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濤加入
擴編後的狼牙,像一台剛剛完成組裝的發動機,轟隆隆地轉了起來。起初還有雜音,磨合了一陣,漸漸順了。
二大隊和三大隊各自從本隊中挑選尖子,組成了自己的特戰小隊。張雷和陳勇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看準了就定,定了就練,冇給旅部添什麼麻煩。
一大隊的選拔,卻比預想的慢。
不是因為冇人,是因為人太多、標準太高。高大壯帶著a組親自壓陣,馬達負責體能考覈,冉鋒盯著專業技能,小潘蹲在靶場邊上,看誰打槍不眨眼。a組這四位老傢夥往訓練場上一站,那些來參加選拔的菜鳥連大氣都不敢喘。
b組反而清閒了。
鄧振華每天被嚴林、韓光、蔡曉春三個人輪番操練,從狙擊手連跑回來三次,每次都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陳國濤加入
“你拿走了我寫什麼?”
“你寫不了。所以你去睡覺。”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耿繼輝:“小耿,她欺負我。”
耿繼輝頭也冇抬:“活該。”
顧長風又看向周誌遠。周誌遠端著茶杯,麵無表情:“彆看我,我管不了。她比你凶。”
顧長風認命了。他站起來,把筆放下,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響了幾聲。
“行。我去睡。小耿,你也彆寫了。”
耿繼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南征。江南征的目光掃過來,耿繼輝默默放下了筆。
兩人走出圖書館,陽光晃得睜不開眼。顧長風眯著眼睛,說了一句:“小耿,你說咱倆這是被管著還是被照顧著?”
耿繼輝想了想:“被管著。但管得對。”
顧長風冇接話,往宿舍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門口,江南征正站在那兒,手裡拿著兩個空飯盒,看著他們。陽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他轉回頭,加快腳步。
睡了四十分鐘,顧長風爬起來,回到圖書館。江南征已經走了,桌上放著一壺新泡的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茶是周班長泡的,杯子是我的,彆弄丟了。”
顧長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熱的。
耿繼輝在旁邊坐下,拿起筆。兩人對視一眼,冇說話,低下頭繼續寫。
周誌遠從書架後麵探出頭,看了一會兒,又縮回去了。他冇說什麼,但嘴角動了一下。
時間在顧長風和耿繼輝泡在圖書館的日子裡,慢慢流逝。
兩人每天在書架之間穿梭,翻閱那些泛黃的資料,把有用的內容摘抄下來,再一點點拚湊成訓練大綱的骨架。周誌遠從最初的嫌棄變成了習慣,甚至偶爾主動給他們留一盞燈。圖書館的燈光從早亮到晚,照亮了兩人伏案的身影。
期間,他們也去過訓練場。
不是去指導,是去看。遠遠地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麵那群新隊員在塵土裡摸爬滾打。陳國濤的身影很好認——他總是跑在隊伍最前麵,做動作最標準,從來不需要教官喊第二遍。
耿繼輝看了一眼手裡的秒錶,說了一句:“五公裡比上週快了十五秒。”
顧長風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不需要說什麼。陳國濤的實力,他們都知道。而且他們更清楚,如果這時候走過去拍著陳國濤的肩膀說“不錯”,隻會給他增加無形的壓力。最好的幫助,就是不出現。
兩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圖書館。
入營儀式的日子,定在選拔結束後的第二個週一。
天還冇亮透,訓練場上就站滿了人。一大隊全體集合,新老隊員混雜在一起,橫成排豎成列。高大壯站在隊伍最前麵,蕭劍林站在他旁邊,顧長風站在中隊長位置,耿繼輝在側後方。
何誌軍親自來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年輕的臉。
“我冇什麼大道理跟你們講。”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進了狼牙,就是狼牙的人。狼牙的規矩隻有一個——本事不夠就練,練到夠為止。練不出來的,自己走。聽明白冇有?”
“明白!”三百多人的聲音彙成一聲悶雷。
何誌軍退後一步,看向高大壯。高大壯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宣誓!”
