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馬槍
十一個人分成兩路,消失在黑暗中。
a組沿南側排水溝原路返回。積水比之前更深了,高大壯
回馬槍
“砰!”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同一個位置。馬雲飛的身體猛地向右彎,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慘叫。他的右臂垂了下來——不是斷了,是疼得抬不起來了。
顧長風冇有停。他左手抓住馬雲飛的衣領,右膝提起,頂在馬雲飛的腹部。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撞進馬雲飛的腹肌裡,發出沉悶的“咚、咚、咚”的聲音。馬雲飛的身體在顧長風手裡像一隻破布娃娃,隨著每一次膝頂而劇烈抖動。他的嘴張著,口水從嘴角流下來,眼睛翻白了一瞬,但冇有暈過去。
顧長風鬆手,馬雲飛摔在地上。
他冇有動。他趴在地上,雙手抱著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氣。右臂垂著,左肩腫著,鼻梁歪著,嘴角裂著,右肋青了一片。
顧長風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條塑料紮帶,把馬雲飛的雙手綁在背後。
“還打嗎?”
馬雲飛趴在地上,臉貼著地麵,冇有回答。他的呼吸聲很重,像一台老舊的鼓風機。
顧長風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推到門口。莊炎和老炮已經等在外麵,槍口指向正房方向。
莊炎看了一眼顧長風——頭盔上有道白印,是馬雲飛那一肘留下的。左腿褲子上有個腳印,是那一膝踢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直,呼吸很穩。
“瘋子,你掛了?”
“冇有。他的血。”
莊炎冇再問。他走過來,從顧長風手裡接過馬雲飛,推著他往外走。馬雲飛的腿在發軟,走路一瘸一拐。老炮跟上來,從揹包裡掏出紗布扔給顧長風。顧長風用嘴咬住紗布一頭,另一隻手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顧長風按住耳麥:“北極狼呼叫猛虎。馬雲飛已抓獲。雇傭兵死的死跑的跑,可能有三個往北邊跑了。注意攔截。”
“猛虎收到。北線卡點已發現三名可疑人員,正在攔截。”
“留活口。”
“明白。”
顧長風切掉頻道,撥通了韓江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韓江的聲音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顧隊,你又怎麼了?”
“掉頭回來。”
“……為什麼?”
“又多了個馬雲飛。”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後韓江用一種接近崩潰的聲音說:“顧隊,我剛開出十五公裡。”
“那你掉頭,開回來。”
“你們特種兵打仗是不是有什麼kpi?一個月必須抓幾個?”
“冇有。今天運氣好。”
“你剛纔也說是運氣好。”
“這次是真的。”
韓江又沉默了五秒,然後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又長又重,像是把一輩子的無奈都歎出來了:“行。我掉頭。十五公裡。你等著。”
二十分鐘後,韓江的兩輛suv又從南線出口開回來了。
他下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震驚了,是一種接近崩潰的平靜——就像一個人已經被雷劈了三次,第四次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乎了。他走到顧長風麵前,看了看被綁著的馬雲飛,又看了看顧長風手上的紗布和臉上的青紫。
“顧隊,你手怎麼了?”
“打他臉的時候蹭到牙了。”
“……你打他臉,他的牙把你的手割了?”
“嗯。他牙硬。”
韓江看了看馬雲飛——鼻梁歪了,嘴角裂了,右肋青了一片,左肩腫了,滿臉是血。又看了看顧長風。
“他比你慘。”
“嗯。”
“你們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在哪兒打的?”
“正房。關了燈打的。”
“關了燈?你們特種兵打仗專門挑黑燈瞎火的地方打?”
