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色的水潭,靜臥在扭曲怪樹的環抱之中,水麵平滑如鏡,不起絲毫波瀾,顏色卻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潭邊不見淤泥,隻有光滑如骨的慘白色沉積物,空氣中那股人工煉製的腥甜氣味在此處變得格外濃鬱,聞之令人頭暈目眩,神魂搖曳。
低沉的詭異鳴叫,正是從這黑潭深處傳來,時斷時續,如同某種沉睡巨獸的鼾聲。
林楓隱匿在一株掛滿暗紫色藤蔓的怪樹之後,目光銳利如鷹,審視著這片死寂之地。他的神識受到此地濃鬱毒瘴與某種無形力場的雙重壓製,難以深入潭水之下,但直覺告訴他,這黑潭絕非表麵看起來這般平靜。
他並未等待太久。
約莫一炷香後,黑潭中央的水麵無聲無息地漾開一圈漣漪,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浮出水麵。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墨綠色長袍的老嫗,雞皮鶴髮,手持一根蜿蜒如蛇的碧玉杖,杖首鑲嵌著一顆不斷滲出黑色液體的詭異珠子。她身形佝僂,眼窩深陷,但那雙眸子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綠光芒,周身瀰漫著與這沼澤幾乎融為一體的腐朽與劇毒氣息,修為赫然是洞天境二重!
其身後,跟著兩名身著黑色緊身皮甲的男子,一人臉上紋著蜈蚣刺青,另一人指甲烏黑狹長,如同淬毒匕首。兩人氣息陰冷,修為皆在神海境九重巔峰,顯然是精通暗殺與用毒的好手。
“嘶……巡守時間到了。這鬼地方,待久了連自己都快變成毒人了。”臉上有蜈蚣刺青的男子低聲抱怨,聲音沙啞。
“少廢話,壇主正在煉製‘萬毒屍傀’,不容有失。近日總壇傳訊,說有強敵連破我教兩處分壇,讓我們加強戒備。”老嫗聲音乾澀,如同枯葉摩擦,“都打起精神,仔細巡查,若有異常,立刻激發‘毒瘴魂哨’。”
“是,枯蟾長老。”兩名男子神色一凜,連忙應道。
三人並未遠離黑潭,而是沿著潭邊,開始例行巡查。他們的步伐看似隨意,卻隱隱契合著某種陣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濃密的瘴氣與扭曲的植物。
林楓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化作了一塊毫無生機的石頭。《萬化源流總綱》的斂息法門在此刻發揮到極致,連腕間的魔藤(藤一)都陷入了沉寂。
然而,就在那名為枯蟾的老嫗巡查至距離林楓藏身之處不足三十丈時,她手中那根碧玉杖頂端的黑色珠子,毫無征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嗡鳴!
枯蟾老嫗腳步猛地一頓,幽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厲聲喝道:“誰在那裡?!”
話音未落,她手中碧玉杖已然揮出,一道墨綠色的毒液箭矢,帶著刺鼻的腥臭與腐蝕空間的嗤嗤聲,閃電般射向林楓藏身的那株怪樹!
暴露了!
林楓心念電轉,雖不知是何處露出了破綻,但此刻已容不得多想。麵對那激射而來的毒箭,他並未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
“噗!”
毒箭擊中怪樹,那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大樹乾,竟在瞬息之間被腐蝕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窟窿邊緣冒著濃密的黑煙,迅速向四周蔓延,整株怪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崩解!
好烈的毒性!
“敵襲!”另外兩名男子反應亦是極快,臉上蜈蚣刺青的男子雙手一揚,無數細如牛毛、閃爍著藍汪汪光澤的毒針如同暴雨般籠罩向林楓後撤的方位。指甲烏黑的男子則身形一晃,融入瘴氣之中,消失不見,顯然是打算伺機偷襲。
枯蟾老嫗一擊不中,眼中綠芒大盛,口中發出晦澀難明的咒語。她手中碧玉杖重重頓地,以她為中心,腳下的慘白色沉積物驟然亮起無數扭曲的符文!
“萬毒蝕骨陣,起!”
“嗡——!”
整個黑潭周邊區域的地麵微微一震,濃鬱的五彩瘴氣彷彿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瘋狂向林楓所在之處彙聚、壓縮!瘴氣之中,浮現出無數猙獰的毒蟲幻影,發出無聲的嘶嚎,一股沉重、粘滯、帶著強烈腐蝕與迷幻效果的力量場瞬間形成,如同泥沼般纏繞向林楓,試圖限製他的行動,侵蝕他的護體靈光。
陣法加持之下,此地儼然成了一處絕殺毒域!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與陣法壓製,林楓麵色依舊沉靜。他周身混沌光暈流轉,將那侵襲而來的毒瘴與負麵效果不斷化解、排斥。那漫天襲來的毒針,在靠近他身體時,也被一股無形的扭曲力場帶偏,紛紛射空,冇入周圍的淤泥之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但那名融入瘴氣的刺客,以及主持陣法的枯蟾老嫗,纔是真正的威脅。
就在此時,那名指甲烏黑的男子如同陰影般自林楓側後方的瘴氣中悄無聲息地鑽出,烏黑的指甲帶著洞穿金石的鋒銳與見血封喉的劇毒,直刺林楓後心要害!這一擊,時機、角度、速度都刁鑽狠辣到了極致!
然而,他的速度快,林楓的反應更快!
甚至未曾回頭,林楓彷彿背後生眼,並指如劍,反手向後一點。指尖之上,混沌之氣凝聚,並非硬碰,而是在間不容髮之際,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對方襲來的手腕之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刺客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詭異力量透體而入,不僅瞬間粉碎了他的腕骨,更如同瘟疫般沿著手臂經脈向上蔓延,所過之處,他苦修多年的毒功靈力竟如雪崩般潰散!他悶哼一聲,身形暴退,臉上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可林楓並未給他喘息之機。在他後退的路徑上,一條烏黑的藤蔓如同早已等待多時的毒蛇,自淤泥中驟然彈射而起,瞬間纏繞住他的腳踝!
噬魂魔藤(藤一)出手了!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發!
“啊——!”淒厲的短促慘叫戛然而止。那刺客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一身精血、魂魄連同那歹毒的毒功本源,儘數成了魔藤的養料。藤身上那新生的斑斕斑點,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電光火石之間,一名神海境九重巔峰的刺客,隕落!
枯蟾老嫗與那蜈蚣刺青男子臉色劇變。
“洞天境!而且是硬茬子!”枯蟾老嫗嘶聲叫道,再無絲毫輕視,雙手急速舞動碧玉杖,全力催動萬毒蝕骨陣,更多的毒蟲幻影與凝練的毒煞之氣化作一條條巨蟒,撲向林楓。
那蜈蚣刺青男子更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雙手之上,無數毒針再次凝聚,顏色卻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帶著一股燃燒生命般的狂暴氣息,鋪天蓋地射來!
林楓立於原地,麵對洶湧而來的攻擊,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纏繞上了一縷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青色氣流。那氣流看似柔弱,卻散發著一股令枯蟾老嫗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寂滅氣息。
“混沌……化生,青絲繞指。”
他輕聲呢喃,屈指一彈。
那縷青色氣流悄無聲息地飄蕩而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青色大網,網絲纖細,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能切割萬物,化儘萬法!
無論是洶湧的毒煞巨蟒,還是那漫天燃燒生命的暗紅毒針,在觸及這青色大網的刹那,皆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化為最本源的粒子,迴歸天地。
青色大網去勢不減,如同天道羅網,向著驚駭欲絕的枯蟾老嫗與那蜈蚣刺青男子,輕輕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