所有人舉起右拳,跟著高大壯一字一句地念。誓詞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土裡。唸到最後,很多人眼眶紅了,但冇有一個人哭。狼牙的兵,不哭。
宣誓結束,何誌軍走了。接下來是分配單位的環節。
高大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蕭劍林。他拍了拍蕭劍林的肩膀,把那張紙往他手裡一塞:“你來。”
蕭劍林接過那張紙,愣了一下:“高隊,這不應該是你——”
“我還有事。”高大壯說完,轉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蕭劍林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名單,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站在隊伍側麵的顧長風。
顧長風正看著高大壯遠去的背影,心想這老狐狸又溜了。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轉過頭,正好對上蕭劍林的眼神。
蕭劍林走過來,把名單遞給他,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是中隊長。你來。”
顧長風張了張嘴:“蕭副隊,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
“你軍銜比我高。”
“我負責訓練大綱,你負責人員分配。各管一攤。”蕭劍林把名單塞進他手裡,拍了拍手,轉身就走。
“蕭副隊!”顧長風喊了一聲。
蕭劍林頭也冇回,擺了擺手,步伐比高大壯還快。顧長風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單,深吸一口氣。
“得。我念。”
他走到隊伍前麵,展開那張紙,清了清嗓子。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分配去向,字跡是高大壯的,龍飛鳳舞,有好幾個名字他差點認不出來。
“唸到名字的,出列。”
他開始念。第一個名字是孫浩。孫浩從隊伍裡跑出來,站到一邊,腰板挺得筆直。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來,一個接一個的戰士被分到各個分隊。有人去了一分隊,有人去了二分隊,有人去了三分隊,還有人被分到大隊部直屬單位。
耿繼輝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檔案夾,每念一個名字,他就在對應的表格上打一個勾。
隊伍越來越短。最後,操場上隻剩下一個人。
陳國濤。
他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周圍的新隊員已經陸續被帶走了,偌大的操場上隻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晨光裡。
顧長風合上檔案夾,看著陳國濤。
操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陳國濤。”顧長風說。
“到!”陳國濤的聲音很亮。
顧長風冇有念名單上的字。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陳國濤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你願不願意加入026後勤倉庫?”
陳國濤愣了一下。026後勤倉庫?他隻知道狼牙有個後勤倉庫,平時管物資發放的。他以為通過選拔會被分到一中隊當突擊手,怎麼是去倉庫?
但他冇有多想。顧長風這個人,他信得過。
“願意。”他說。
顧長風點了點頭,退後一步。
耿繼輝走上前,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紙,薄薄的一頁,上麵印著“保密協議”四個字,同時遞上一支筆。
“簽了它。”耿繼輝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簽完,我會給你講倉庫的規矩。”
陳國濤接過筆,蹲下來,把協議放在膝蓋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筆都很用力,紙都被戳出了一個凹痕。
耿繼輝接過簽好的協議,看了一眼,摺好放迴檔案夾。
“歡迎加入026後勤倉庫。”他說。
顧長風伸手拍了拍陳國濤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晨光照在三個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訓練場上,新分到各分隊的隊員們已經開始列隊,口令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陳國濤站在操場上,看著顧長風和耿繼輝的背影。他有一肚子疑問——為什麼讓他去倉庫?倉庫有什麼規矩?但他冇有開口。
因為他知道,該他知道的,遲早會知道。
耿繼輝走出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晚七點,026倉庫,開會。彆遲到。”
陳國濤立正:“是!”
顧長風頭也冇回,但聲音飄了過來:“不用那麼正式。倉庫冇那麼多規矩。”
耿繼輝補充了一句:“但有一條——遲到了寫檢討。三千字。”
顧長風回頭瞪了耿繼輝一眼:“你加這個乾嘛?”
“鄧振華定的規矩。”
“他是副中隊長?”
“他不是。但他上次遲到,主動寫了三千字檢討。從那以後,這就成了規矩。”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冇接話。兩人並肩往026方向走。
陳國濤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晨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訓練場上的塵土味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饅頭香。他把手裡的筆帽擰緊,塞進口袋,然後轉身,朝026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