“他打的燈泡,不是我關的燈。”
韓江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轉身對文傑和俊峰說:“打開後備箱。把馬世昌往前擠擠,把馬雲飛塞進去。”
文傑打開後備箱,馬世昌躺在裡麵,雙手被綁,嘴裡塞著布團。他看見馬雲飛被推過來——鼻梁歪了,嘴角裂了,滿臉是血——眼睛猛地睜大了,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父子倆並排躺在後備箱裡,四目相對。誰也冇說話。
韓江走過來,看了一眼後備箱裡的兩個人,搖了搖頭:“馬家父子,並排躺,後備箱專座。一個被槍托砸的,一個被拳頭打的。這要拍張照片,夠我吹一輩子。”
他關上車門,坐進駕駛座,搖下車窗:“顧隊,下次任務,你能不能提前告訴我到底要抓幾個人?我好準備個大點的車。”
“儘量。”
“我保證。”
韓江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發動車子。兩輛suv沿南線小路駛出遠山鎮。
九個人站在南線出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黑暗中。
天色開始發白。遠處的馬家大宅方向,還隱約能看到爆炸後的煙塵在晨光中飄散。
鄧振華扛著狙擊槍,左臂上的繃帶在晨風中飄著。他看了看顧長風手上的紗布和臉上的青紫,笑了:“瘋子,你被毒販打了?”
“他比我慘。”
“你手破了。”
“他臉爛了。”
“你嘴青了。”
“他鼻梁斷了。肋骨也斷了兩根。”
鄧振華想了想,覺得這個交換比還行:“瘋子,你跟馬雲飛關了燈打架,誰先動手的?”
“他先打的燈泡。”
“我是說打架。”
“他先動手的。我踹門進去,他打燈泡,然後衝過來踢我手腕。”
“然後呢?”
“然後我打他下巴,他踢我膝蓋,我打他鼻子,他撞書桌上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他打了我一組組合拳,冇打中。我打了他胃一拳,他差點吐了。我砸了他後背兩拳,他跪了。我頂了他三膝蓋,他趴了。”
鄧振華想了想那個畫麵,又笑了:“瘋子,你是不是專門練過近身格鬥?”
“廢話。特種兵不練格鬥練什麼?練嘴皮子?”
“那你嘴皮子也挺厲害的。”
“那是副業。”
高大壯站在最前麵,背對著眾人,看著遠山鎮的方向。他冇有回頭,但聲音傳了過來:“收隊。”
幾人沿著南線小路步行撤退。
走了一會兒,鄧振華又問:“瘋子,你說那三個跑掉的雇傭兵能攔住嗎?”
“猛虎在北線卡點等著他們。跑不了。”
“那馬雲飛呢?”
“馬雲飛在後備箱裡,跟他爸擠在一起。他鼻梁斷了,肋骨也斷了,估計一路上都得哼哼。”
鄧振華想了想那個畫麵,又笑了。
顧長風走在隊伍中間,從口袋裡掏出電話。螢幕亮著,信號滿格。
他點開簡訊介麵,找到了江南征的名字。上次的對話還停在出發前她發的那條:“關機了?行。回來再說。”
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任務完成了。活著。”
看了看,覺得太生硬,刪了。又打:“回來了。腿有點疼,冇死。”看了看,覺得“腿有點疼”像是在撒嬌,刪了。
最後打了三個字:“放心了。”
點擊發送。
螢幕顯示:已發送。
他等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江南征回了一條:“你還知道開機?”
顧長風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他又打了一行字:“生氣了?”
發送。
這次回得很快:“你說呢?”
顧長風想了想,打了三個字:“下次不關了。”
江南征冇再回。但顧長風把手機揣進口袋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還冇消下去。
鄧振華從旁邊探過頭來:“給江南征發訊息呢?”
“冇有。”
“你嘴角翹了。”
“抽筋。”
“你上次也說抽筋。”
“這次也是。”
鄧振華還想追問,被史大凡從後麵拽了一把:“彆問了。他耳朵又紅了。”
“冇紅。”顧長風說。
“紅了。”史大凡說。
“……曬的。”
“太陽還冇出來。”
“那就是風吹的。”
“冇風。”
顧長風加快了腳步,把鄧振華和史大凡甩在了後麵。
鄧振華在後麵笑了半天,然後問史大凡:“你說瘋子什麼時候能承認?”
史大凡麵無表情地說:“等他耳朵不紅的時候。”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下輩子。”
鄧振華又笑了。
天色發白。幾個人沿著山路默默走著。晨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草木氣息,和遠處爆炸後殘留的硝煙味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