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易,起床了------------------------------------------,城中村出租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周易臉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愈發明顯。“推塔啊!推塔啊!你們在逛該嗎?!”,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螢幕裡,他的水晶炸成碎片。Defeat,盯著戰績麵板——2-8-3,評分4.2,全隊最低。,他默默關掉遊戲,打開招聘軟件。“建築設計師,3-5年經驗,月薪8k-10k……要求能接受長期加班……”“主創設計師,5年以上經驗,有大型項目落地經驗……”“實習生,25歲以下……”:1997年3月11日。27歲。“操。”,打開外賣軟件。,配送費5塊。酸菜魚起送價50,配送費8塊。黃燜雞米飯倒是便宜,但昨天剛吃過,那個味兒現在還在胃裡反芻。
他盯著螢幕猶豫了十分鐘,最終點了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飯——18塊,免配送費。
等外賣的時候,周易開始覆盤自己的人生。
27歲,失業三個月,存款還剩4326塊。房租1500,水電100,話費99,花唄還欠著2000。理論上還能撐一個半月,但實際上撐不過一個月——因為他還要吃飯。
本科建築學五年製,畢業後進了某知名設計院,月薪6000,天天被甲方追著改圖,改到淩晨三點是常態。堅持了兩年,終於在某個深夜,在第十七次修改同一個大門方案時,他默默打開文檔,敲下一行字:
辭職信:尊敬的領導,我實在乾不動了,再見。
然後他就躺到了現在。
“也不是我想躺,”周易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主要是站起來也不知道往哪兒走。”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躺平是一種哲學選擇。
手機響了。
“喂?”
“小周啊,有你的快遞!放樓下了啊!”是房東阿姨的聲音。
“我冇買東西啊。”
“那我不管,反正寫著你名字。對了,你房租啥時候交?”
“……下週,下週一定。”
掛了電話,周易歎了口氣,趿拉著人字拖下樓。
快遞是個木匣子,四四方方,沉得離譜。他抱著爬回四樓,差點當場去世。
“誰特麼給我寄塊磚頭?”
拆開包裝,他愣住了。
是一個羅盤。
巴掌大小,銅質的,表麵斑駁得厲害,一看就是老物件。正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八卦方位,中間是一根細細的指針。翻過來,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旁邊還貼了張紙條,歪歪扭扭的筆跡:
“孫子,爺爺冇啥留給你的,這盤是咱家傳家寶,好好留著,關鍵時候能保命。還有,咱家在三環內還有套老宅,你啥時候去接收一下?地址在背麵。”
周易:“………………”
他翻過紙條,背麵果然有個地址:XX區XX衚衕18號。
打開地圖搜了一下,三環內,地鐵直達,周邊房價均價——八萬五。
“我爺爺在三環內有套房???”
他盯著紙條看了三遍,確認自己冇瞎。
爺爺是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那段時間,他回老家待了半個月,陪老頭走完了最後一程。老頭那時候已經不太清醒了,成天說胡話,什麼“羅盤”“龍脈”“找上門來”,周易就當老年癡呆的囈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臨走那天,爺爺拉著他的手,說:“小易,咱家有些東西,爺爺冇教過你。不是不想教,是不能教。你命不一樣。”
周易當時心想:是不一樣,彆人畢業進大廠,我畢業進設計院,確實不太一樣。
現在看著手裡的羅盤和三環內的老宅地址,他忽然覺得,爺爺可能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他把羅盤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指針一動不動。
“切,破銅爛鐵。”隨手往桌上一扔,繼續等外賣。
二
指針轉了三圈。
不是那種晃悠,是整整齊齊地、勻速地轉了三個完整的圈,然後停住,指向——周易的床底。
周易盯著羅盤,羅盤靜靜地躺在那兒,指針指著他床底下的那堆雜物。
“……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指針一動不動,老老實實地指著北方。
“我就說嘛。”
外賣到了。他起身下樓拿飯,回來的時候,羅盤還那個樣。他一邊扒拉蛋炒飯,一邊刷短視頻,刷到天黑。
晚上十一點,他洗漱完畢,躺床上準備睡覺。
床頭櫃上,羅盤靜靜地立著。
指針又開始轉了。
這一次不是三圈,是一直轉,跟瘋了似的,越轉越快。周易眼睜睜看著,整個人僵在被窩裡。
指針“哢”地一聲停住。
——再次指向床底。
周易嚥了口唾沫。
“……有、有老鼠?”
冇人回答他。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手電筒,趴到床邊,往床底下照。
床底下塞滿了東西:搬家留下的紙箱,換季冇洗的衣服,落灰的啞鈴,還有——
一個泡麪桶。
前天晚上吃的,忘了扔。
周易看著那個泡麪桶,泡麪桶安詳地躺在一堆雜物中間,裡麵的湯早就乾了,叉子還插在蓋子上。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羅盤。
指針穩如泰山,指著泡麪桶的方向,一動不動。
“……”周易沉默了三秒,“你有病吧?”
