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被永恒冰封的北冥雪原,林楓一路向南。越是前行,空氣中的寒意便越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悶熱,帶著若有若無腐朽氣息的感覺。
數日後,一片望不見儘頭的昏綠色澤,出現在地平線上。
萬毒沼澤。
還未真正踏入,一股混雜著腐爛淤泥、奇異花香與劇毒瘴氣的複合氣味便撲麵而來。放眼望去,水窪星羅棋佈,水麵漂浮著濃密的綠藻與浮萍,其間點綴著顏色妖豔、形態怪異的沼澤植物。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掙紮的臂膀,從汙濁的水中伸出,枝乾上掛滿了濕漉漉的苔蘚。更深處,濃鬱得化不開的五彩瘴氣如同帷幕般籠罩一切,連日光都被扭曲、吞噬,使得整個沼澤區域終年籠罩在一片昏沉朦朧之中。
這裡生機與死寂詭異並存。毒蟲蛇蟻潛行於淤泥水下,妖植捕食著不慎靠近的生物,而那無處不在的瘴氣,更是能侵蝕靈力,腐化肉身,消磨神魂,是絕大多數修士望而卻步的絕地。
黑煞教設立於此的“萬毒澤”分壇,便隱藏在這片死亡沼澤的最深處。
林楓懸浮在沼澤邊緣的半空中,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前方蔓延。然而,那五彩斑斕的瘴氣似乎對神識有著極強的乾擾與腐蝕作用,使得他的感知範圍被大幅壓縮,且變得模糊不清。
“倒是處隱匿行蹤的好地方。”林楓輕聲自語。他能感覺到腕間的噬魂魔藤(藤一)傳來一絲本能的厭惡與警惕。魔藤雖能吞噬能量,但對於這種混雜了無數種毒素、性質詭異的瘴氣,也顯得頗為忌憚,不願輕易吸收。
林楓並未貿然深入。他降落在一處相對乾燥的硬地上,盤膝坐下,並未運轉功法吸收此地稀薄且充滿雜質的靈氣,而是靜靜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圓融飽滿。
他觀察著沼澤的風向,瘴氣的流動規律,以及那些潛藏在水下、泥中的毒物活動的痕跡。腦海中,《萬化源流總綱》的諸多奧義流轉,推演著應對此地各種劇毒與詭異環境的最佳策略。
混沌之力,演化萬法,亦可化儘萬法。理論上,萬毒亦在其“化”的範疇之內。但此地毒素千變萬化,混雜一體,需得謹慎對待,尋其共性,方能以不變應萬變。
他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期間,有幾條色彩斑斕、頭頂生有肉冠的毒蛇從泥水中遊弋而出,吞吐著信子,試圖靠近這突兀出現的“獵物”。然而,在接近林楓周身三丈範圍時,它們便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壁壘,焦躁地盤旋片刻,最終悻悻離去。一些隨風飄來的細小毒蟲,尚未觸及他的衣角,便被那層自然流轉的混沌光暈悄然湮滅。
直至次日正午,沼澤中的瘴氣在日光(儘管依舊昏沉)的照射下,似乎變得稀薄了少許,流動也略顯平緩。林楓終於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長身而起,周身混沌光暈內斂,不再刻意排斥周遭環境,反而以一種極其玄妙的頻率微微震盪起來。這一刻,他彷彿與這片汙濁、危險的沼澤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氣息變得飄忽不定,不再顯得那般格格不入。
“走吧,去看看這萬毒澤中,藏著怎樣的魑魅魍魎。”
他一步踏出,身形不再迅疾如電,而是如同沼澤中一片輕盈的落葉,飄然向前。腳步落在鬆軟的淤泥或渾濁的水麵上,竟隻激起微不可察的漣漪,彷彿毫無重量。
越是深入,周遭環境越發險惡。五彩瘴氣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試圖鑽入他的毛孔,侵蝕他的靈力。水下的毒蟲變得愈發凶猛,甚至有成群結隊、牙齒鋒利的怪魚躍出水麵襲擊。一些妖豔的魔花驟然張開佈滿粘液的花瓣,噴吐出帶有強烈迷幻與腐蝕性的花粉。
然而,所有這些威脅,在靠近林楓身體尺許範圍時,便會被那層高頻震盪的混沌光暈或是偏移、或是分解、或是同化。萬毒雖烈,卻難侵混沌分毫。他如同一個行走在汙濁世界的淨化之源,所過之處,毒瘴辟易,邪穢不侵。
腕間的魔藤(藤一)似乎也漸漸適應了這種環境,傳遞來的不再是純粹的厭惡,反而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汲取著一絲被林楓混沌之力淨化、剝離了戾氣後的精純毒屬效能量,藤身上那新生的冰晶紋路旁,似乎又開始孕育一點極其微小的、色彩斑斕的斑點。
林楓不急不躁,依照著星圖的大致方位,在這片迷宮般的沼澤中穩步前行。他的神識雖然受到壓製,但依舊如同最精密的雷達,規避著一些天然形成的毒氣陷阱與流沙區域,同時敏銳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屬於黑煞教徒活動留下的痕跡——一絲幾乎被瘴氣同化的煞氣,一點被刻意清理過的路徑……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目標。這萬毒澤分壇,比之前的血煞穀、寒煞窟更加隱秘,防守或許不如前兩者那般強硬,但其詭異與凶險,猶有過之。
前方,濃重的瘴氣之後,隱約傳來陣陣低沉如蛙鳴、卻又更加尖銳詭異的聲響,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不同於天然瘴氣的、帶著人工煉製痕跡的腥甜氣味。
林楓停下腳步,目光穿透重重迷障,望向前方一片被高大、扭曲的怪樹環繞的黑色水潭。
那裡,應該就是此行的終點了。
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徹底融入了周圍的環境,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而去。