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毒沼澤那令人窒息的瘴癘之地,林楓一路向西。越是前行,空氣中的水分便越發稀薄,氣溫則急劇攀升。腳下的大地逐漸從泥濘變為堅硬,植被愈發稀疏,最終徹底被無邊無際的黃沙與礫石取代。
熾烈的驕陽高懸天際,無情地炙烤著大地,蒸騰起扭曲視覺的熱浪。放眼望去,赤地千裡,儘是單調而灼熱的土黃色。狂風捲起沙塵,形成一道道接天連地的黃色龍捲,發出嗚嗚的呼嘯,更添幾分荒涼與死寂。
這裡,是第二域西部最為酷烈的炎獄戈壁。
根據星圖顯示,黑煞教的“炎獄山”分壇,便隱藏在這片死亡戈壁的深處,依托著一座終年燃燒著不滅地火的活火山而建。與萬毒澤的陰森詭譎不同,炎獄山走的乃是剛猛暴烈的路子,教徒多以修煉火係、煞係功法為主,手段酷烈。
林楓懸浮在戈壁邊緣的高空,即便有靈力護體,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熱浪,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混合了硫磺與某種血腥煞氣的燥熱氣息。腳下的沙地,在某些區域甚至呈現出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染後又經烈火煆燒。
腕間的噬魂魔藤(藤一)傳來一絲不適的意念。它本性偏陰,雖不懼寒煞,甚至能吸收煉化,但對於這種極致的光熱與陽煞環境,卻本能地感到排斥。藤身上那些新生的冰晶紋路微微閃爍,自主調節著氣息,抵抗著外界的灼熱。
林楓運轉混沌靈力,在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隔熱屏障,將那足以融化金鐵的高溫隔絕在外。他並未立刻深入,而是將神識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仔細感知著這片戈壁的環境。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異常。
這戈壁中的熱量分佈並不均勻,在某些特定的區域,地底深處隱隱傳來極其隱晦且狂暴的火屬效能量波動,彷彿有地火暗流在奔湧。而一些看似平常的沙丘或岩石背後,則隱藏著極其巧妙的警戒與攻擊禁製,這些禁製與地脈之火相連,一旦觸發,恐怕立刻就會引來地火噴發與分壇守衛的圍攻。
“倒是比萬毒澤那邊,多了幾分陽謀的味道。”林楓心中暗道。這裡的防禦,更傾向於藉助天險與強大的正麵攻擊。
他收斂氣息,身形落於地麵,並未選擇飛行。在如此空曠且環境惡劣的戈壁中飛行,目標太過明顯,極易被遠程偵測手段發現。他如同一個最老練的沙漠旅人,腳步輕盈地踏在滾燙的沙礫上,每一步落下,都巧妙地避開了那些隱藏的禁製節點,身影在熱浪扭曲的空氣中若隱若現,向著戈壁深處穩步前行。
越是深入,環境越發酷烈。地麵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縫,裂縫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灼熱的氣流從中噴出,帶著刺鼻的硫磺味。一些區域甚至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那是從地脈中滲出的可燃氣體在燃燒。
途中,他遇到了一些戈壁中特有的火係妖獸,如通體赤紅、口噴烈焰的沙蠍,以及成群結隊、形如禿鷲卻羽毛燃燒著火焰的凶禽。這些妖獸靈智不高,卻極其凶悍,感受到生人氣息便瘋狂撲來。
林楓並未與之糾纏,身形如電,或是以精妙的身法避開,或是屈指彈出一道混沌劍氣,將其瞬間秒殺,屍體則被腕間魔藤迅速捲走,吞噬其微薄的火係妖力,算是聊勝於無的補充。藤一雖然不適,但吞噬本能依舊,隻是煉化這些火係能量時,顯得效率稍低。
如此行進了約莫一日,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山脈輪廓。最為顯眼的,是山脈中央那座最為高聳的山峰,峰頂並非岩石,而是一個巨大的、不斷翻滾著暗紅色岩漿的火山口!濃密的黑煙如同狼煙般從山口升起,直衝雲霄,將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那裡,便是炎獄山!
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彷彿能焚儘八荒的熾熱與暴戾氣息。火山周圍的山體上,依稀有建築的痕跡,以及一些如同螞蟻般細微的人影在活動。
林楓在一處巨大的風蝕岩柱後停下身形,遠遠眺望。他能感覺到,那座活火山內部,蘊含著一股極其恐怖的能量,那便是炎獄山分壇最大的依仗。而分壇的防禦體係,也必然與這座火山緊密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強攻,恐怕會立刻引動火山爆發,屆時天地之威降臨,即便他能自保,也難免麻煩,而且容易打草驚蛇,讓核心人物逃脫。
需要想辦法潛入進去,或者,引蛇出洞。
他目光掃過炎獄山外圍那些巡邏的小隊,以及一些建立在險要之處、如同堡壘般的哨塔,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他緩緩閉上雙眼,神識沉入腕間的魔藤。
“藤一,可能需要你暫時忍耐一下此地的環境了。”
魔藤傳來順從的意念,表示明白。藤身上的冰晶紋路光華內斂,那絲斑斕毒煞也隱匿起來,整體氣息變得更加晦暗,甚至模擬出了一絲與此地火煞相近的波動。突破洞天後,它對自身力量的掌控精細了無數倍。
林楓自身的氣息也進一步收斂,混沌光暈變幻,模擬出戈壁中常見的乾燥、灼熱的土石氣息,整個人彷彿與身後的岩柱融為一體。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開始仔細觀察那些巡邏隊伍的路線、換防的間隙,以及哨塔之間視野的盲區。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空從灼目的亮白逐漸變為昏黃,最後被夜幕籠罩。然而,炎獄戈壁的夜晚並未帶來多少涼意,反而因為失去了太陽的直射,地底積蓄的熱量散發出來,使得空氣更加悶熱。遠處的炎獄山在夜色中更加顯眼,山體上亮起星星點點的火光,那座火山口更是如同鑲嵌在大地上的赤紅眼眸,翻滾的岩漿將上方的雲層都映照成一片暗紅。
夜,往往是行動最好的掩護。
當一隊由五名神海境教徒組成的巡邏隊,踏著滾燙的沙礫,例行公事地走過一片位於兩座哨塔視野死角區域的沙穀時,異變陡生!
他們腳下的沙地毫無征兆地塌陷,五條烏黑藤蔓如同來自地獄的觸手,閃電般竄出,精準地纏繞住他們的腳踝!
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間爆發!
五名教徒連驚呼都未能發出,身軀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一身精血修為頃刻間被掠奪一空,隻留下五具覆蓋著沙塵的乾屍。
烏光一閃,魔藤縮回林楓腕間,傳遞來一股帶著燥熱感的能量流,它正在努力煉化這些純粹的火煞靈力。
林楓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看都未看那些乾屍,目光銳利地望向炎獄山的方向。
這隻是開始。他要讓這炎獄山,從外到內,一點點地亂起來。直到,那條最大的“蛇”,被引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