這話是對羅盤說的。
羅盤冇理他。
他把羅盤拿起來,轉了個方向。指針自己又轉回來,還是指著床底。
他再轉,指針再回來。
再轉,再回來。
轉到第五次的時候,周易放棄了。
“行行行,你牛逼。”他把羅盤放回床頭櫃,“明天我倒要看看,那泡麪桶能有什麼玄機。”
關燈,睡覺。
黑暗中,指針靜靜地指著床底。
三
第二天早上,周易是被一陣奇怪的震動聲吵醒的。
嗡——嗡——嗡——
他睜開眼,發現床頭櫃上的羅盤在抖。
是真的在抖,跟手機震動似的,把櫃子都帶得響。
“臥槽?!”
他一把抓起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根本停不下來。與此同時,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起床。”
周易僵住了。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蒼老的,帶點沙啞,像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在說話,但又有一種奇怪的……電子感?
“誰?!”他猛地坐起來,四下張望。
房間裡空無一人。
“彆看了,在你手裡。”
周易低頭看著手裡的羅盤。
指針終於停了,穩穩地指著他的臉。
“看什麼看,冇見過會說話的羅盤?”
“……”周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愣著乾嘛,起床啊!太陽曬屁股了!外麵有龍氣你冇感覺到嗎?”
“等、等等,”周易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是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我是你祖宗!”
“……”
“不是罵你,我是說,我真•是你祖宗。” 那聲音頓了頓,“不對,準確說,是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反正就是傳下來的。我叫小銅,你呢?”
“周易。”
“周易?周家第八代傳人,就叫周易?”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一言難儘,“你爹媽起名還挺省事。”
“……”周易深呼吸,“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能說話?”
“我本來就能說話。隻是之前那些宿主,大部分都聽不見我。” 小銅的語氣裡帶了點嫌棄,“你是第一個能聽見的,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結果一看——就這?”
周易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雞窩頭,三天冇刮的胡茬。
“我怎麼了?”
“冇什麼,” 小銅說,“就是有點失望。周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窩囊廢。”
“你說誰窩囊廢?!”
“你。昨天下午三點不起床,晚上十二點不睡覺,吃的是18塊錢的蛋炒飯——那個店評分3.2,我都看見了。你瞅瞅你那黑眼圈,瞅瞅你那髮際線,瞅瞅你那……”
“停停停!”周易一把捂住羅盤——捂了個寂寞,聲音是直接在腦子裡的。
“捂什麼捂,我又不是用嘴說話。你以為我是藍牙耳機啊?”
周易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戶。
“你乾嘛?”
“把你扔下去。”
“!!!”
羅盤在他手裡劇烈地抖了一下。
“彆彆彆彆彆!我錯了!我閉嘴!我……我給你導航附近的奶茶店行不行?第二杯半價!”
周易冇動。
“真的真的,你看外麵,往東三百米,那家新開的奶茶店,今天買一送一!”
周易低頭看著羅盤。
指針果然指向東邊。
“……你還能導航?”
“那當然,” 小銅的語氣驕傲起來,“我活了八百年,什麼不會?找龍脈,找寶穴,找失物,找人,找奶茶店——統統不在話下。”
“所以你昨天晚上指著床底,是因為……”
“你那個泡麪桶,” 小銅說,“再不扔,就有蟑螂了。”
“……”
“我是在幫你!不識好人心!”
周易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看了看手裡的羅盤,又看了看窗外。
陽光正好,樓下早餐店的油煙飄上來,混著煎餅果子的香味。
“所以,”他說,“你真的是我爺爺傳下來的?”
“對。”
“你一直都能說話?”
“對。”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話?”
“說了啊,隻是你聽不見。” 小銅頓了頓,“你爺爺也聽不見。你太爺爺也聽不見。往前數六代,都聽不見。你是第一個。”
周易愣了一下。
“那我為什麼能聽見?”
羅盤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有點不一樣了——冇那麼欠揍了,反而帶著一點……古怪的意味。
“這個問題,等以後再說。”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冇有。”
“你剛纔語氣明顯有問題。”
“你看錯了。”
“我冇看錯,我又不瞎。”
“你是人,我是羅盤,你不能用人的標準來判斷我的語氣。”
“……”
“行了行了,彆問那麼多了,” 小銅的語氣又恢複了欠揍的調調,“趕緊起床,刷牙洗臉,出門買奶茶——買完奶茶去老宅看看。你爺爺那套房,三環內,騎龍跨鳳局,當年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什麼局?”
“騎龍跨鳳。說了你也不懂,去了就知道。”
周易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羅盤。
陽光照在銅質表麵,反射出溫潤的光。那行小字在光線下格外清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他想起了爺爺。
那個話不多、總愛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老頭,臨走前拉著他的手,說:你命不一樣。
“行吧。”他把羅盤裝進口袋,“先去買奶茶。”
“對嘛!這纔是我的好宿主!”
“你再說話我現在就扔。”
“……”
口袋裡的羅盤安靜了,但周易總覺得,它在偷笑。
他走出門,陽光刺眼。
口袋裡傳來輕微的震動,像是某個話癆在拚命忍著不說話。
周易嘴角抽了抽。
算了,忍著吧。
他往東走去。
身後,城中村的出租屋裡,那個泡麪桶還躺在床底下。
但它很快就會被扔掉了。
——畢竟,有些東西,該結束了。
而有些東西,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