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清黎 第54章 離彆

白景行作為白家如今的當家人，辦事效率如我所想般雷厲風行。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林秋的電話就響了，是白景行的。通知我們入殮師到了。我電話鈴響將我吵醒，因為睏倦而睜不開的雙眼也強撐著讓自己清醒些。

聽到電話內容後，我坐起身三兩下換好衣服，去衛生間洗了個漱就出門了。繞過影壁推開大門，白家幾人就在大門口等著，我連忙把人請進來。入殮師跟隨其後，看上去是一個年紀很輕約莫二十幾歲的小姑娘，長相乾練清秀。見到我打了個禮貌的打了個招呼，我點頭迴應。

剛準備去叫成庭，卻發現成庭從正屋裡走出來，雙手托著一套藏青色金紋唐裝。緩緩走到我麵前站定，雙眼佈滿血絲微低著頭看著我開口：“姐姐，這是我奶奶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壽衣，是她最喜歡的燙金祥雲紋樣的唐裝。”然後轉了個方向對著一旁的入殮師，伸出雙手將衣服舉到她麵前祈求的說道：“麻煩您，讓我奶奶穿著這身衣服，乾乾淨淨的走。”

入殮師接過他手中的衣服，正色道：“放心吧，我的職責就是讓你奶奶漂漂亮亮的離開。請節哀。”說完後跟我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我要開始工作了，然後就走進了正屋關上了門。

我轉身看著身側憔悴的成庭，輕聲詢問：“你昨天晚上回屋後又回來陪奶奶了，冇有睡覺對嗎？”

麵前的人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沉默著點了點頭，似乎是怕我生氣所以不敢吱聲。我無奈的歎氣搖了搖頭溫柔說道：“那現在要不要去睡一會？一會還要上山，不睡覺身體會扛不住。”

頭搖得像撥浪鼓，拒絕的很果斷。

“不要，姐姐我不困，我可以的。”

拗不過他，想來現在也不會睡的太安穩，索性就隨他了。

將近過了一個小時，入殮師纔打開大門走了出來。

“好了，各位可以進去了。”

“多謝。”我衝她微微頷首。

我將手機順手塞給林秋，順便喊了一句“付錢”，轉身進了房間。床榻上的人麵色紅潤，不似昨天見麵時那般滄桑枯瘦。讓人恍惚間覺得她彷彿隻是安靜的睡著了。

我拉過一旁的謠香，跟她說了我的想法。

“謠香，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苗婆安葬在山洞裡，天晶能保她屍身不腐，結界也能避免人發現。這次來我就是打算把你帶回去，既然你不在這了，那這山洞...”

還冇等我說完，謠香就打斷了我說道：“少主，你不用跟我商量。隻要你想就去做就好啦，我無條件支援少主的任何決定。”

“不可以，怎麼說那也是你住了千年的地方，也算是你的家。所以必須跟你商量。”

“有少主的地方纔是家，那隻是暫住的地方。”

我無奈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精緻的小臉：“好，很快就帶你回家。”

拿出納靈珠將整理好的遺體收進去，轉身出了屋子。入殮師已經離開了，而白家眾人在門口等待，我走上前再次對白景行表達感謝。

“景行大哥，這兩天麻煩你了。謝謝你來送苗婆最後一程。”說完之後我深鞠一躬。

白景行連忙扶起我，語露責怪：“阿黎，我們不是外人，你不必跟我如此客氣。更何況我和我兒子的命是你救的，這份功勞也有苗婆一份。所以來送送救命恩人是我應該做的。我什麼都冇做隻是幫忙找了一個入殮師，又怎麼談的上麻煩呢。”

蘇沫也在一旁應和：“是啊，沈小姐。如果冇有你和苗婆，我們家恐怕不能再團聚了。你真的冇必要對我們如此客氣。你哥哥和景行都是很好的朋友，你就像我們親妹妹一樣。”

如此說辭確實讓我無法推拒，索性應了他們，不再客氣。

語畢，隨即我們一行人陸陸續續上了山。由於時間較早，九月初的清晨有些涼爽，越往上霧氣越濃。小路兩旁的小草尖尖上掛滿了清澈的露珠墜墜欲落。我們順利到達山洞門口，我在最前麵向最深處走去。邊走著謠香抬手一揮撤掉了結界，終點突然泛起微弱的火光，對映在我們腳下的路上。三兩步走到上次見謠香的洞穴小屋，來到天晶床麵前。將苗婆的遺體從納靈珠中轉移到床上，整理一下衣角。找林秋要了提前準備好的長明燈，將牆壁所剩無幾的青蠟取下，點燃手中幾隻長明燈，然後吹滅。長明燈被我和林秋一盞一盞放在牆上的燈龕中。轉身對著守著苗婆的成庭說道：“成庭，如果以後你想她了，我會帶你回來看她。隻要她躺在天晶床上這副慈祥的模樣永遠不會變。去吧，再跟奶奶道個彆。”

聽了我的話，成庭雙眼緊緊盯著苗婆因化妝而紅潤的臉龐。認命的閉了閉眼，而後向後退了兩步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見到這一幕的我，背過身死死咬住嘴唇強忍想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聽見成庭起身的聲音，我趕緊擦乾眼眶裡的濕潤轉回來過去拉起他。

“好了，成庭。我們該走了，讓奶奶留在這好好休息吧。”

成庭點點頭，轉身一步三回頭的跟隨我走出洞穴。

苗婆的人生落幕了，對她的告彆也結束了。對於成庭而言這是一個很殘酷的現實，現在的他或許很悲傷很難過亦或是很痛苦，我都理解。對親人的離去，對親情的不捨，還是對命運的無可奈何，如今他都無法掌控。他踏出洞穴的最後一步，站在洞口外向裡望去，裡麵是無儘的漆黑什麼都看不見。而他的人生從此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