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清晨,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椏,在李贏家的院子裡灑下斑駁的光影。林橙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個保溫桶,裡麵是剛從家裡帶來的醬牛肉——李贏的爸爸唸叨了好幾天,說就饞這口帶著陳皮香的鹵味。
“進來吧,彆在門口杵著。”李贏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穿著件淺灰色的針織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正蹲在槐樹下撿落葉,竹編的簸箕裡已經堆了半筐金黃的葉子,像盛著堆碎金子。
林橙走進院子,目光被院角的石桌吸引。桌上擺著個粗瓷大碗,裡麵盛著剛蒸好的桂花糕,米白色的糕體上撒著金黃的桂花,甜香混著槐樹葉的清苦,在空氣裡纏成一團。“阿姨又做桂花糕了?”
“嗯,”李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你上次唸叨好吃,特意多放了把糖桂花。”她指了指石凳,“坐吧,我爸在裡屋看籃球賽呢,說等你來了要跟你討教三分球的秘訣。”
林橙放下保溫桶,挨著她在石凳上坐下。老槐樹的枝乾遒勁,像位沉默的老者,枝椏上還掛著個褪色的鞦韆,是李贏小時候做的,木板已經磨得發亮。“這樹有些年頭了吧?”他伸手碰了碰飄落的葉子。
“五十多年了,”李贏仰頭看著樹冠,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我小時候總爬上去掏鳥窩,每次都被我媽追著打。師父說這樹有靈性,春天開的槐花能入藥,秋天落的葉子能當柴燒,就像人一樣,渾身都是寶。”
她撿起片完整的槐樹葉,用指尖在葉麵上劃著脈絡:“你看這紋路,多像訓練館的戰術圖,主脈是進攻路線,側脈是掩護位置,連分叉的地方都像個完美的擋拆點。”
林橙被她逗笑,接過樹葉仔細看:“還真有點像。那這片葉子,是不是能算個絕殺戰術?”
“算!”李贏點頭,眼裡閃著光,“就叫‘落葉戰術’,關鍵時刻往樹下跑,趁對手看落葉分神,直接三分出手。”
兩人的笑聲驚飛了枝椏上的麻雀,撲棱棱地掠過牆頭。林橙看著她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突然想起上週在訓練館,她踮腳夠藥箱的樣子——原來再冷靜的教練,也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麵。
“對了,”李贏從屋裡端出兩杯水,杯子上印著褪色的籃球圖案,是當年市聯賽的紀念品,“你手腕的傷怎麼樣了?那天塗的藥膏管用嗎?”
“早好了,”林橙活動了下手腕,“您的藥膏比隊醫的特效藥還管用,就是味道太沖,王浩總說我身上像個移動藥鋪。”
李贏笑了,拿起塊桂花糕遞給他:“那是薄荷加艾草的,專治跌打損傷,味道是衝了點,但管用。我師父說‘良藥不必苦口,但必須有勁兒’,就像打球,花架子冇用,得有真功夫。”
林橙咬了口桂花糕,米香混著桂花的甜在舌尖散開,燙得他直呼氣,心裡卻暖烘烘的。他突然注意到石桌的裂縫裡,嵌著些細小的花瓣——是去年的桂花,被雨水泡得發脹,卻依舊帶著淡淡的香。
“阿姨的手藝真好,”他含糊不清地說,“比外麵甜品店的還好吃。”
“那是,”李贏的語氣帶著點小驕傲,“我媽做桂花糕有秘訣,得用當年新采的桂花,拌上蜂蜜醃三個月,蒸的時候火候要勻,既不能太爛,也不能太硬,就像你投籃的手感,得恰到好處。”
屋裡傳來李贏爸爸的喊聲:“小橙!快進來,這球投得太臭了,換你肯定進!”
林橙笑著應了聲,剛想起身,就被李贏拉住了手腕。她的指尖微涼,帶著桂花糕的甜香:“等下,有東西給你。”
她轉身跑進屋裡,很快拿著個木盒出來,盒子是老槐木做的,上麵刻著簡單的花紋。打開來,裡麵是副護腕,深藍色的,邊角繡著小小的籃球圖案,針腳有些歪歪扭扭,顯然是手工縫製的。
“我媽繡的,”李贏的耳根有點紅,“說你總戴那種批量生產的,不貼膚,這個用的是純棉布,吸汗。”
林橙拿起護腕,指尖觸到上麵的針腳,突然想起上次在她家看到的針線笸籮,裡麵放著半截藍線,當時還納悶她怎麼會做針線活。“謝謝您和阿姨。”他的聲音有點啞。
“謝什麼,”李贏把木盒蓋好,“你上次送的醬牛肉,我爸一頓就吃了大半,說比飯館的還入味。”她頓了頓,抬頭看他,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下週有空嗎?我師父的忌日,想請你一起去看看他,他以前總唸叨,說想看看能讓我誇個不停的隊員長什麼樣。”
林橙的心猛地一跳,像投進了顆空心球,又準又穩。他用力點頭:“有空,隨時都有空。”
李贏笑了,起身往屋裡走:“快進去吧,我爸該等急了。”
林橙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滿院的桂花香都成了背景。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護腕,又摸了摸口袋裡的桃木牌——那枚李贏送他的平安符,此刻正貼著心口,帶著溫熱的溫度。
屋裡傳來李贏爸爸爽朗的笑聲,混著籃球賽的解說聲,和院子裡的槐樹葉沙沙聲,像首熱鬨的歌。林橙知道,有些約定就像這老槐樹,看似沉默,卻早已把根紮進了彼此的心裡。
而那些藏在護腕裡的牽掛,浸在桂花糕裡的甜,和此刻空氣中跳動的歡喜,終會在某個陽光正好的日子,像老槐樹的新芽那樣,坦然地探出頭來,迎著風,迎著光,長成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走進屋裡。陽光穿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槐樹葉的影子,輕輕晃動著,像在為這個未完待續的故事,打著溫柔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