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城,依舊是人聲鼎沸,魚龍混雜。隻是相較於月前,空氣中似乎更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街頭巷尾,修士們交談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目光不時警惕地掃視著陌生人。“幽冥誅殺令”帶來的影響遠未消散,反而因為九幽渡口那場驚世之戰結果的逐漸流傳,而變得更加微妙。
林楓再次踏入流火城時,已恢複了之前那副普通散修的容貌與氣息,隻是周身那股內斂的、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道韻,卻難以完全掩蓋。他步履從容,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對周遭投來的或好奇、或審視、或貪婪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冇有再去百曉閣,而是徑直走向城南一間看似普通的茶樓——“聽風茶舍”。這裡是“聽風樓”另一處更為隱秘的據點,隻對特定客戶開放。
茶舍內頗為清靜,隻有寥寥數客。林楓尋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立刻有一名氣息沉穩、眼神精明的夥計上前。
“客官,用點什麼茶?”夥計看似隨意地問道,手指卻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三下,帶著某種韻律。
林楓冇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聲音平淡:“一壺‘幽冥血’,加三片‘萬年玄冰’。”
夥計敲擊桌麵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這是聽風樓最高等級的接頭暗號,代表著來客身份極高,且需求情報等級為絕密。
“客官稍等,此茶需掌櫃親自調配。”夥計恭敬地說完,迅速退下。
不多時,一名身著錦袍、麵容富態、眼神卻如同深潭般幽深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親自端著一個古樸的茶盤,坐在了林楓對麵。他便是這聽風茶舍的掌櫃,也是聽風樓在東域南部的總負責人之一,人稱“福伯”。
福伯親自為林楓斟上一杯猩紅如血、卻又散發著刺骨寒氣的“茶”,然後佈下一道隔音結界,這才低聲道:“閣下……可是為九幽渡口之事而來?”他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敬畏。雖然林楓氣息內斂,但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楓端起那杯“幽冥血”,猩紅的茶湯在他指尖繚繞的微弱混沌氣流下,迅速變得澄清,寒氣也被吞噬一空。他抿了一口,淡淡道:“說說看,現在外麵的風聲。”
福伯眼角微跳,心中對林楓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壓低聲音道:“九幽渡口一戰,訊息已經捂不住了。玄骨、幽魂、獨角三位尊者確認隕落,震動三大勢力。如今,黑煞教由幽冥教主親自坐鎮總壇,暫緩了一切外部大規模行動,但暗中的搜查更加嚴密,據說……動用了某種古老的詛咒追蹤之術。”
“萬妖穀和天屍宗反應更為激烈,已各自派出了由洞天境後期長老帶領的複仇隊伍,揚言要血洗相關區域,找出凶手。目前他們的主要搜尋範圍,集中在九幽渡口周邊十萬裡。”
“此外,”福伯聲音更低了,“因為三大強者隕落,他們留下的勢力範圍和資源點出現了真空,東域其他一些一流勢力,如‘玄天劍宗’、‘百花穀’等,已經開始暗中蠶食、滲透,局勢變得更加複雜。現在明麵上是追殺閣下,暗地裡,已經成了各大勢力重新洗牌、瓜分利益的角鬥場。”
林楓靜靜聽著,眼神冇有任何波動,彷彿這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幽冥教主……動用了詛咒追蹤?”他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
“是。”福伯肯定道,“據我們安插的內線傳出的模糊資訊,似乎是一種名為‘幽冥血魂咒’的古老秘術,以施術者精血為引,能跨越空間追蹤目標血脈與靈魂氣息,極難擺脫。這也是黑煞教暫時按兵不動的原因,他們可能在等待詛咒鎖定閣下的具體位置。”
林楓點了點頭,這倒是個麻煩。雖然混沌之力能矇蔽天機,暗辰傳承可乾擾追蹤,但這種直接針對血脈靈魂的古老詛咒,不容小覷。
“我需要東域目前最詳細的地脈分佈圖,尤其是那些能乾擾、隔絕神魂與詛咒探查的絕地、秘境的資訊。還有,三大勢力及其附屬勢力重要資源點的最新佈防圖。”林楓放下茶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福伯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閣下,這些情報……價值連城,而且風險極大。”
林楓屈指一彈,一枚散發著濃鬱混沌氣息、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灰色晶體落在桌麵上。“混沌源晶,夠了嗎?”
福伯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混沌源晶!這可是傳說中的煉器、佈陣乃至悟道的無上瑰寶,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靈石衡量!
“夠!足夠了!”福伯連忙將混沌源晶收起,生怕林楓反悔,“請閣下稍候三日,三日後,所需情報必定奉上!”他態度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
林楓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福伯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喃喃自語:“混沌源晶……隨手拿出此物……他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可怕得多。東域這天,怕是真的要被他捅破了……”
林楓走出聽風茶舍,並未在流火城停留。他知曉,隨著九幽渡口訊息的擴散,以及幽冥血魂咒的可能鎖定,這裡很快會成為風暴眼。
他需要找一個地方,暫時避開詛咒的鋒芒,同時消化此番所得,並規劃下一步的行動。
“能乾擾詛咒的絕地……”林楓回憶著之前蒐集的資訊,目光投向了東域極北的方向。
那裡,有一片被稱為“寂滅寒淵”的永恒凍土,傳說連神識和法則都能凍結,是東域有名的生命禁區之一。
“或許,該去那裡暫避,順便……看看能否找到‘太陰幽熒’的蹤跡。”林楓心中定計。《混元星典》中記載,太陰幽熒乃極寒之星魄,若能尋得,對其星辰之道的修煉大有裨益,更能藉助其極致寒氣,進一步淬鍊混沌不滅體。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了流動的人群,下一刻便已出現在城門口,再一步,已然消失在遠方的天際,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而就在林楓離開流火城不到半日,數道強橫的氣息便降臨此城,開始進行拉網式的搜查,其中赫然包括了萬妖穀和天屍宗的強者!他們顯然也掌握了一些林楓曾在此出現的線索。
風暴,已然迫近。但林楓,卻已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於眾人的視野,朝著那更為凶險、也更為神秘的寂滅寒淵而去。新一輪的追逐與反獵殺,在更高的層麵和更廣闊的舞台上,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