排,往食堂走。
顧長風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對耿繼輝說了一句:“他這個指導員,當得比我這箇中隊長還累。”
耿繼輝頭也冇抬:“你才知道?”
顧長風冇接話,轉身回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